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19年4月15日，法国的文化地标性建筑物巴黎圣母院发生重大火灾，三分之二的屋顶被毁，标志性的尖顶坍塌，损失惨重。
两个月后，一部名为《巴黎圣母院火灾全纪录》的纪录片迅速上映，53分钟的篇幅将火灾的大体过程记录了下来。
但是，向来浪漫文艺的法国人自然不会用临时赶出的纪录片便草草了事，大导演让·雅克·阿诺便在翌年宣布，将要拍摄一部该事件的故事片，这便是《燃烧的巴黎圣母院》。
这部影片到底如何？除了对灾难本身的叙述外，还有什么新意吗？
《燃烧的巴黎圣母院》拍摄幕后
还原那一天
POST WAVE FILM
本片的开头，让人十分震惊。
毕竟巴黎圣母院已然损毁，尚处于修复，可片中那些发生于圣母院的画面却完全还原了内部的场景。
原来，导演让-雅克·阿诺想要追求真实的哥特式教堂的质感，而非用泡沫刻意做旧的模型，所以影片中有关教堂部分的实景拍摄，都取自于布尔日大教堂和圣埃蒂安教堂，后两者同样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第一批哥特式天主教堂。
因此，这种实景效果，让影片在一开始具有很强的代入感。
故事以一位圣母院员工的视角切入，他的工作便是盯着警报器，一旦警报器显示异常，他便要向上级部门立即报告。
而在圣母院内，主教主持的弥撒仪式，正吸引着广大教徒虔诚祷告；在大厅内外，则是来自各国旅行团的游客，他们顺着导游的讲解，对这座古老而充满魅力的建筑注目观赏。
一切仿佛毫无异样，平静祥和。
但就在圣母院墙外，为其修缮的工人们，却在脚手架边违规吸烟，且扔下的烟头被风吹进了陈旧的木阁楼中。
这种潜在的火灾危险，绝不止这一处。电锯锯断钢管而蹦出的火星，烧着了下方的塑料薄膜；鸟雀在电子钟的线路旁肆意啃啄，导致线路故障，冒出火花。
任何一项都可能导致最终的火灾。
随着镜头一闪，古老的木质阁楼无法避免地升起了浓烟。尽管那位开头出现的警报员及时上报火情，可就在各种人为的疏忽和无法阻挡的迟缓中，火势一点点蔓延，最终燃起了整个圣母院的穹顶。
消防员虽勉力赶到现场，但距离火灾发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在塔楼上用水枪灭火，动用机器人到大厅内猛烈冲水，或是让一批自愿冒险的消防员，爬上钟楼，找寻火源，并最终扑灭火势，总而言之，直到六个小时候后，巴黎圣母院的这一火灾才最终扑灭。
在此过程中，影片也插叙了另一条线索，这便是让消防员和文物专家抢救“荆棘王冠”的桥段。
火灾发生后不久，几位消防员在圣母院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一顶金属制荆棘王冠，然而拿出后大家才发现，这是一款展示品，并非正品。
直到圣母院总负责人着急忙慌地赶来，才用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取出了那顶“王冠”。
可以说，整部影片并没有贯穿始终的故事线，而是以巴黎圣母院火灾事件为核心，由此展开对相关人员的俯瞰叙述。
将真实掺入虚构
POST WAVE FILM
颇有意思的一点在于，《燃烧的巴黎圣母院》企图在真实和虚构之间找到一种平衡。而这并非是一件易事。
对于电影这门艺术而言，真实的影像无非是将摄像头对准事件本身，从而获得一种“在场性”的影像纪录。
这一点和纪录片并不相同，因为纪录片依旧是创作者对于事件观察的遴选，他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向观众传达一种看似客观实则主观的态度。
而在《燃烧的巴黎圣母院》里，这种“真实”便是那些在19年火灾发生期间，电视台或者围观路人们所拍下的视频。
这一点在2021年3月份的一篇报道中有所提及，让-雅克·阿诺向广大网民们征集真实影像资料，他声称很乐意将其放入电影之中。
