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伦敦警视厅的总督察彼得·杰伊(Detective Chief Inspector Peter Jay)一早走进办公室,连位子都还没坐到,一名警探就来找他:“有人报警,说下水道疑似发现人体的残骸。”
杰伊当时或许对这一切都没什么想法,那天的工作可能是跟进某些案子的进度、给予同事新的调查方向,或是听老板跟他扯淡上头又打算推行什么政策;他拎起才脱下的外套,跟着同事踏进二月料峭的冷风中,浑然不知到了那天晚上,他手上会多了一名滔滔不绝的连续杀人犯。
克兰尼花园路
来到北伦敦的克兰尼花园路23号(23 Cranley Gardens)前,水管工指着地上打开检查的水管说:“瞧,水管是被这些东西堵住了;这肯定是人的骨头吧?”
杰伊瞧了一眼,不置可否,水管工继续说,这东西只可能是从房子上面冲下来的。
23号的房客之一也说,昨天挖出这些东西时,大家就决定隔天要请警察来确认一下,不过住在顶楼的丹尼斯·尼尔森(Dennis Nilsen)昨晚跑来这边不知道做什么,早上就发现很多肉啊骨头啊都不见了;是他拿走了吧?
杰伊抬头望着顶楼的阁楼,同事回报说尼尔森已经上班去了。
“那我们在这儿等他下班吧。”杰伊漠然地说。
傍晚,模样斯文、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丹尼斯·尼尔森一出现在屋前,就被三个警察包围了,总督察杰伊只是问他,能不能进他的屋子聊聊。
左边是丹尼斯·尼尔森,右边是在影视剧《丹斯Des》中饰演尼尔森的David Tennant
“聊什么?”
“这里的水管里有人骨。”
尼尔森领着三名警察进屋,一开门,迎接他的是米克斯犬卜丽普(Bleep)。
杰伊站在门口,闻到熟悉的气味,一名警探和一名警察则走进了房间四处查看。
“说吧,你把剩下的尸体藏在哪里?”杰伊突然开口。
尼尔森像是准备好答案很久了,不疾不徐地说:“在壁橱里。”
英国实案改编的影视剧《丹斯》
影视剧《丹斯》的海报
在2020年改编的三集英国影视剧《丹斯》(Des)里,两人的对话简直就像发生在酒馆里,酒吧老板问熟客:“今天也一样吗?”
“对。”
之类的。
车上,警探问尼尔森屋里有几具尸体。
尼尔森说三具。
警探又问他,你就杀了这三个人吗?
尼尔森又淡定地回答:十五、六个吧,从1978年到现在。
车上陷入沉默。
这男人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杀了十五、六个人,还只是随便讲讲的?
如果他在过去的六年间谋杀了十几个人,就在伦敦警视厅的眼皮底下,为什么他们什么也没听说、什么也不知道?受害者的家属跟朋友呢?没有人报案吗?其他尸体现在又在哪里?
