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谈课程改革的变与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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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全疆发 北京化工大学附属中学校长

一、《易》的含义简释

《易》是《易经》的简称。“易”字由日月组成，上面是“日”代表阳，下面的“勿”是月的变异代表阴，合在一起指阴阳更替。《易经》基于河图洛书，历经上古（伏羲先天八卦）、中古（文王后天八卦）和下古（孔子注释）而成书。《易经》是一部描述天地之间万象变化的古老经典。典籍内容由太极阴阳图和八卦及六十四卦构成。《易经》的哲学思维特别丰富，有“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生四像，四像生八卦”之说。

说《易》离不开“太极图”或者说“阴阳图”。这个形如阴阳两鱼互纠一起，黑白相间、首尾纠合也许是古人对雌雄、日月等人体、生物、自然现象悟出来的“阴阳”概念。它比较好地解释了自然界对立的两个事物间的斗争、统一、消长、互动、彼此可转化的互动变化过程。它符合辩证唯物主义中用矛盾、联系、发展的思维去分析问题的观点。从某种意义上借鉴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阴阳”文化及思维方式，来阐释教育教学过程的师生关系变化与过程，是值得关注的另一种思路。譬如，《易经》中的“易”大体有不易、变易、简易三种含义。迁移到教育教学领域，则可以这样理解：一是教育的本质与规律是“不易”的，学生的学习主体地位和教师的教学主体地位是“不易”的；二是教学的内容、方法、技术、评价等表现形式与手段是可以不断“变易”的，即教学有法，教无定法；三是教学的目的就是把复杂的问题和任务化繁为简、深入浅出、简单明了地教会学生，这一过程就是“简易”。

二、新课程改革方案

2022年4月，中小学校以及全社会都关注的新课程方案终于出台。该方案共分5个部分，即培养目标、基本原则、课程设置、课程标准编制与教材编写、课程实施。方案中的“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明确了义务教育阶段时代新人培养目标，充分体现党和国家对时代新人提出的新要求、新提法。基本原则中，结合义务教育特点与课程育人本质，从方向、对象、目标、实施机制和育人方式五个方面，提出了遵循：“坚持全面发展，育人为本；面向全体学生，因材施教；聚焦核心素养，面向未来；加强课程综合，注重关联；变革育人方式，突出实践。”五个方面。在课程标准编制与教材编写上，对课程标准编制建议：“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和价值导向，加强思想性；坚持核心素养导向，体现育人为本；探索用大概念、项目或任务组织课程内容；各门课程用不少于10%课时设计跨学科主题学习；建立超越知识点目标的学业质量标准；注重学段衔接与科目分工，加强课程一体化设计；强化实践环节的教学等。”

崔允漷教授认为本次新课程标准有四大突破。一是强调课程核心素养在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中的独特贡献。即学生通过该课程学习之后而逐步养成的关键能力、必备品格与价值观念的核心素养具有整体性、情境性、反思性特点。二是强调学业质量是学生完成课程阶段性学习后的学业成就综合表现。学业质量标准则是以核心素养为主要维度，是所有过程评价、结果评价与考试命题的依据。三是课程内容结构化特征，即作为课程内容的学习经验、知识内容、内化反应是结构化过程。四是提出学科实践是“像”学科专家一样思考与行动。即学生在教学情境中，运用某学科的概念、思想与工具，解决真实情境中的问题的一个过程[1]。

任何一次课程改革，都是在总结上一轮课程改革的经验与问题的基础上，结合新时代的要求和人才培养的需要，提出的新目标、新举措、新方案。新的举措，比如崔教授总结的“四大突破”应该属于“变易”与创新发展。办学主体、办学宗旨包括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和社会主义办学方向等应属于“不易”的范畴。基层学校未来在实际操作中应该怎么把握呢？本文尝试围绕“不易”和“变易”略作阐述。

