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联军占领海淀，到底谁先抢了圆明园？（上）

1860年10月5日，联军占领了海淀，6日占领圆明园，管园大臣文丰投福海而死。第二天，英法官兵就开始了疯狂的抢劫。圆明园的这场浩劫，英法联军无疑是罪魁祸首。但是，到底谁先抢了圆明园？诸种记载至为混乱，有人认为是中国人，是海淀的满人和老百姓，有人认为是英法军队先抢，当地土匪和老百姓继而入园抢掠。

王闿运（1832—1916年）在《圆明园词》中有一句诗：“敌兵未爇雍门荻，牧童已见骊山火。”他自己作注解释道：“夷人入京，遂至园宫。见陈设巨丽，相戒弗入，云恐以失物索偿也。乃夷人出，而贵族穷者倡率奸民，假夷为名，遂先纵火，夷人还而大掠矣。”圆明园遭劫时，他身在北京，任权臣户部尚书肃顺的幕僚，对时局应颇有了解，据他的见证，英法联军占领北京后，最先进入圆明园盗掠的，不是英法联军，而是土著，是海淀附近的穷人。虽然王闿运的《圆明园词》作于同治十年（1871年），距圆明园被劫仅为咸丰十年，加之王当时入充幕僚的政治身份，但不能说他所记载都是真实的，王文中所说“贵族穷者”究系何人，“奸民”究又谁指，非常含糊。

徐树钧在为王闿运的《圆明园词》作序时也持这种看法。他认为，最先抢圆明园的，出于我国的奸人，联军不过见而从之。祸首在我，并非联军。他说：“十九日，夷人至圆明园宫门，管园大臣文丰，当门说止之，夷兵已去。文都统知奸民将起，环问守卫禁兵，无一在者，乃自索马还内，投福海死。奸人乘时纵火，入宫劫掠，夷人从之，各园皆火发，三昼夜不熄，非独我无官府诘问，夷帅亦不能知之。”

王闿运的说法还被后来的学者多次引用，并信为故实。《花随人圣庵摭忆》的作者黄濬（1890—1937年）写到这段疑案时，也同意王闿运的说法，说“是焚略圆明之祸首，非英法联军，乃为海淀一带之穷旗人”，并称“此说大致不谬”。

陈文波对王闿运的说法也深信不疑，他说“吾以王氏之说较有根据”。陈还曾为此事于民国十五年（1926年）访问当年当差于海晏堂的陆纯元（民国十五年陆老人77岁），并以陆的话来佐证王闿运和自己的观点，“比闻上（老人称文宗为咸丰爷而统称皇上）既往热河，自八月中秋之后，园内恐慌，往往彻夜出入，管园大臣亦不能统辖。及二十二日夜，英法兵即入园大掠。其实，当地人已先纵火焚掠，于是洋人继之，掠之所至，焚及随之，至为惨淡。自二十二至二十五，凡焚掠四日乃已。余一日坐石狮下，忆有一洋人摩弄余头，鸟语亦不解，迳往各处自取金玉陈设而去。当时无人敢问，而掠者亦毫无畏惧”。笔者认为陆纯元的话尚不足为据。1926年，陆纯元77岁，也就是说他生于1849年，咸丰十年（1860年）圆明园被劫时，作为一个11岁少不更事的儿童，他的记忆能有多少确信之处，值得怀疑。并且，当时园中大乱，人心惶恐，11岁的陆纯元镇定地坐于石狮下，不恐惧，也不拿取小件陈设物品，而是任洋人抚摩其头，令人难以置信。

笔者认为，较为可信的是公牍、京朝函件和当时在都人士的记载。参阅这些材料可知，最先抢掠的是英法联军。八月二十二日（10月6日）傍晚联军占据圆明园，第二天，就开始了大规模的抢劫，持续了三天，直到八月二十五日（10月9日），联军暂时撤出圆明园。在此之前，圆明园作为皇家禁地，重兵把守，当地土匪和村民不可能先于侵略者入内抢劫，只是在英法军队占据园庭并大肆抢掠退出后，守兵散逃，一片混乱，土匪和附近的村民才得以浑水摸鱼，捞取遗散物品。

恭亲王奕䜣阴历八月二十九日（10月13日）的奏折对此有记载：“嗣因夷兵退出，旋有匪徒乘势聚众抢掠，似此情形，令人切齿痛恨！无从措手。现已飞咨绵勋派兵一千名，屯扎圆明园剿办土匪，以安人心。”可见，英法大掠后，圆明园处于几乎无人守卫的状态，所以才有大批的土匪进入抢掠。

当时，鲍源深入直圆明园，协助恭亲王奕䜣办理抚局。他在《补竹轩文集》中记述道：“二十四日（10月8日）闻夷人已退，乘车回园寓一顾，则寓中窗槅已去，什物皆空，书籍字帖抛散满地……至大宫门，则闲人出入无禁，附近村民携取珍玩文绮，纷纷出入不定，路傍书籍字画破碎抛弃者甚多，不忍寓目。”作为入直大臣，他记述联军抢劫后退出圆明园的时间为八月二十四日，是可信的。

李慈铭在八月二十日（10月4日）的日记中也写道：“城外劫盗四起，只身敝衣，悉被掠夺。又闻有持园中断烂物进城者，铜龙半爪，金兽一镮，俱相传视玩弄。”可知，八月二十四日，英法军队退出圆明园后，城外西郊几成无人管辖区，盗贼遍地，土匪和附近村民利用这种失控局势，入园抢劫。之后，这种抢劫行动达到了高潮。

八月二十七日（10月11日），李慈铭继续写道：“闻圆明园为夷人劫掠后，奸民乘之，攘敓余物，至挽车以运之，上方珍秘，散无孑遗。前日夷人退，守兵稍敢出御，擒获数人，诛之。城中又搜得三人，一怀翡翠碗一枚，上饰以宝石；一挟玉如意一枋，上有字一行，为子臣永珣恭进，乃成哲亲王献纯庙者；其一至挟成皇帝御容一轴，尤可骇叹。”联系前面奕䜣八月二十九日（10月13日）奏请派绵勋到圆明园剿匪的奏折，可知李慈铭的记载是可信的。从八月二十四日到八月二十九日联军退出后的这几天内，遭英法大掠后的圆明园已无人守卫，一片混乱，土匪、村民乘虚而入，大肆抢掠剩余物件。

当然，对这种“夷人先之，土匪继之”的抢掠情形，最权威的记述莫过于参与抢劫的当事人——英法联军将士的回忆录。对他们最先在圆明园开抢的行为，他们当作一种荣耀而大肆宣扬。

未完待续......

《圆明园与大清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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