影视剧《丹斯》剧照
《丹斯》改编自英国犯罪史上恶名昭彰的连续杀人案,极大程度还原了当时的调查过程,而影片直接从“笑面虎杀手”(Kindly killer)落网当天开始,其实完全杀得观众措手不及:
你期待会先出现一些疑点,一些否认,一些负隅顽抗,一些玩小手段的办案过程——
但这一切都没发生。
他们发现了残骸、他们找到了毫无悬念便认罪的凶手,他们帮他找来了律师进行侦讯,而凶手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将他记得的犯罪经过巨细靡遗地向警方交代,完全不顾一旁的律师拼命阻止他……
1983年2月12日的《每日镜报》头版,报导尼尔森因杀害史蒂芬·辛克莱遭起诉
但这么布局有它的道理。
在这起真实案件中,尼尔森尽管记得他对15名受害者所做的一切,但他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他的受害者大多是无家可归的街友、全为男性,而且前12名受害者都被肢解、焚尸后掩埋,几乎无法辨识身份,所以尽管伦敦警方用尽一切努力,直到最后也仅能确认其中8位受害者的身份。
因此影片直接跳过了无法确认真伪的部分,从尼尔森落网后发生的一切开始,而观众就像当年从报上得知消息那样“茫然”:当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个连续杀人犯在伦敦出没,就是他被捕的时候,来不及的恐慌一下被愤怒所代替,民众无法指责警察抓不到人的无能,就转而指向警察怎么这么晚才抓到人的玩忽职守。
白板上标注了15个数字,等警察浮贴上确认身份的死者照片。
魔鬼的心路历程
(以下皆是未出现在影集中的细节)
第一位确认身份的死者是年仅20岁的史蒂芬·辛克莱(Stephen Sinclair),死于尼尔森被捕前两个星期的1月26日,是他的最后一位受害者、也是尼尔森难得还记得名字的猎物之一。
史蒂芬·辛克莱有毒瘾,受不了他一再偷窃的父母将他赶出家门,辛克莱只得流落街头,最后在牛津街遇见尼尔森。他说自己已经整天没吃东西了。尼尔森买了汉堡给他,提议去他家喝点酒。辛克莱答应了,最后被人目击的身影就是与尼尔森一起走进地铁站。
尼尔森与辛克莱一起喝兰姆酒、听着乐团The Who在1969发行的专辑《Tommy》,最后辛克莱睡着了。
尼尔森看着他、在他面前跪下,喃喃说着:“史蒂芬啊,我又要这么做了,”因为发现领带不够长,尼尔森多绑上一节绳子,然后勒死辛克莱。
遵循他过往的仪式,尼尔森换下辛克莱的衣物,为他沐浴、抹上滑石粉、安置到床上;接着在附近布置了三面镜子,好从各个角度欣赏他,然后才赤身裸体地躺在辛克莱的尸首旁。
几个钟头后他将辛克莱的头转向自己,对他说晚安、在他的额头献上晚安吻,并与辛克莱“睡”了一夜。
故事背景:七、八十年代的伦敦
一九七零年代,英国正陷入长期的经济不景气,加上工党与工会的渐行渐远,社会上弥漫着一股仇富的风潮;一九七八年爆发了“不满之冬”(Winter of Discontent)事件,各行各业的劳工轮流发起罢工,争取应得的薪资调涨与涨幅、加班费等等,这些背景非常快速地在影片中带过,只有连续杀人犯丹尼斯·尼尔森不时爆出的辩解:
只有死人才会被看见不是吗?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没有死、就没有人在意不是吗?
我只是在帮他们从痛苦的人生解脱不是吗?
另外一个有趣的安排(刚好也是事实)是:在丹尼斯·尼尔森绞杀史蒂芬·辛克莱时,他们正听着The Who的专辑《Tommy》;这整张专辑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叫Tommy的男孩,他的父亲是一名陆军上尉,在某次探险中失踪并被判定为死亡,但是几年后他回来了,发现妻子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情人;争执中,上尉杀死了对方,Tommy的母亲则不断洗脑孩子,说他什么也没看到或是听到,最后导致Tommy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只依靠自己的触觉和想象力,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男孩。
