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视剧《潜伏》中,徐则成完成在大陆的潜伏任务后,又被派往台湾继续潜伏工作,而留下了已经怀有身孕的妻子翠萍,在大陆等待他的归来。
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中,类似的情节确实曾经出现。
这个真实的故事,就发生在本文主人公谢汉光身上。
“等我回来。”
1946年的一天,香港码头,谢汉光对妻子说罢这最后一句话,强忍住泪水转身登上了开往台湾的客轮。
当时他与妻子才新婚第9天,纵有千般不舍,他还是从香港匆匆踏上了前往台湾的旅途,开始了他在台湾的地下工作生涯。
但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42年。
在他离去的这42年中,谢汉光在台湾都经历了什么?他的妻子在大陆的生活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青年才俊学业有成,风云年代投身革命
1921年,谢汉光出生在广东省丰顺县的一个农民家庭。贫寒的家庭条件并没有阻挡住谢汉光渴求上进的心,勤奋好学的谢汉光最终考上了国立广西大学农学院。
在大学里,谢汉光接受了优秀的专业教育,中国著名气象学家竺可桢,著名地质力学家李四光,都是他当时的老师。
李四光
另外,积极进取的谢汉光还结交了多位思想进步的热血青年,包括张伯哲、梁铮卿、陈仲豪,四个人不仅是学习上的伙伴,而且逐渐成为了志趣相投的朋友,他们共同学习共产主义思想,并积极参加各种抗日活动,而且在后来,他们也都相继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且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战友。
张伯哲
1942年,谢汉光以优异的成绩从国立广西大学毕业,他先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打算以自己在农业方面的所学,为家乡的农业建设做出一份有力的贡献。
但是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回到家乡的他才真正体会到,单枪匹马很难为农业的发展带来有效的改善。
恰逢不久之后,大学同学邀请谢汉光到桂林的黔桂铁路柳州农场工作,在家一度陷入迷茫的他便立即欣然前往。
在工作期间,谢汉光凭借着自己扎实的专业知识和良好的学习能力,不断取得了突出的工作成绩,很快便被提拔到了主任一职。
当时已经心怀共产主义理想的谢汉光,以自己农场主任的身份作为掩护,经常借助农场秘密收留和转移从沦陷区来的共产党员和各界进步人士。
1944年桂林沦陷,谢汉光和当时的逃难人群一起,向四川方向转移。
逃难难民
与当时大多数难民一样,身无分文的谢汉光一路饥寒交迫,在路上风餐露宿,没有东西吃的难民就一路吃野菜野草甚至树皮,到后来路上能采的野植物几乎都被难民们采干净了,谢汉光找不到可以充饥的东西,便只好一路沿路乞讨。
到了四川之后,谢汉光辗转找到了自己当初帮助过的共产党员,当时的谢汉光瘦骨嶙峋,衣衫褴褛,那位共产党员非常同情谢汉光,便帮助谢汉光在四川高县安排了一份教师的工作。
应师之邀前往台湾,秘密进行地下工作
1945年日军投降后,10月25日台湾光复,谢汉光的一位大学老师当时受命准备前往台湾担任台湾省林业试验所所长,因为谢汉光大学时的学习成绩非常优异,老师便邀请谢汉光前去帮助他。
接到邀请后的谢汉光立即答应了,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后,他立即前往香港,准备从香港乘坐客轮前往台湾。
在经过香港时,一个偶然的机会让谢汉光结识了一个女孩,谢汉光儒雅的谈吐和沉稳的性格使得女孩对他心生好感,而女孩俊俏的面容和善良的心性也让谢汉光一见倾心,二人情投意合,有着聊不完的话和诉不完的情,邂逅了爱情的陈汉光便打算先在香港多停留些时日,并在后来的1946年初,与女孩在香港结为了夫妻。
在香港停留期间,始终不忘共产主义理想的谢汉光与当时的中共香港负责人苏惠也保持着联系。
苏惠