三、“不易”的是什么

办学宗旨。办学宗旨体现了党和国家的意志。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育人的根本在于立德。要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为谁培养人、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始终是教育的根本问题。“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坚持优先发展教育事业，坚守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努力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在加快推进教育现代化的新征程中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应该讲，建国以来，党中央的关于教育的目标和方针的提法在不断丰富和发展，但办学宗旨没有根本变化。

学校的办学主体地位。学校的功能和作用，决定了其办学主体地位，以及担负的责任。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减轻学生负担，根本之策在于全面提高学校教学质量，做到应教尽教，强化学校教育的主阵地作用。要深化教育教学改革，提升课堂教学质量，优化教学方式，全面压减作业总量，降低考试压力。在“双减”背景下，学校如何提高课堂教学质量，减轻过重的作业负担，提供优质的课后服务应该是当务之急。

教师是教的主体。教师职业的工作性质、岗位职责等决定了其在教学过程中的主体地位，应该发挥其教学的主体性。习近平总书记说：“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人类文明的传承者，承载着传播知识、传播思想、传播真理，塑造灵魂、塑造生命、塑造新人的时代重任。”“广大教师要做学生锤炼品格的引路人，做学生学习知识的引路人，做学生创新思维的引路人，做学生奉献祖国的引路人。“做好老师，就要有理想信念、有道德情操、有扎实学识、有仁爱之心。”习总书记对教师寄予了深切厚望，广大教师更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责任更大。

学生是学的主体。学生是受教育者，既是学校的主人，也是接受学习教育的人。学习的过程就是自主学习、学生主体性发挥的过程。习近平总书记寄予厚望：“中小学生是青少年的主体，是国家的未来和希望。中小学生要立志成才，必须勤奋学习、提高综合素质，努力做到修身立德、志存高远，勤学上进、追求卓越，强健体魄、健康身心，锤炼意志、砥砺坚韧。”希望学校培养的接班人能适应百年未有之变局，能扛起新时代中国走向富强的历史使命。

四、“变易”的是哪些

教与学的主体作用可以变。如下图所示，教师是教的主体（白点），学生是学的主体（黑点），黑白阴影表示各自的主体作用大小。黑白互含也意味着各自在对方心中。教学过程是教的主体（教师）与学的主体（学生）的互动过程。其过程既有显性的知识与技能的传递，也有隐性的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的传递与互动。它蕴含着一种朴素的辩证法：“黑白对称”说明了事物的对立统一的矛盾观，“黑白互含”说明事物的联系与依存的联系观，“白极生黑”说明事物从量变与质变的发展观。

师生在教学过程三个阶段的主体性变化。如上图所示，假设A是教师备课阶段，C是学生作业阶段，A至C之间包括B是课堂教学师生互动的过程。处于A位置时，备课的教师是主体，教的主体性强。学生知识基础及个体差异、课程标准与教材等都是客体。教的主体性，表现为对学生基础及课程标准的深度分析及教学设计过程。由A过渡到C，进入上课时，教师的新课引入、启发提问、任务布置等仍表现为较强的主体性与主导作用。同时，听课学生也已经把讲课的教师当成客体，学生主体性在上升过程中表现出强弱的不同。在学生心中，教师及其他讲的内容均是客体，是学习与思考的对象。处于C位置时，做作业的学生是主体，学习的主体性强。教师讲课时的语气、内容、手势等都成为学生回忆与思考的对象，也就是说教师成了客体。处于B位置时，我们假设为课堂作业、教师巡堂及点拨的过程。这一过程中师生的主客体性互为存在。譬如学生作业时学生是主体，教师成了客体；教师巡查作业或点拨时，教师是主体，学生成了客体。概括地说，师生的主体性强弱变化有阶段性差异并因人而异。

