诸葛亮为什么要写《出师表》，为什么要坚持北伐？-细品《资治通鉴》之三国争霸

公元二百二十七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向蜀汉皇帝刘禅上《出师表》，陈述出师北伐的意义。之后诸葛亮率大军入汉中，为北伐做准备。

为什么诸葛亮要写《出师表》？为什么诸葛亮后半生的精力都放到了北伐之上？我们今天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记载的诸葛亮上出师表，出师北伐的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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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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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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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前出师表》目前已经选入了中学课本，所以很多读者都非常熟悉。但是如果没有仔细读过三国历史，可能对诸葛亮为什么要写出师表给刘禅不是很理解，也不理解为什么诸葛亮后半生都要致力于北伐。我们今天就一起来重读一下《出师表》，来看一看当时的形势以及诸葛亮的《出师表》的意义和在历史上的价值。

首先我们要先理解出师表中的表是古代的一种文体，在古代，臣子写给君王的呈文有各种不同的名称。战国时期统称为“书”，如乐毅《报燕惠王书》、李斯《谏逐客书》，“书”是书信、意见书的总称。到了汉代，这类文字被分为四个小类，即章、奏、表、议。刘勰在《文心雕龙·章表》里说：“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情，议以执异。”可见，表的主要作用就是表达臣子对君主的忠诚和希望。知道表文体的特点，我们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出师表》为后代所传诵，就是因为它真正做到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一篇出色的文章，其文学地位也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要理解《出师表》，还是要从当时的历史来看。东汉末年，经过诸侯混战，曹操，刘备和孙权都打败了很多诸侯，各自占领了一些土地，形成了三分天下的局面。其中曹魏占据了长江以北司（司隶校尉部）、豫、兖、青、徐、凉、雍、冀、幽、并十州，同时还站了荆州一部分和扬州一部分，东吴占据了交州全境，荆州一部分，扬州大部分。而蜀汉只占据了益州。曹魏和东吴之间的分隔线是长江天险，东吴的水军比较发达，而曹魏水军是短板，所以双方隔江对峙，东吴没有能力北伐，同样曹魏南下也存在困难。而蜀汉凭借秦岭，大巴山等天险，与曹魏和东吴相隔，曹魏想要攻取汉中益州也是比较困难的，当时曹操和刘备在汉中大战，夏侯渊战死，曹操还是吃了很大的亏的。

在三方势力中，曹魏占据的地盘最大，所以其经济实力也是最大的，面对曹魏，虽然蜀汉和东吴闹过矛盾，但很快也认清了现实，只有蜀汉和东吴联合起来，才能牵制曹魏，不让曹魏能轻松的消灭任何一家。如果曹魏攻东吴，那么蜀汉北出秦岭，威胁长安，曹魏就必然要分兵去救，同样如果曹魏要想从秦岭南下，那么东吴在长江漫长的战线上寻找突破，曹魏也会非常难受。所以在这种局面下，就形成了三方互相牵制从而达到了一种战略平衡的局面。

但在三方的战略平衡中，蜀汉占据的地盘是最小的，除了成都平原外，农业资源也是最不发达的，所以蜀汉是最为弱小的。所以为什么诸葛亮在《出师表》中开篇就提：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就是摆出了现在蜀汉面临的最危险的局面，天下三分，蜀汉最弱小，而这种弱小是由于土地资源占有太少，所以如果假以时日，那么曹魏和东吴的发展都会快速超过蜀汉，在三家中，蜀汉其实是最危险的，未来与其它两家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所以诸葛亮才提到这是危急存亡之秋。实际上一点也不夸张。对于诸葛亮这样有战略眼光的政治家而言，能看到如果蜀汉不警醒，那么三国最先亡国的一定是蜀汉。《出师表》开篇就将提出了形势的严峻性，实际上也是说明为什么要北伐，因为不北伐，亡国是迟早的。