与此同时,Tommy的爸妈很担心这孩子再也不能变得正常了,变得自暴自弃,任由孩子变成附近亲友霸凌的对象;Tommy变得更加地孤独而无助……
丹尼斯·尼尔森,一九四五年十一月出生于苏格兰亚伯丁郡的弗雷泽堡(Fraserburgh),父亲是挪威驻军,也是个酒精成瘾者,在驻扎苏格兰期间结识丹尼斯的母亲,尽管结了婚,两人似乎都是“太傻太天真”,直到第三个孩子诞生才决议分手,而三个孩子都跟着母亲住在外公家里。
据丹尼斯的说法,他小时候最尊敬、最亲近的人就是外公,外公却在他六岁时因心脏病过世,死在自己的渔船上;当外公的遗体被运回家中,丹尼斯的母亲只是叫醒了在睡觉的孩子,要他去看一下外公。
丹尼斯当时并不晓得外公死了,母亲也告诉他外公只是睡着,而且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但第一次目睹惨白尸体(那怕他当时根本不晓得)的经验显然深深影响了小丹尼斯。
外公死后,小丹尼斯变成一个孤僻、拒绝与家人或其他人有亲密互动或交流的孩子。他常常站在过去与外公一起散步的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渔船;随着时间过去,丹尼斯长大,他的母亲改嫁,他对母亲、外婆与继父给予哥哥和妹妹的关注非常吃味,尤其嫉妒他人缘好的哥哥,妹妹则是唯一跟他比较亲近的家人。加上母亲后来与继父生下了他们家的第四个孩子之后,小丹尼斯就跟Tommy一样,变成家里的边缘人,孤独而且不受到关注。
逐渐完善的幻想场景
约莫是1954或55年的时候,丹尼斯在某次独自散步时掉进海里,差点淹死,就在他想着外公要来带走他之际,一名青少年把他从海里救起;对方也许以为他死了,对着他自慰,丹尼斯还记得他清醒过来,发现身上有白色的精液。
进入青春期的丹尼斯·尼尔森,感觉到自己同性恋的倾向。
在那个年代,尤其生在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家庭,他当然什么也不敢承认,甚至他发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脸部特征都跟妹妹席薇亚(Sylvia)有相似的地方:可见他或许只是太喜欢自己的妹妹了。
丹尼斯还曾经抚摸自己哥哥熟睡时的身体,因此被哥哥公开质疑他的同性恋身份;但这一切只是让丹尼斯努力说服自己,他可能是双性恋。14岁那年,为了逃避令人窒息、压抑的农村生活,丹尼斯·尼尔森进入了陆军军校。他在校的表现良好,特别是在历史和艺术方面;毕业后他通过考试,16岁时正式成为英军的厨师,在皇家膳勤团里负责屠宰牲口。
不得不说,这份训练为他日后的杀人分尸带来许多便利。
从军时光是丹尼斯·尼尔森记忆中人生少数的快乐日子之一。身处在纯男性的环境里他很自在,但却非常保密自己的性倾向,不让任何同袍怀疑他可能是同志。
当他以一等兵的身份前往德国受训时,他开始喝更多酒,据他的同袍说,这是丹尼斯克服他害羞的方式。
有次他喝多了断片,醒来时发现身边躺着另一名士兵。尽管没有擦枪走火发生任何事,却唤醒了潜藏在他心中的另一个欲望画面: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又苗条的男孩性伴侣,完全可以任凭他摆布。
藉着酒醉,他自然也希望有人能好好利用他这失去知觉的身体。
1967年,尼尔森被派驻到亚丁担任监狱的厨子。这个地方相当不安定,时常有英军遭当地人突袭的死亡事件,而尼尔森自己就碰过打算绑架他的出租车司机:先是对方将他打昏、放到后车厢,但他醒来后加以反击,把对方打到昏死、锁进了后车箱才逃跑。
濒死的尸体成为他对镜自慰时的想象主题:在亚丁担任厨子,让尼尔森拥有自己的单人房,他可以尽情在房间里想象与任何(昏迷不醒的)同袍发生关系,而濒死的出租车司机、他在亚丁见过的尸体,以及19世纪的《梅杜萨之筏》(The Raft of the Medusa)画里,一名老人从海里拉起已经死亡、四肢大大摊开的赤裸青年(他们其实是父子)的场景,在他的幻想中都变成了为一名死去的金发战士沐浴,然后性交的仪式。
《梅杜萨之筏》(The Raft of the Medusa)局部