教师与学生在教学过程中的主体性因人而异并不断变化。有些学生对语文课感兴趣，那么他上语文课时主体性就比较强。有的学生因为喜欢某位老师，而对他所教的学科及上课更感兴趣，主体性就比较强。有的学生善长运动，体育课时主体性强。有的学生喜欢实验课中动手实践，有的学生喜欢观看视频，还有的学生喜欢在同伴互助中学习，有的学生则喜欢宁静环境中的自主学习。所以，师生的主客体的角色及其主体作用发挥在教学过程中是发展的、变化的。换句话说，优秀的教师就是善于把握学科教学的本质特点，并善于激活不同学生的主体性，即兴趣与特长发展。在“扬长”的过程中将兴趣、方法、长处向弱项与不足迁移，从而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譬如物理、化学老师应注重在实验教学中培养动手能力及其科学态度，政治、历史老师应善于在现代或历史故事中启发学生的思维。所以教学有法，这个“法”核心是激活学习主体的兴趣与能力，即便是讲解，也讲究启发。只有这样，学习过程才能像学科专家一样思考，学习及内化过程才会结构化，并转化为关键能力。换句话说，教与学的主体作用可以变化，善于将教的主体性转化为学的主体性，调动学生学习积极性，着力培养自主学习能力的才是真正的教学能手、教学专家。

教与学的方式可以变。乘坐长途运输的火车、汽车或者飞机，都会有“打瞌睡”的经历与体会。为什么呢？因为乘车时缺乏你关注的事物刺激，所以你就很快昏昏沉沉入睡了。因此，长途汽车路途中会放一些武打片让乘客们看，飞机上你还有自己选择影片的权利。目的就不断地刺激你的感官和思维。优秀的老师一定是，围绕着课堂教学主题，不断地变化教学形式与手段，创设情景与问题，刺激学生的兴趣，调动学生主动学习的积极性，培养学生主动探究学习的方法。如图所示，是美国教育专家艾德加·戴尔1946年研究的成果，俗称“学习金字塔”。通过比较七种教学方式与效果发现，二周后学生学习记忆的保持率，“讲授”的教学效果最差，只有5%；阅读、视听结合、演示示范、合作讨论、实践练习、向他人讲授或立即运用的，依次有10%、20%、30%、50%、75%、90%的保持率。比如“向他人讲授”，学生必须自己理解、消化、内化、重组，才能正确表达向他人讲述。这里有一个主动探究、学习内化的过程。换句话说，学生积极主动学习，才能发挥学习的主体作用，获得更好的学习效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学习的本质是自学。一切有利于学生自主、自觉学习的教与学方式的变革实践，比如图中“留存率”超过50%的三种方式，讨论、实践、教授他人都是符合教育规律，值得探讨的。因为自主学习过程有助于培养勤奋上进、追求卓越、意志坚强的必备品格。

譬如，杜郎口中学的自主学习模式是“预习、展现、反馈”三大模块贯穿在一起。这些模块的教学组织形式都以小组活动和学生自学为主，都是学生为主体的课堂。教师在教学过程中只是先行组织者、引领者、帮助者。杜郎口中学的改革是一种基于朴素教育理念的实践，实现了被很多人以为是“理想”的新课程理念。它回归了教育的本真。培养具有终生学习能力的、自主发展的人。又譬如，朝阳区教委王世元副书记领衔的“合作对话”课堂教学改革，致力于推进教师在教学中创设平等、尊重、合作、对话的氛围，让教师与学生、学生与学生在此基础上形成成长共同体。“合作对话”课堂围绕教学主题和目标，设有5个环节：对话唤醒、活动对话、知识建构、实践拓展、布置作业。课堂教学流程表现为老师的“扰启—发现—梳理—点拨—迁移”，以及学生相应的“质疑—实践—内省—思辨—提升”[2]。这种变化多样的教学方式，不但凸显了学生学习主体性，而且实现了由单一的重知识教学向综合的育人转变。自主学习基础上的合作对话，在教与学的方式变革过程中，形成了新型的教与学的关系，不仅培养了学习本领，在互助中还培养了尊重、民主、责任与担当意识。