当然，这种“放入”，并非像时下某些影片在片尾花絮中安插些现实主人公的VCR，抑或是图片资料。
让-雅克·阿诺通过分屏的方式，将这些真实的视频和其所拍摄的虚构故事进行并置。
所以，你会在片中看到大量的分屏画面，这里既有虚构故事中不同视角下的画面，也有在相似的画面和人物行动中，所呈现出的真实和虚构的混杂。
在此，这些真实的影像成为了这部故事片的注脚，它让影片的虚构故事得以成立，不仅如此，它更是产生了一种重叠代入的效应。
当我们看到画面左边的真实火灾场景时，很难不对画面右边的虚构火灾产生“移情”。
这种有关真实和虚构的狡黠策略，其实在让-雅克·阿诺的一些过往作品中皆有体现。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那两部以动物为主角的故事片，1988年的《熊的故事》和2004年的《虎兄虎弟》。
尤其是在《熊的故事》里，大熊和小熊各自遭遇不幸，随后小熊对大熊死乞白赖的跟随，以及两者相互守护的戏剧化发展，完全是让-雅克·阿诺所编造出的虚构童话。
《熊的故事》（1988）
然而当影片将绝大部分的镜头都对准这两只棕熊，捕捉它们的日常举动和表情时，你又很难否认这是一部类似《动物世界》的自然纪录片。毕竟，但凡看过此片，都无法相信棕熊可以做出如此人性化的举动。
于是，虚构铸成了这部影片的情感脉络，而真实汇成了该片极具说服力的根源。
让-雅克·阿诺企图在《燃烧的巴黎圣母院》中达成的目的亦然。
散点叙事的失焦
POST WAVE FILM
然而颇为遗憾地是，让-雅克·阿诺的这一次策略失效了。
真实影像只能暂时地提供通往虚构故事的阶梯，但虚构故事中的散点叙事，让所有勉力搭成的阶梯尽皆坍塌。
其根本原因或许在于，即使是纪录片也同样需要的角度和态度。更遑论本片还是一部故事片。
远一点的有基耶斯洛夫斯基在1980年拍摄的《车站》，近一点的，也有周浩在2005年执导的《高三》。
前者通过极致的观察视角，“逼”着我们寻味日常生活中的权力隐喻；而后者则是在对一个高三班级的跟踪观察后，从个体的短暂命运折射到宏大的社会宿命。
而这种以角度带出态度的手法，在《燃烧的巴黎圣母院》中是几乎看不到的。
《燃烧的巴黎圣母院》拍摄幕后
影片开场部分，宛如美国恐怖片《死神来了》系列，以及劣质的电视综艺节目。
通过各个极易导致火灾的场景组接，试图道明圣母院内部管理的疏漏。而当火灾发生之后，员工们种种惊惶无措的行为、消防员和市政部门的懈怠，又似乎表明这是一场人灾。
等到影片中间段落，大面积的救援灭火场景，消防员抢救珍稀文物的桥段，以及冒死攀上钟楼的自愿者的戏份，又分明是按商业灾难片的模式照本宣科，即使让-雅克·阿诺对于火灾细节把控地十分细腻，也无法遮掩这一大段的平庸俗套。
直到影片结尾部分，圣母院外围观民众的虔诚祷告、咏唱圣歌才稍微将宗教和神性附着在影片的尾巴上。那位在故事伊始，将头绳套在蜡烛上的女孩，又在故事结尾呼应出现，仿佛是她的纯洁祈愿，才让圣母院不至全毁。
于是，对相关人员的黑色讽刺，对救援人员的例行赞颂，对宗教神性的片面提及，让这部试图再现巴黎圣母院火灾的故事片，真的就沦为一部资料汇编式的不伦不类的电影。
这让人不禁想起了2015年，同样由让-雅克·阿诺执导的国产电影《狼图腾》。
在这部有关动物题材的影片中，让-雅克·阿诺依旧展现出他对于“动物演员”的高超把控，但与此同时，一旦涉及到复杂的人物关系，或是宏大的情感表达，他无疑都露了怯。
或许，让-雅克·阿诺这位导演的才华，并不适用于编织宏大事件，而只能停留在自然童话里。
作者 | 郭源潮
电影，从不比生活更高瞻
编辑 | 飞檐 排版 | 石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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