在从军期间,尼尔森也第一次找了妓女,然而这次的经验只让他发现,跟女性发生性关系实在没什么吸引人之处。
无人了解、被孤独啃噬的男人
1972年,丹尼斯·尼尔森从军中退伍。
原本想搬回家人身边的尼尔森,一方面对母亲频频敦促他找个好女人成家的要求十分困扰,一方面也因为在是否支持同性恋的观点上与家人充满分歧;某次他的哥哥直接告诉母亲,嘲笑丹尼斯·尼尔森肯定是个男同性恋。这完全惹毛了丹尼斯,他从此再也不跟哥哥讲话,并决心去伦敦展开新生活。
或许是军旅生涯的缘故,他觉得自己接下来或许可以去当个警察。尼尔森申请加入伦敦警视厅并接受警察的训练,结果只是深深被停尸间里的尸体与法医解剖所吸引。
接下来的一年,尼尔森更常一个人独自饮酒,并出入男同志酒吧寻求慰藉,但这些露水姻缘依旧凸显了他渴望有人陪伴、可以永远不离开他的寂寥。
1973年,他无意间抓到了一对在车上亲热的男同性恋者。他无法狠下心将两人依法移送,加上8月时,他收到来自生父的一小笔遗产,这些都成为他最后决定辞职的导火线。
12月,尼尔森离开警视厅,之后断断续续做了一些保全的工作,直到1974年他29岁这年,终于在就业服务中心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公职,替没有专长的人寻找工作。他在工作岗位上表现良好,尽管依旧没有与任何同事建立私交,还是在八年后获得了升迁。
恐怖屋1号
1975年,尼尔森认识了他生命中相当重要的男人,年仅20的大卫·盖利山(David Gallichan)。这场相遇可说是英雄救美:尼尔森在酒吧外救了大卫,他当时正受到两个男人骚扰。
尼尔森带他回家,边喝着酒边闲聊,得知大卫才刚搬来伦敦不久,是个同性恋,他没有工作,只能暂时住在廉价旅馆里。
隔天大卫就提议两人同居。
这对一直渴望陪伴的尼尔森来说,简直像是美梦成真:一个年轻的美少年,也喜欢跟男人在一起,而且“想要”跟他共同生活!
尼尔森动用父亲的遗产,很快就为两人找到了位于梅尔罗斯大道的195号公寓(195 Melrose Avenue),同时向房东要求两人可以自由使用屋后的空地。
幸福的爱侣还买了狗卜丽普,为他们美好的家增添新成员。
然而,之后是出了什么事,让梅尔罗斯大道195号成为埋葬了12具尸骨遗骸的恐怖屋1号?
相互陪伴的日子仅过了不到两年。尼尔森很快发现,盖利山恐怕只是将他当成了提款机,同居后并没有积极地打算找份工作、养活自己,日常全仰赖尼尔森的薪水。
同样令人失望的还有他们的性生活,盖利山显然不是太热衷跟他上床这件事。
慢慢地,两人变得更像是室友而非情人(盖利山也始终否认他们是情侣关系),开始各自带男人回家,尼尔森甚至带过女人回家——这件事着实令两人都大感震惊。
两人在1877年分道扬镳之后,尼尔森重新陷入孤寂,每段萍水相逢的恋情都维持不过数周,伤透心的尼尔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与人一起生活。
尼尔森试着寄情于工作、下班了就重新回去泡吧,认识新的小鲜肉……但他更常只是回家坐着,一面听唱片,一面一杯又一杯地喝下他唯一喜欢的饮料:兰姆酒。
此时,过去关于死亡的幻想卷土重来,占据了他醉眼朦胧的心。
时间来到1978年底,尼尔森度过了一个人的悲惨圣诞,亟欲寻求陪伴的他来到酒吧,遇见一名18岁的爱尔兰工人,两人约到他家继续喝,喝到断片……
尼尔森醒来,看见不省人事的年轻男孩,心中涌起一股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欲望。
他抓起领带,将对方勒昏之后,再把他的头压进水桶里,直到他确实死透。
对着这个18岁男孩,尼尔森第一次能够落实他幻想已久的画面:为他清洗、擦拭,将毫无生气的男孩摆放到床上,同时清醒地、安静地欣赏男孩美丽年轻的躯体,忠诚地向他诉说自己对他的爱慕……
他试着与尸体性交,但可能被捕的焦虑让他无法成功,于是他伴着尸体入眠,隔天将男孩的尸体藏在地板下。
这一藏便是七个半月。
(直到2006年1月12日,警方才宣布他们确认这位男孩是史蒂芬·荷摩斯[Stephen Holmes],而他当年其实只有14岁。)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手了
“我的梦想带来了死亡……这是我的罪……开始踏上死亡之路,从此有了另一种‘室友’。”