但蜀汉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所以诸葛亮接下来又安慰刘禅：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其实从当时来看，蜀汉存在的机会就是刘备留下来的政治遗产。大家都知道刘备自称汉室宗亲，是汉朝的正统继承人，所以当曹操篡权后，刘备就具有了继承汉朝正统的道义上的制高点。而刘备跟孙权想比，最大的优点也是有远大的志向，以复兴汉室为目标，就是要解放全中国，恢复汉朝的天下。而为了这个目标，刘备才笼络了一批能人跟随他一起打江山，包括诸葛亮，庞统，赵云，马超等等。而这批能人中，以徐州派，荆州派最为坚决，也正是因为志同道合，这些人对于刘备也最忠诚。刘备死后，这些人的对刘备的忠诚也就变为了对刘禅的支持。这也是刘备留下的政治遗产。

但诸葛亮在这里提到这点，也是在提醒刘禅，这些人是因为仰慕你父亲的声明才追随的，如果刘禅不足以服众，那么这些人也会离开蜀汉而去，那么对蜀汉而言就是灾难。提醒刘禅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其实我们在前面刘备托孤的时候也提到过，但是的刘备阵营里面，关羽张飞死后，剩下的主力都是荆州派，荆州派实际上是认诸葛亮的，赵云甚至都是站在诸葛亮一边的，所以刘备很清楚刘禅不足以服众，诸葛亮才是蜀汉的实际权力操纵者，所以刘备在托孤的时候才提到：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所以诸葛亮在《出师表》里规劝刘禅：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就是提醒刘禅，不要以为你父亲留下来的就是你的，如果不笼络住父亲的先臣，让这些人觉得跟随你是正确的，愿意为蜀汉效力，那么蜀汉就更危险了。

接下来诸葛亮强调了宫府一体的制度和赏罚分明的建议：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为什么诸葛亮执政蜀汉，会强调宫府一体呢？这就要从前面我们分析过的汉朝政权的争斗和兴衰说起了。其实从中央集权的国家建立开始，就存在皇权和相权之争。其实就相当于现代社会中的总统和总理权力之争。在一个政权里面，总是要有分工的，一些具体的事情承办都是各个衙门部门来做，这些部门汇报工作一般都是汇报给国务院这样的机构，总理负责国务院，实际上也是负责了整个国家的政务。在古代这个职务就是丞相，而在汉代及之前就有三公九卿的设计。三公实际上就把军权，行政权和监察权进行了分配和制衡。但在实际的运作中，丞相的权力大了，就变成了类似西方的君主立宪内阁制度，皇帝变成类似英女王这样的名义上的首脑，这当然是皇帝不愿意看到的，所以皇帝就要想办法掌控权力，而皇帝掌控权力就是将权力机构向宫中倾斜，比如汉武帝时为了打压丞相的权力，就在内廷中设立了尚书，中书，侍中等，相当于秘书处或者办公厅这样的角色，慢慢的把一些丞相的权力就转移过去，形成了皇帝把控更多事情主导权的局面，所以就出现了内朝和外朝之争。内朝实际上就是宫，外朝就是府。所以宫府之争，就是皇权和相权之争，这从秦汉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我们要清楚，在古代士大夫们和皇权是对立的，士大夫们希望皇权干预朝政越少越好，最好丞相牵头的政府把所有事情都做了，皇帝变成摆设。但皇帝是决不能忍受这种局面出现的，因为士大夫们权力大了，随时还可以把皇帝换掉，比如我们知道的海昏侯刘贺就是典型的代表，所以就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这种冲突以明朝嘉靖年间皇帝和内阁的冲突最为代表。当然皇帝不可能亲自下场与士大夫们争斗，所以皇帝往往就会重用外戚或者宦官来制衡士大夫们，所以我们看汉代和明代都出现了宦官，外戚和朝臣的争斗，汉代的党争就是典型代表。而这种争斗加剧了朝堂的内耗，所以诸葛亮才会总结出这种制度的弊端，然后尝试用宫府一体的制度来改革弊端。

但实际上我们看到也就诸葛亮有能力实现这种制度，因为诸葛亮是以丞相的角色掌管蜀汉大权，而刘备死后，作为托孤的刘禅实际上没有什么权利，所以诸葛亮才能将宫廷的权力也接管过来，任用自己信任的人士来掌管宫务，我们看到《出师表》里诸葛亮把尚书，中书，长史，参军这些角色安排得明明白白，任用了自己信任的人，最后做到了两者的协调。这取决于一方面诸葛亮没有私心，自己没有想篡权做皇帝的想法，所以才有一颗公心去做制度设计，才实现了宫府一体这样的制度。而当诸葛亮死后，刘禅接手了权力之后，加强了皇权，蜀汉权力的争斗就又开始了。