教与学的内容可以变。温儒敏教授认为：这次新课标中，“学习任务群”是一个宗旨性的概念。各科都有其凝练的“核心素养”，并且提出以相应的“学习任务群”去呈现学习任务。这的确是重大的改变，目的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教学内容结构化呈现出来。教学中用“学习任务群”去组织和呈现课程内容，让学生进入探究性学习的氛围。学生在一定情境之中带着一定的任务进行伙伴式的、探究式的学习，获得自己知识的建构。教师在这过程中起到设计、引领、总结、点拨、帮助等作用[3]。

北化附中的课程体系如图所示，反映了学校实施的课程内容根据学生实际而变化。一是教师要根据课程标准和学生实际，把握好课程的难度，丰富课程内容，选择合适的课程教学方式，将国家必修课程（核心圈）校本化。教师依据课程标准，利用信息化科技手段，大力开发教学资源、设计教学方式的过程，也是“学习任务群”的构建过程，同时是教师教学风格个性化、优质化的变化过程。二是学校根据师资等客观条件、人才培养方向，丰富校本课程。譬如，依据高考政策变化的选修课，依据传承红色文化和传统文化要求开设的人文类选修课，依托北京化工大学开设的大学先修物理化学实验课，着力培养理工特长的未来人才等教学。这一过程是学校层面根据“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人才培养需求的教学内容结构化的建构与变化过程。三是学校围绕着“礼”“节”“社”“会”等一系列的德育活动。比如海棠文化系列，办海棠民乐团、海棠文学社、海棠书苑、海棠书画社、《海棠听语》校报等，丰富人文素养。通过德育实践活动的审美情感体验，熏陶情感，完善人格，以美育人，立德树人。四是引导老师借鉴教音乐中的“变奏”等概念，围绕教学主题，不断变换教学形式与手段，提高教学效果。上述学校及教师层面的教学内容与方式的变化与重构过程也是“学习任务群”的构建过程，都是聚焦核心素养，优化育人方式的过程。

教与学的评价可以变。上一轮的课程改革，教与学的评价有很多变化。比如说，学生成长记录档案袋等概念的提出，各省市的中考、高考方案改革等。崔允漷教授强调这次新课程的新评价有三条变革路径：纸笔考试仍是选拔性考试的主要方式，表现评价是素养导向评价改革着力点，过程数据是评价与技术融合新方向。但他并没有否定上一轮“课改十年”形成的三维目标及其目标教学。这说明上一轮课改最成功的变化，是布卢姆等的“掌握学习”理论、“目标教学法”“教育目标分类”得到了认可，在中小学得到了普及性的推广。可以理解为结合国情的创新可以继续传承，因为它符合素养导向。每一次的课程改革，都有通过评价的导向性这一最有力的手段，来撬动基层学校的教育变革这个良好愿望。应该讲，北京市教委在“学生综合素养评价”平台的改革注重过程性，综合性以及素养导向，是比较成功的，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本领”与“担当”。朝阳区教委的每次基于统测的大数据分析，也在一定程度上发现了教学中的问题，指明了课堂教学改革的方向，特别是针对个别生的数据分析有助于因材施教。2022年，值得注意的是北京市中考试题的难度与区分度较低，学生、家长、社会的评价都不一样。评价这个手段，是一个很复杂的社会问题，甚至是文化、价值观问题，效果到底如何应该等待在实践过程中去验证。基层学校在涉及到升学的考试评价上主要是如何应对提高成绩，也可以搞一些多元的、综合性的评价改革尝试。譬如北化附中率先推出“尚美学生公约”和“雅美老师公约”，每年举办以“美”为标准的评比活动并隆重颁奖，引导师生追求真善美的统一，受到师生欢迎，反响良好，应该讲是一项成功的评价创新，因为它符合素养导向。

参考文献：

[1]崔允漷.义务教育新课程标准有四大突破[Z]，《中学政治教材与教学研究》2022-7-27

[2]丁雅诵.北京市朝阳区：探索“合作对话”课堂教学，《人民日报》客户端2022-3-13

[3]温儒敏.如何学习新课标[Z]，《教育思想网》2022-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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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全疆发

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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