遭警方羁押之后,丹尼斯·尼尔森为了协助起诉(没错,他非常热心地为警方起诉他的工作贡献一己之力,仿佛是真心希望能受到应有的惩罚,还给所有命丧他之手的冤魂一个公道。但这是否是某种求取关注?抑或是某种写作治疗,想要了解自己杀戮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在狱中写了50多本笔记,满满是他对这些事件的回忆,并绘制了一系列的“悲伤素描(Sad Sketches)”,画出他对受害者做过的某些事。
或许是这个新型“室友”确实提供了些许慰藉,或许是即将入冬的肃杀让他感到某种温柔的需求,1979年10月11日,尼尔森惹上了小麻烦:一名香港留学生(Andrew Ho)向警方报案,说尼尔森在窒息性爱的过程中试图勒死他。只是香港留学生最后决定不提出告诉,尼尔森也就逃过一劫。
Kenneth_Ockenden
但两个月后的12月3日,尼尔森遇见了23岁的肯尼斯·奥克顿(Kenneth Ockenden),加拿大人,到英国旅行顺便拜访亲戚。
尼尔森自告奋勇要带奥克顿游玩伦敦的景点,之后两人买了威士忌、兰姆酒和啤酒,到尼尔森的住所共进晚餐。
尼尔森不记得自己动手的确实时间,只记得他在奥克顿闭着眼、用耳机听音乐时,拿耳机线勒死了他。
他也记得在他把奥克顿拖进浴室之后,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兰姆酒,用同一条耳机线听起音乐。
隔天,尼尔森买了一部拍立得,为奥克顿的尸体摆拍,接着他躺在床上看了几个钟头的电视,而奥克顿就摊在他身上。
当他觉得满意了,他把尸体用塑料袋包好,藏到地板下——并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中四度把奥克顿“挖”出来,让他安坐扶手椅上,陪他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
16岁的马丁·达菲(Martyn Duffey)是尼尔森的第三名受害者。
这次仅相隔不到半年时间,凶手就有新猎物的需求:
1980年5月17日,出差参加会议的尼尔森在尤斯顿车站(Euston)遇到了这个逃家少年,他已经在火车站睡了4天,筋疲力尽又饥肠辘辘,对于尼尔森一顿饭与一张床的提议完全无法抗拒,不晓得这看上去颇为正派的中年男子,索求的代价竟是他的小命。
当达菲在尼尔森温暖舒适的床上昏昏睡去,尼尔森温柔地为男孩套上他自制的索带,跪在他身前用力地加以收紧,然后将他带去厨房的水槽溺毙。
清洗擦拭后,他对着男孩自慰,不断地爱抚与亲吻这“我所见过最青春的样子”。达菲先是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后来被他移到床上,接下来的两天他则在待在橱柜里,最后加入另外两具长眠地板下的尸体。
加速杀戮
到1980年结束前,无法克制杀人冲动的尼尔森又杀了5个人,尽管名字缺席,尼尔森却画下了多数死者的死亡场景。
26岁的威廉·萨瑟兰(William Sutherland)是第四位受害者,来自苏格兰的男妓,尼尔森对如何杀害他没有印象,但后来验尸发现萨瑟兰是被人用双手掐死的。
第五名受害者同样是男妓,疑似是菲律宾或泰国人。
第六名受害者也是他在酒吧认识,来自爱尔兰的工人。
第七名受害者有“嬉皮风”,他发现对方睡在查令十字站(Charing Cross)门口。
尼尔森对第八名受害者则几乎没有印象。
地板下已经快塞满了。
特别是到了夏天,尸体散发出来的气味更令人难以忍受。
尼尔森有时候会从地板下把尸体挖出来,接着发现尸体上有蛹,甚至爬满了蛆,于是他将除臭剂放到地板下,每天喷洒两次杀虫剂,但依然无法消除腐烂的气味。
对于来关心的邻居,他只推说是屋况老旧的缘故。
1980年底,尼尔森开始处理地板下的尸体:他光着身体在厨房的石板地上肢解受害者,将脏器装在塑料袋里丢弃或丢在墙壁与篱笆间,让老鼠或狐狸咬走,把头丢进锅里煮以去除血肉。接着他将六具解剖肢解过的,装在行李箱里的身体集中在后院,燃起篝火焚烧。
