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后的父子战争

▎人民酱说：

“桑树条子从小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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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人民酱

转自 虎三青山青

做爹六七年了，跟孩子的关系这一年多才近了些。近了些的代价，是父子之间的战争开始了；九月初，孩子上学了，这种战争甚至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从他出生到现在，我这个爹成天在外面。大部分时间，我出门的时候天没亮，回家的时候他已睡。早出晚归，除了周末，基本上见不着人。所以，孩子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我是个别人家的人，只是称呼是爸爸而已。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次晚上有事，临时出去，儿子送到门口说，爸爸，你有时间还来我们家玩。听到这句话，提着包开门的我，强忍着心酸，不敢回头。

到现在，孩子已经六岁多，开始上小学。为了负起一个做爹的基本责任，现在每天催他起床，给他做早餐，吃完了送他上学。他把爸爸的概念基本上弄清楚了。确定无疑的，他知道爸爸是家里的人。有时候为了哄我给他讲故事，还奉承我是家里的一把手。

九月初开学后，每天早上，火急火燎，起来做早饭：蒸馒头、蒸包子、煮稀饭、煎蛋、炒小菜，热牛奶、煮面……每天早上要弄个三四样；一到七点，就开始念咒，催他起床；起了床，催着刷牙洗脸；洗漱完毕，催着吃饭。吃饭的时候，催着吃鸡蛋，吃主食，喝粥、喝牛奶……刚开始几天，紧催慢赶，还是没办法八点到校。为此，父子矛盾激化。父子两个都缺乏合作精神，两个都没啥理智；一路上相互埋怨，小吵大吼是常事。他甚至拿我抽烟喝酒，屡教不改、屡罚不止的事情反唇相讥。第一周，在相互讥讽、吼叫、埋汰、怄气中过去了。

到了周末，一切烟消云散。父子关系正常化。他的隐性原则是，只要不涉及上学和学习，一切都好说。中间，想做点意识形态转化工作，但是一提学校和作业，都是一句话回我，爸爸，别跟我说这些。顺带要提的是，他妈妈跟他的矛盾也很多。

很快，周末就过去了。上学第二周的早上，他忽然对我说，爸爸，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催，我都烦躁得不得了。而且严正警告我，这个影响我们两个的关系。我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总觉得自己有道理，应该跟他讲道理。我又开始了唐僧念经。

“儿子，上学是不能迟到的，迟到了老师会找你麻烦，我催你都是为你好。”一听我提学校、老师，他更烦躁了，一路上都不齿我。小小身躯陷在座椅中，看着窗外沉思。后来，我一看这不是个路，不想让他整天在学校不快乐，就按他的要求，给他看了会儿手机，总算缓过劲来了。进校门的时候，还跟我挥手再见。

看着他进了第一道校门，又进了第二道校门，我才去上班。一路上，想着他的沉默，觉得这不是个办法。

回过头来，看看孩子的上学经历，确实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三年幼儿园，也就第一个学期正常点；第二个学期开始，就是2020年的春天。那时候，疫情凶猛，所有的人都吓得够呛。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是车上、商场还是公园，人人都是蒙面人。

小小的他，不理解为啥要开始戴口罩，为啥不能去商场，为啥不能上幼儿园。听多了，他知道是一个叫做新冠的名词，知道了病毒，知道了隔离，知道了消毒，知道了隔离……。第一个学期，他对上幼儿园没有那么反感；但疫情开始后，幼儿园的事情，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个三年幼儿园，可能加起来不到一年时间。

从2020年春开始，他成了个自由闲淡人。上学一直都是断断续续，整天跟姥爷姥姥在各个公园快乐玩耍。我也没太把幼儿园的学习当回事。到了今年，四月底开始，朝阳区疫情发作，一直到九月初，幼儿园的学习，也基本上停下来了。除了断断续续学了一些画画、音乐、机器人编程等跟课堂没关系的东西之外，英语稍微学了点，语文数学基本上就没参与过。后来才知道，人家的孩子可是没有停的。

我本来是非常反对提前搞学科教育的，我觉得幼儿园就是玩儿，养成基本的人际交往的习惯和社会规矩，就可以了。但是，你不搞，人家在搞；你的孩子不学，人家的孩子在学。这一来，上一年级后，很快就发现了差距。

国庆节前一周，孩子回来说，老师骂他是“文盲”。可不是个文盲吗？刚上一年级呢。我听了也没当回事，可是这一周才知道，他是班上拼音较差的孩子。语文老师，就是他们的班主任，说班上别的孩子早就学过了。他拖了后腿，老错，跟不上，老师说他是文盲。

这个“文盲”受到了深深的伤害。挨“骂”的第二天早上，他抱着他妈，不让她上班；他说不上学了，让妈妈陪着他。

我好说歹说，他才让妈妈走了。

吃早餐的时候，我跟他聊了一下。

第一， 不上学是不可能的。每个人都要上学，躲不了，也不能躲。这是国家规定的。

第二， 如果要像他想的那样，成为一个激光物理学家，就要学习，从一年级，一直要学到大学，甚至研究生，才有可能。如果你想成为激光物理学家，一年级就不去了，那理想就永远实现不了。

