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不能阻止全球变暖，但可以成为一种特殊工具

全球气候变化问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早在上世纪80年代，敏感的艺术家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这一问题的关注。不同于以减排为目标的政治经济手段，艺术则是通过激发集体想象力来激励人们采取行动。

01

生态之困

无论是极端天气，还是物种的灭绝、海平面的上升、资源枯竭，全球气候问题已经从遥远的大自然，真切地走入寻常百姓生活中。在2022年持续高温的日子里，曾经有专家提出或许这是未来十年最凉快的一年。尽管这个预言缺乏足够的理论依据，但不可否认的是，全球变暖已切实影响到我们的日常生活。

展览现场

上世纪80年代起，敏锐的艺术家就开始与科学家合作，将应对气候挑战的倡议带入文化、艺术的最前沿，并让艺术创作生发出多元的面貌。通过多样化、沉浸式的表现形式，艺术成为让人们感知气候变化，理解并行动的有力工具。

9月10日至9月25日，“临界与共生”气候行动周艺术公益展在北京798艺术区映艺术中心·映画廊举办，展览由世界自然基金会 (瑞士) 北京代表处 (WWF) 主办，王乃一担任策展人。

展览现场

作为专注于气候变化与生态危机议题的独立策展人，王乃一邀请来自全球的15位先锋艺术家，以多元的方式重新思考自身与自然的依存关系，共同审视当下迫切的气候危机，探讨艺术实践如何有效地参与并促进气候行动。

张天怡《植物智能计划》 2021

图片©张天怡

展厅中央放置一个直径近两米的透明球体，植物的绿色与电子元器件的闪光在球体内共同构建了一个生态系统。这是艺术家张天怡的生态艺术装置《植物智能计划》，这件作品获得了2022年林茨电子艺术节STARTS Prize“荣誉大奖”。

《植物智能计划》细节

在这个自成体系的生态系统重建了一个自然的生物链，杀虫、洒水、施肥，都是生物链自主完成的，不需要人工干预。艺术家以“生态关系”为切入点，基于深层生态学的非“人类中心主义”创造了一个新的价值观。

我们时常将人类对自然的干预视为气候变化的原罪，当我们开始反思这一问题时，便开始尝试是否还有机会回到自然生态之中。

展览以“气候关怀”为核心，旨在将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和反思以超越现象本身的方式进行微缩和隐喻，透过艺术理解复杂严峻的紧急状态，通过“我们即自然”这一议题探讨艺术直面气候危机的另类途径，也为“碳中和”美好愿景的实现带来艺术的思考。

为响应2020年9月22日中国双碳目标的提出，并向全球表明中国应对气候变化的雄心，世界自然基金会 (瑞士) 北京代表处 (WWF) 于2021年9月提出“气候行动周”这一概念，通过碳中和公益传播项目提高公众对气候变化议题的理解与认识，推动跨领域气候合作，共同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

02

人与自然

如果不是2022年夏天的酷热，我们如何切身感知气候问题对自然的影响？艺术家卡娜创作的实时生成艺术装置《超越地球》，作品基于北京天气和人口数据的抽象视觉，这些数据实时影响着景观的形式和纹理。

卡娜《超越地球》 2022

图片©卡娜

作品因艺术家赋予的高度自主性使得生成结果具有不确定性，展现了艺术家对难以预测的气候变化的悲观视角。作品探讨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宏观关系，具现了气象的空灵状态，而令人痛苦的人为因素则使视线变得模糊。

我们本是与自然脉搏相连的命运共同体，仰自然之息。颇为讽刺的是，当前全球变暖的速度比有记录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快。人类已经成为不容忽视的自然力量，我们既是始作俑者，同时又反噬着自身的命运。种种事实如投石入湖的涟漪般层层荡开，同时伴随着对经济乃至人类社会整体系统的考验。

莎萨·斯巴卡《横向是一个循环：蟋蟀农场》 2020

图片©莎萨·斯巴卡 由Maid Hadžihasanović拍摄

艺术家莎萨·斯巴卡声音艺术装置《横向是一个循环：蟋蟀农场》，这是一个为了人类享乐强行干预自然的典型案例，它们被作为蜥蜴、蜘蛛、刺猬等生物的食物进行培养和销售，同时供人类消费。艺术家将蟋蟀饲养容器和栖息地的声音结合起来，蟋蟀的声音在展厅内回响，时刻提醒我们为了资本主义消费社会的运作，对于自然栖息地的干预和破坏。