为了掩饰气味,他加上几个旧轮胎一起烧,成功躲过了可能的怀疑。尼尔森也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当时有3个邻居的孩子来看篝火,最后还开心地跳起舞来,他相信这其中“有一种秩序”。当篝火烧完,剩下灰烬时,尼尔森会用耙子翻看有无任何可供识别的骨头,有的话就将它耙成碎片——这也造成日后警方在辨识尸体身份上莫大的困难。
11月10日,尼尔森再次失手:有人报警说尼尔森趁他睡着的时候想勒死他,但他成功反击,逃脱了。
一脸诚恳好人样的尼尔森告诉警方这没什么,就是情侣间的小口角罢了。既然没有出人命,加上又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床笫问题,警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深究。
一天结束,喝个酒、杀个人
1981年初,尼尔森的第九、第十名受害者都是年轻的苏格兰男孩,第十一名受害者被尼尔森描述为英国光头党,脖子上有个刺青写“割这里(cut here)”。
尽管他向尼尔森吹嘘自己很强壮,很会打架,但醉了之后完全不是尼尔森的对手:尼尔森抱着他赤裸的身躯一整天,才将他放到地板下。
梅尔罗斯大道195号公寓的最后一名受害者,是23岁的马尔康·巴洛(Malcolm Barlow),尼尔森在9月17日发现他因为身体不适,跌倒在他家门外。
巴洛说他生病了,于是尼尔森为他打电话叫救护车;隔天巴洛回来,大概是想要谢谢他,尼尔森便邀请他进屋喝点酒,在他家休息一下。
尼尔森用手勒死在沙发上睡着的巴洛,隔天将尸体放到厨房的水槽下——因为地板下又满了。
1981年中,尼尔森的房东以翻修房屋为由,希望尼尔森搬走。
尼尔森最初拒绝了,但房东提出愿意给他1,000英镑让他搬家,尼尔森决定接受。他似乎觉得也许搬去其他地方,就可以遏制他杀人的欲望。
搬家前一天,尼尔森在后院举办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篝火晚会,处理掉剩下的5具尸体,然后在1981年10月5日搬进了克兰尼花园路23号的阁楼。
但是诱惑很快就出现了,出现得太快。
同样在10月,尼尔森在苏活区(Soho)的酒吧认识了一个学生,并将他带回新家。
这个幸运的男孩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他离开尼尔森的家,完全不记得前一晚发生的事,并因为脖子上的瘀伤去看医生。
医生告诉他,这是被人狠狠勒住才会出现的伤痕,建议他应该要去报警。
这个学生害怕自己的性倾向会因此曝光,决定什么也不说。
而在这之后,尼尔森也试图杀害一名变装皇后未果。
变装皇后说,他被勒得昏过去,在尼尔森打算淹死他之际醒来,奋力抵抗,才没有变成他的手下亡魂。
恐怖屋2号
1982年3月,恐怖屋2号的第一名死者,尼尔森的第13号受害人,23岁的约翰·霍利特(John Howlett)出现了。
霍利特与尼尔森在酒吧相遇,两人一起回到尼尔森的公寓看电影、喝酒,醉倒的霍利特就睡在他床上。
尼尔森叫不醒他。
他在床边坐下,一面喝着兰姆酒、凝视着霍利特,还是决定要杀了他。但惊醒的霍利特反击了,在被勒住的同时也紧掐住尼尔森的脖子;当尼尔森成功地勒昏了霍利特,他回到客厅、浑身发抖,无法相信自己还是向这样的欲望屈服了。
最后他把霍利特带进浴缸淹死,因为无法存放尸体,也很快地将它肢解,尸体各部位有些藏在房子周围,有些冲进了马桶里。
《丹斯》剧照,克兰尼花园路23号的阁楼
接下来一个礼拜,尼尔森脖子上都带着霍利特的指印。
5月,尼尔森一样在酒吧遇到了21岁的同性恋者卡尔·斯托特(Carl Stottor)。当斯托特在尼尔森家里喝了更多酒,并睡在尼尔森为他准备的睡袋里,迷迷糊糊之间,他发现尼尔森想要勒死他,还听见他说:“别动。”
但斯托特起初以为,尼尔森是想要救他,因为睡袋拉链坏了之类,他就快窒息了;而相信自己已经成功杀死斯托特的尼尔森,看见狗卜丽普在舔男孩的脸,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死。
他摩擦男孩的四肢和心脏,帮助他恢复血液循环,接着用毯子包住他为他保暖,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接下来两天,斯托特时睡时醒,直到他终于有力气问尼尔森:“你是不是打算勒死我,然后又要溺死我?”