第三， 学习并不难，只是要我们按时间做规定的事情。只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好了事情，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解决好。但是首先要按时作息。

第四， 文盲这个词，并没有那么让人觉得可耻。老师说你是文盲，不过是想告诉你，你要把现在的学习进度跟上去，是为了你好，没啥恶意。

他不紧不慢，喝着粥，听我说完，开始了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国家要规定每个人都上学？

我说：国家规定每个人至少要读完初中才行，读完初中，要花九年时间。不读完，父母就没有尽到义务，所以小学到初中是九年义务教育。每个人，都要保证每个孩子上完九年学，否则就是违反了义务教育法，要抓走，要坐牢。他听了，默不作声，稍停顿。第二个问题来了。

为什么成为激光物理学家就要上学啊。他对激光和激光武器的无与伦比的性能非常痴迷，一天到晚让我讲激光的原理和激光武器相关的故事。有时候编不下去，又不能传授错误的知识，还得临时百度一下。

我说，激光物理学家不是一般人都能当的。激光物理学是高端科学，要学习很多基础的知识才有可能。你现在连个字都不认识，连个字都不会写，那很多人写的激光的书，你就读不懂；而且，很多书还是英语写的，你更读不懂。你说，不上学你能成为激光物理学家吗？他听了，哦了一声。

接着开始了第三个问题，什么是按时作息？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我打起精神，口若悬河：按时作息，就是在该干啥的时候干啥？比如，该吃饭认真吃饭，该上学赶紧上学，该写作业写作业……简单地说，就是不拖延，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该做的事情。

答案肯定不如他意。还是“哦”了一声，就不做声了。至于第四个问题，估计文盲这个词，对他来说还是个不愿意提的禁忌，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我也没进一步解释。

此后，一直到国庆节前的两周内，随着我的斗争经验的增加，他慢慢接受了要上学这个事实，也接受了要按时到校这个事实，但是提出的条件是，路上要给他看会儿手机。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能让步。要总是我赢，最后肯定是我要输。太刚硬，易折断，所谓木强易折也。先就这样吧。

国庆节前，总算达成了最基本的目标，按时起床，规定的时间洗漱完毕，规定的时间吃完饭，规定的时间出门到校。

他妈妈是严禁他看手机的，我这算是偷偷的搞了些不规范的利益输送。下个周上学，准备取消路上看手机的福利，变成一起背古诗、背单词的活动；不出意外，估计还得有一番激烈斗争。但是，我能给他一个什么能接受的谈判条件呢？没想好。坑是自己挖的，还得自己填。

孩子的专注力不够，吃饭的时候玩玩具，学习的时候拿着东西，只有听故事，他是一本正经的。你讲慢了，他还催你。所以下一步，是要解决专注力的问题。

孩子的动手能力还是不错的，动手的过程中，也能很快总结经验。他是个很好的泥瓦匠，从小喜欢，跟我在东坝郊野公园练习过砌墙；今年疫情期间，在新的住地砌的砖墙就不错。搬砖、和泥、砌墙，都能很好的做完。

他也是个优秀的机器人编程学习者，编程机器人课程中，表现也不错。什么踢球机器人、打坑机、推土机……每节课的作品，都能做得不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积木搭建也能很好的处理结构、受力、平衡，并且结合用途、美感搭建，经常有一些我想不到的建筑。

他也是个积极的劳动者，经常愿意帮着院子里的园艺工人干点浇水、剪枝的活。

至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是专注的，他是认真的，他的智商至少也应该有中等偏上的水准。所以，他不可能成为一个“文盲”；如果成了，只能说他遇到了一个文盲爹。

我的孩子，是个温柔的孩子，脾气一点也不像我。“老年”得子，殊为不易。每次跟他斗完了，觉得不忍心；但是，现在不狠心，将来会面对狠心的社会。一切，还得让他认识到社会的另一面——锅儿都是铁打的；条条蛇都咬人。冰冷、刚硬、无情。弱肉强食，不想被淘汰，就要成为淘汰者。学习，是最基础的人生要道。

我总觉得小学的成绩，差就差点吧，没必要太较劲。可是现在的情况是，成绩不好，会影响他对学习这个事情的感觉和后续很多事情，乃至最终厌学。这不是我能接受的。所以还得想办法把成绩搞上去。成绩搞上去的前提，是他要愿意上学，愿意学习；得让他知道学习不是负担，而是一个虽然辛苦但是快乐和值得的事情；就跟搭积木、机器人编程、砌墙一样，辛苦了会有成就感。

桑树扁担从小御。这才开始了小小的第一步，孩子教育的事情，看来比我自己当年的学习复杂多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到中学去的。作为爸爸的我，是要用心了；让他认真的同时，我也得认真了。得打起精神来，想办法让他跟上，前进，甚至超越。

国庆节期间，父子之间暂时休战，希望能够好好相处。如何填坑的问题，融洽合作的问题，留到国庆节后吧。

*来源：虎三青山青 （ID：third-ti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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