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微小说：有口难言

吃罢晚饭，唐百先坐在沙发上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居，彩电、冰箱、组合家具、席梦思······当上人事科长可比那宣教科长实惠多了。

“唐科长在家吗？”有人进了院子。听声音，他知道又打有人为招工的事找他來了。

“请进！”话音刚落，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大提包，唐百先嘴角又咧开了。

正在唐百先想不起是谁的时候，来人说：“您就是唐科长吧，我叫马涛，在县城承包建筑队。”说罢掏出名片，“我二叔让我来找你······”

“您二叔是——”

“商业局的马局长。”

“哦，知道，知道。”唐百先就是从商业局调到水泥厂来的。

马涛坐在沙发上，幵门见山地说：“唐科长，我家的一个外甥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听说你们厂招工，希望您费心给办办。”

“哎呀，不好办哪！这次招工是面向城镇待业青年，农村的不好办哪！”

“请唐科长关照关照。这孩子干不惯庄稼活儿。”说着，拉开提包掏出名烟、名酒，“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今后缺啥东西言一声，不要客气。”

“真没办法呀，既然是老领导的人，那就破个例吧。正好我还有一个机动指标，你拿这表去填吧！”唐百先从身边的一个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表来递给马涛。

马涛接过表来，小心地装进提包里。他知道，表一填，进厂就八九不离十了。

送走马涛，唐百先把礼物装进柜里。这时，院里又传来找唐科长的声音。进来的是本厂的电工刘小林，二十七八岁，两眼珠一转一个心眼儿，专挑别人的毛病，据说是个刺儿头。

“唐科长，您抽烟。”刘小林递过一支烟。

“小林啊，你有事吗？”唐百先见他没带东西,不象找招工的事儿，所以这样问道。

“唐科长，是这么回事，咱厂不是要招三十名新工吗，我三弟在家待业，死乞白赖地叫我来。咱厂只有您替工人办事儿，象我这样没有靠山的人，您得帮忙啊。”

唐百先心想，象你这样只递一支烟就能让你三弟进厂，有这么容易的事吗？真是小气鬼。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不好办哪，这次招工主要是面向城镇待业青年，你三弟是农村户口，厂里有规定，不招农村户口。个别有贡献、工龄长、生活有困难的老职工家属可以照顾。你才二十多岁，恐怕不行啊。”

这时刘小林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烟盒，恭恭敬敬地送给唐百先：“唐科长，这是我父母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唐百先心里豁然领悟，想起今春为了转合同制，他的一位同事给他送了两条鱼，没想到妻子扒脏时从肚里掏出个塑料卷来，里边是一卷四张百元人民币。他还听说有人送礼将人民币卷成烟形状装进烟盒里。咳，这年头，送礼花样百出，今天莫非刘小林······对！唐百先面露喜色，发财机会又来了。刘小林接着说：“今后唐科长缺少东西说一声，我一定千方百计想办法。”

“不过，”唐百先急转直下：“说实话，你不是外人，要是别人我就不管了。你来了，我一定帮这个忙。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机动指标。”说着又从刚才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来，“这张表格你拿去上吧。”

刘小林接过表来：“谢谢唐科长，那，我就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吧。”

唐百先送走刘小林，回到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拆开烟盒，第一支是报纸，第二支里是牛皮纸。哎，这是咋回事？他又接着拆下去，一打拆到第十支，全是废纸，气得他把剩下的十支一齐扯断，哪还有什么钱，没想到今天栽到了小毛孩子手里。可招工表已给了人家，一切都晚了，唐百先正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