就在谢汉光结婚几天之后,苏惠突然找到谢汉光,希望他到台湾开展地下工作,虽然才新婚不久,但一向有心继续投入共产主义奋斗事业的谢汉光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苏惠另外还向谢汉光安排说,有一位谢汉光的校友到时候也会去台湾,希望到时候谢汉光能为校友安排一份工作,便于为开展地下工作作掩护。
因为当时的纪律,谢汉光不能让妻子知道自己的潜伏任务,不知道该怎么向妻子开口。
回到家后的谢汉光左思右想之后,终于对妻子说道:“由于工作的一些变动,只能我先去台湾,没法立刻带你到台湾,好好照顾自己。”通情达理的妻子也表示理解,并说会等他回来。
送别那天,在临别之前谢汉光与妻子互视良久,谢汉光说道:“等我回来。”说罢强忍住心中不舍和眼中泪水转身离去。
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9天,当时这对新婚的夫妻不知道的是,这次的离别,再次相见竟是42年之后,而且此时的谢汉光不知道的是,妻子已经怀有身孕。
到了台湾一个多月之后,谢汉光通过接头见到了苏惠所说的校友,此人正是谢汉光在大学时的好友张伯哲,这令谢汉光很是高兴。根据上级领导的安排,谢汉光通过自己的关系,把张伯哲安排在了一个分所作为里面的工作人员。
除了研究所的日常工作之外,在地下工作中,谢汉光主要负责为我党前往台湾的地下工作者们安排工作,这其中除了已经到来的张伯哲以外,他大学时的另外两位好友陈仲豪和梁铮卿也在后来相继到来并得到安置。
不久之后,谢汉光的老师因为职务调动需要到其他地方去工作,就推荐谢汉光接替他担任了所长的职务。这为谢汉光的地下工作提供了更大的便利。
谢汉光与当地的其他地下党员一方面为前往台湾的同志安排工作,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共产主义思想宣传。
1947年,在经历了多次地下工作的考验之后,经党组织的长期观察,谢汉光终于获得了党组织的充分认可,在张伯哲的介绍下于台湾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9年,国民党政府即将败退台湾之际,开始对台湾的共产党潜伏网络进行大力搜捕。
台湾当局抓捕共产党人
由于党内叛徒的告密,我党在台人员有400多人被捕,1000多人受到牵连。情报网络完全陷入到蛰伏的状态,人员之间联络困难,每个人随时都有被逮捕的可能。
在这场抓捕中,谢汉光的几位好友都下落不明,谢汉光也是在张伯哲的帮助下,才幸免于难。
那天,谢汉光接到了张伯哲的一封信,信中告诉他组织中已经有人被捕,组织已经暴露,每个人都很危险,让他尽快离开林业试验所躲起来。
于是谢汉光先离开林业试验所前往中埔分所,后来他才得知,就在他走后不久,警察就找上门来要抓捕他,好在他已经离开,使敌人扑了个空。
在中埔分所躲了一段时间之后,谢汉光看风声不再那么紧,他便前往中畜牧场寻找梁铮卿,牧场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梁铮卿在前一天已经被抓走。
后来,谢汉光按照张伯哲当时在信中给他做的安排,前往台中南屯村寻找一位同学让其帮助谢汉光隐藏下来。
可是在路上,他遇到了一位当地的老汉,老汉看他形迹有些可疑,就警惕地问他是从哪来的,干什么的。
谢汉光为了隐藏身份,对老汉说自己是国民党逃兵,当时当地的人对国民党抓壮丁的做法深恶痛绝,对逃兵也很是理解和同情。
于是老汉先帮助他躲到了当地的山上。
谢汉光在山上住了几天之后,老汉带着当地的村长来找谢汉光。
村长非常同情谢汉光的遭遇,于是帮谢汉光办理了当地的身份证,并为他在村里安排了住处。
为了感谢村长,谢汉光把自己身上当时唯一的财物——两枚金戒指送给了村长,因为东西较为贵重,村长不愿接受,但是谢汉光执意要给,最后村长只好收下了。
这两枚戒指,一枚是谢汉光的父亲传给他的,另一枚是他在香港结婚时的结婚戒指。
在村里安家落户的谢汉光就和村民们一起生活,跟着大家一起在林场干活。
村长看他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就想着给他介绍一个对象,但是谢汉光始终想念着远在大陆的妻子,便一直没有愿意相亲。
在南屯村生活的这些年中,谢汉光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作为一名共产党地下工作者的身份,他把重新找到组织当成自己的目标,把在村子里好好活下去当成自己的任务。
