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下）| 墙外是世界，墙内是人生

当我看完纪录片《园林》剩下的四集之后，恍惚间有了从梦境中回归现实的感觉，仿佛思想和身体进行了一次长途旅程。

或许当你看到留园、上林苑、桃花源等仍觉无味。但通片下来，才感叹导演的心思之深，如同文火煎茶，入口的一瞬，便是情感炸裂的璀璨。

园林，是一场做了千年的梦

"中原自古多亡国，亡宋谁知是石头。"

初听这句话，觉得十分荒唐，但细细看来，似乎并无道理。姿态优美的太湖石没有变成宋徽宗丰功伟绩的纪念碑，反而成了亡国被俘的耻辱柱，那个曾经气势恢宏的皇家园林艮岳，被深深掩埋在黄土之下，成了后世警醒的反例。

艮岳，一个中国园林史无法逾越的高峰，一个神话的诞生、泯灭、而又浴火重生。历史，在每个人心中重新摹写，每个人都可以在自我感官里享受历史——我们，终于进入古老的花园看到今花竞放。

我突然想到，为何从古至今，无论皇家贵胄，还是文人商贾，甚至是农人渔翁，都孜孜不倦地追求一片山水之处的安置，如此虚无、随性，甚至是毫无实用价值的存在，究竟有怎样的精神意义？

如此，我回头看到《园林》后面的副标题—长城之内是花园。以长城为界，目光所及皆为华夏民族的花园。这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也是民族自由的分界线，是反抗、是自我，也是“中隐”的处世态度。

园林的出现，仿佛是一场做了千年的瑶台仙境梦。

心比天高的宋徽宗渴望在园林中一展自己的文学才华，不惜代价来为自己和整个宋朝建造一个理想的美好世界；文徵明设计了举世闻名的拙政园，文震亨写了几被湮没的《长物志》，玩物亦能存志，物心转换之间，他们的态度嵌入并滋养了园林。

现代人利用自己的对于山石水林的理解，与高速化的快节奏生活相融合，在喧嚣繁杂的钢筋混泥土中嵌入一片用来呼吸的空间，如同千年前的自己，如同千年后的古人。

精致生活培养的是一颗高洁的心，花园之内，林林总总的自我了断总是如同花开花落一般风淡云轻。

你的归处，便是近在咫尺的园林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家中总有一个用作种花的小院子。

春来赏牡丹，夏季有梨子，秋来是不知名的紫色菊花，冬天没有梅花，然而干枯的树枝也别有一番味道。

往前走，是天地宽广，转过身，便是一间等你的温暖炉室，似乎你的壮志豪情与眷恋温情都有了寄存之地。

生于园林的叶放，因为一次在古董店看到了祖先的印章，被封印的园林记忆重新被唤醒。叠石世家的韩良源，多少年来画着只有自家人才能明白的假山图纸。

园林本身存在的价值，仅仅是把自然纳入了人的生活，但它的文化价值，却是绵延经年，仍未断绝的中国人文精神。

古人将山水纳入园林，又将文化赋予园林。在自然意趣之外，别忘了还有几分精神底蕴。

如今回头看千百年前的故事，让我们自己明白自己究竟需要追求什么样的生活，古人的生活又有多少还在影响和支配着今天的我们，我们的心将安放于何处。

墙外是世界，墙内是人生

当城市逐渐在吞噬自然，多元文化充斥城市空间，我们应该如何维护我们心中的那一片园林呢？

在《墙里的花园》这一篇中，我们远离了历史上那些伟人的神采，从现代那些微小人物的身上看到园林与自己的影子。

"没有木香花就没有木香园，更没有木香巷。"对徐鹏志来说，被偷走的花里有回不去的故园。如同缠绵交织的木香花一样，那些由血缘联系起来的亲情，未尝不是另一种生长在园林中的“木香花”。

盆景匠人王永康念念不忘的是带上自己盆景去和玉山上的圆柏一较高下，人与树变成了一体。前者身患重病，后者临崖生长，这日子中的诸多磨难会给予我们无数的伤痕，但最后一定是最自由的样子。

远在比利时的艾瑞克多年的夙愿就是把对中国的梦搬进现实，那是第二个精神家园，也是园林的包容性所在；画家蔡尔雅在父亲的岭南园林候迎辗转万里的女人，跨越山海天际，相互温暖的人也一定会再相逢。

2000年间我们获得什么，将在近200年间失去。现在，你该拥有什么样的生活？鸟，花，盆景，桥，梦，物心传递的是：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方式——万物归心，天人合一。

园林，其实是我们每个人对于心中“完美”的具体定义，它是“美”照进了现实，也是追求“完美”这一过程的生活情趣。

正如看完这部纪录片后，我们在那个安静的夜晚，得到了这样一段文字：

“美就是不完美，才能如此靠近完美，这里的不完美不是指物象的不完美，是内心有的不完美的自醒状态，才会有探索完美的临界心境。

就好比断崖的松，生枝，枯叶，生死相依，你静静望过去，远远比起郁郁葱葱的繁茂，更猛烈，更直击心涧。”——仓巴鹿人

主编／仓巴鹿人

撰文/阿森

图源／《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