所以诸葛亮提：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什么叫贤人，什么叫小人呢？其实历史都是相对的，但诸葛亮重点提到的就是不要有野心，不要有权力斗争，这才重要。只要认可宫府一体，那么其出发点就是为了政权本身，如果不认可宫府一体，那么出发点就是权力斗争，这就是小人。

在规劝了刘禅之后，诸葛亮的《出师表》中，话题一转，开始抒发自己为什么要北伐。诸葛亮提到自己的志向并不远大，但是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是希望诸葛亮辅佐他兴复汉室，正是刘备这种态度和志向才打动了诸葛亮，所以诸葛亮才答应刘备来辅佐他，为了报答刘备的知遇之恩，所以诸葛亮才要全身心的投入复兴汉室的大业，完成刘备没有完成的遗愿，所以北伐本身，就是刘备的志愿，而诸葛亮是为了完成刘备的嘱托，这就很好的说明了为什么要北伐。而在其中，诸葛亮又再次向刘禅表达了自己对蜀汉政权和刘备的忠心，为了心中的忠心，才要把北伐的事业坚持下去。

而在文中，诸葛亮还提到了南征实际上就是为北伐做准备，经过南征，南方已经平定，北伐的后顾之忧就没有了，所以现在北伐的条件已经成熟了，所以希望刘禅能批准和支持他北伐的建议，再次表达了北伐是报先帝，忠陛下的本分，是没有任何私利的，所以希望刘禅能支持他的北伐。

从诸葛亮这份奏表来看，诸葛亮清晰的分析了天下大势，指出北伐是先帝的遗愿也是蜀汉必须的选择。但作为托孤大臣，诸葛亮在这份奏表中多次表达了自己对蜀汉的衷心对先帝的衷心，而对于刘禅的执政，又反复的叮咛，所以《出师表》中质朴的文风，忠君爱国的思想和充沛的感情才让这篇文章成为了经典。

那么跳出《出师表》来看，为什么诸葛亮将毕生精力都放在了北伐上呢？这是对还是不对呢？其实从《出师表》中我们已经看到，诸葛亮是很有政治视野的。对于蜀汉而言，刘备以复兴汉室为目标，所以才吸引了一批徐州，荆州等人才跟随他打天下，大家的目标都是解放全中国。但蜀汉丢掉了荆州之后，在三个势力中最为弱小，如果假以时日，这些老臣都死去后，大部分势力都变成了益州本地派，这些人更多的会倾向于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去对外扩张，就如同我们前面分析孙权为什么北伐很难成功是一个道理。而作为最弱小的一方，曹魏和东吴的势力只会一点点比蜀汉更强大，最终先被灭的一定是蜀汉。所以诸葛亮预见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他才要称他们这些人在的时候，要不断北伐，改善蜀汉的不利局面。而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正是因为诸葛亮的北伐，也改变了蜀汉的防守态势，延缓了蜀汉灭亡的时间。

而诸葛亮最让后人钦佩的是他的大公无私，知恩图报。如果诸葛亮想当蜀汉皇帝真的是分分钟的事情，只要他不北伐，在成都当个皇帝享受晚年是很轻松的。但是诸葛亮正因为心系蜀汉安危，才将后半生致力于北伐事业，这才是诸葛亮让后人敬佩之处。

所以诸葛亮北伐最大的意义其实也是不断提醒后人整个中国是一个国家。如果后人贪图安逸，龟缩在蜀汉之地，那么很快后一代人就完全没有了中华的归属感，其实就跟某个岛离开了我们比较久，岛上第一代人都认可中华民族，但当岛二代，岛三代出现后，他们会越来越远离我们，甚至从文化上试图同我们切割，最终成为我们之痛，越南，朝鲜半岛的丢失在历史上都是如此，所以不做历史的罪人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也是我们读《出师表》中能读到的诸葛亮的拳拳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