谢汉光
期间,他丝毫没有动过任何向国民党当局自首的念头,始终相信终有一天能够找到自己的组织。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就会想到自己下落不明的战友,想到失去联系的组织,想到远在大陆的妻子和家人。
但是由于当时高压的政治环境,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地生活在那里。
就这样,时光转眼过去了38年。
多年等待得以返乡,忠诚之心终得认可
时间没有辜负他的等待,终于,在1987年,在两岸关系得到明显缓和的背景下,台湾红十字会允许符合条件的人员申请回阔别多年的大陆探亲。
当时依然想念着远在大陆的妻子和家人的谢汉光,立即递交了申请,不久后便得到了通过。
时隔42年之后,谢汉光重新踏上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他途经香港,辗转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当时最后一次离开家乡时还是俊朗青年的他,此时已经两鬓斑白。
谢汉光
回到老家后,他顾不得旅途劳顿,马上四处打听妻子的下落,得知妻子早已回到娘家后,他立即前往妻子娘家。
在妻子的娘家,他看到一位与他年龄差不多大的老太太,还有老太太的一个儿子,以及三个孙子,这位老太太,就是他42年前在香港结婚且婚后只相处了9天,从此便大洋两隔的妻子。
这时的谢汉光才知道,妻子一直没有再婚,多年来一边抚养着他们共同的孩子,一边等待着谢汉光的归来。
妻子也终于知道了,谢汉光也一直在想念着她。
二人相拥而泣,老泪纵横。
二人新婚9天便分隔于海峡两岸,一个始终未再娶,一个始终未再嫁,分别身处海峡两岸彼此思念,这是多么感人至深的人间真情啊。
汪明荃在歌曲“万水千山总是情”中唱道
“莫说青山多障碍……白云过山峰也可传情;
莫说水中多变幻……柔情似水爱共永;
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万水千山总是情”
万水千山的阻隔和几十年的时光没有切断身在台湾的谢汉光和身在大陆的妻子之间的情意,他们始终不怕海风吹散对彼此的热爱,对他们来说,在多年的彼此思念中,他们之间的万水千山都已经充满了情意。
虽然聚散是由上天来注定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抱怨上天和抱怨命运,因为,始终有山水为他们的爱情作证。
他们的经历是对这首歌的歌词绝好的诠释。
与妻子久别重逢后,谢汉光先是在家乡住下,然后多方打听在台湾时的战友们的下落,终于,他找到了多年未见的大学好友且在当时的抓捕中下落不明的陈仲豪,久别重逢的二位老人喜极而泣,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为彼此的幸运而感到高兴。
陈仲豪
后来谢汉光得知,张伯哲和梁铮卿在当时的抓捕中不幸牺牲,没能回到大陆。
谢汉光在大陆能够找到的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人仅剩下了陈仲豪一人,当时的陈仲豪在汕头大学任图书馆主任,陈仲豪联系了当时在台湾的中学一起教书的地下党员徐懋德,请他帮助谢汉光办理党籍恢复手续。
不久后,中共中央专门派人对谢汉光的党员身份以及地下工作经历进行核实,最终让谢汉光以干部的身份离休。
这位经历了大半生坎坷的革命战士,即使如浮萍般独自在海峡对岸居住几十年,但始终保持着对党和国家、对妻子的忠诚。
最终,党和国家,以及他的妻子,也完全没有辜负他的忠诚。
1996年,谢汉光在家中逝世,老人走的时候脸上十分安详,因为他的身边,有自己思念了几十年的家人的陪伴,他的身上,有几十年如一日向往回归的党组织的认可和肯定。
作为知识分子。谢汉光的一生是忠诚于心中理想的一生。
作为共产党员,谢汉光的一生是忠诚于革命事业的一生。
作为一名丈夫,谢汉光的一生是忠贞不渝的一生。
他的一生,是忠诚的一生,也是无憾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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