尼尔森说服他,因为他当时太过惊吓,自己才把他放到冷水中,好让他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最后尼尔森将他送到火车站,还约了斯托特希望改天再见。
Graham Allen
9月,27岁的街友葛雷姆·艾伦(Graham Allen)接受尼尔森的邀请去他家用餐。
尼尔森只记得自己大概是在对方坐着吃煎蛋卷的时候勒死了他;他回过神,发现对方已经死了,脖子上一抹红,却对勒死这男人毫无印象。尼尔森将艾伦的尸体放在浴缸里3天,最后才决定比照处理斯托特的做法将他肢解、弃尸。
而尼尔森杀戮之路的终点,就是1983年1月26日遭杀害的史蒂芬·辛克莱。
事实上,在2月4日这天,尼尔森还写信给物业,抱怨下水道堵塞,造成公寓用户很大的困扰;而隔天,他继续肢解辛克莱的尸体,将骨头丢进明知已经堵塞的水管中。
他是否只是想尽快落网呢?
后话
关于丹尼斯·尼尔森的审判也充满波折,但这里建议读者,有机会的话不妨看看影视剧《丹斯》(Des),因为《丹斯》拍摄的正是丹尼斯·尼尔森从落网到审判结束中间的过程,而演员精彩地展现了这名连续杀人犯奇特的言行与精神、心理状态。
《丹斯》剧照,丹尼斯·尼尔森在法庭上
丹尼斯·尼尔森始终相信他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并不是特别扭曲或变态什么的,他的作为没有简单的答案,也不该流于一句随便的概括。
而当记者问伦敦警视厅的总督察彼得·杰伊,他在连续侦讯了尼尔森31个小时,还有之后许许多多、与连续杀人犯相处的时光之后,认为丹尼斯·尼尔森是个什么样的人?
杰伊只说:“他是个普通人。”
将丹尼斯·尼尔森的笔记集结,为他作传《杀人解寥》(Killing for Company: The Story of a Man Addicted to Murder)作者布莱恩·马斯特斯(Brian Masters)也说:“尼尔森是第一个提供详尽档案来衡量自我内在省视的杀人犯。因此他的狱中笔记才是犯罪杀人史上独一无二的文献。”
苏格兰场的伦敦警视厅,有个黑色博物馆(Black Museum)“犯罪博物馆(Crime Museum)”,里面就收藏了丹尼斯·尼尔森用来煮人头的大锅子。
1992年时接受采访的丹尼斯·尼尔森
1983年11月4日,丹尼斯·尼尔森获判无期徒刑,至少25年不得申请假释,但1994年这个条款取消,变成终身监禁、不得假释;1992年时,他曾声称自己只杀了12个人,当时说15、6个只是出于压力;但负责本案的杰伊总督察则不同意,因为挖出的尸骨都有符合尼尔森在审讯时提供的被害者特征。
2018年5月12日,尼尔森因病痛苦地死于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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