我们惯于以“自然的主宰者”自居，将自然的一切为我所用，过度开采、索取，忘记了我们与自然是“彼此缠绕的存在”，休戚相关。露丝·威尔逊在《什么是自然》中提及，我们经常容易犯的错误是“当人在定义自然的时候，往往将自己视为自然的观察者与探索者，而不是将自己视为自然的一部分”。

展览现场

艺术不能直接阻止全球变暖，但是可以唤醒我们的认知，在城市里和人工大自然里，找回对于自然本真面貌的认知。展馆的户外橱窗展出了艺术家刘通的折纸装置和肖戈的摄影作品。

通过刘通的妙手，一只巨大的纸制的《白鲸》悬浮在橱窗内，作品由一张完整正方形纸折制而成，前期经过大量严谨复杂的数学计算，设计折制历时一年，并最终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艺术家希望藉此提高公众海洋环保意识，让白鲸这个可爱的物种，永远的留在我们的世界。

肖戈拍摄于世界各地的动物，让我们见到了真正的大自然的美好。这些偶然出现在镜头下的海豹、斑马、大象、火烈鸟，它们并不知道艺术家的存在，一切都是在最自然的状态下，艺术家捕捉到的正是动物们在大自然中的日常。

肖戈《海豹群》 2015

图片©肖戈

肖戈《火烈鸟部落》 2016

图片©肖戈

肖戈《艰难前行》 2016

图片©肖戈

只有理解了自己终究是需要与其它动物、植物、物质并肩共存的事实，才能真正地倾听万物，敬畏万物。著名学者唐娜·哈拉维提倡一种“有益于共存”的模式，即“人类与动植物更加深入地参与彼此生活”的模式。在这种模式中，“没有所谓的命运主宰者，所有的行动者都在一起共生共存”。

艺术家罗勃狄娜·赛扬尼西&纠缠的它者的视听影像装置《水下交织》，基于唐娜·哈拉维的“触角思维”概念，即通过与他者的共情来感知世界的能力，探讨了人类与超越人类实体建立移情关系的可能性。

罗勃狄娜·赛扬尼西 & 纠缠的它者

(索非亚·克雷斯波、费莱肯·麦考密克)《水下交织》

2021-2022 由Nejc Ketis/Kino Šiška拍摄

艺术家追踪大江珧蛤的足丝，并将其作为“他者”的视觉代名词。这种一直引起科学家好奇心的海洋生物，已经死于环境变化引起的疾病。艺术家开展研究，并探索使用和改进新的生物材料，避免威胁到某些生物的生存或栖息地。

诚然，无论“人”或“非人”，都是重要的行动主体，人不具有行动的唯一性。对“人”而言，“非人”的诉求极易被我们忽视，然而，非人的力量不可小觑。当人类不加节制地肆意破坏攫取之时，自然以其漫长稳重的力量给予警示。面对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下降等生态危机，自然的这种超乎个体生命所能掌控的力量越过悠缓的时间悄声提醒着我们，对其忽视必将引发更大的灾难。

03

展望未来

无论是贾欣雨用绘画展现对自然的理解，还是邱宇用滴漏咖啡原理创作的声音艺术装置《振动的时间》，都在用新的视角唤醒人类对自然的感知。

邱宇《振动的时间》 2022

图片©邱宇

左为贾欣雨作品，右为邱宇作品

在邱宇的装置《微·声》中，实时通过显微镜采集植物的叶片标本的微观影像信息，并转化为不断变化的电子信号，通过算法合成不同频率和音色的声音，组成植物显微信息的“交响乐”，通过装置中间如同花朵一样的喇叭矩阵播放出来。装置上方的显示屏可以观测到相应植物显微的影像和信号数据的变化。

邱宇《微·声》 2021

图片©邱宇

这种人工参与的“自然之声”，正是科技时代让我们回到自然之声的有力途径。通过这些声音，让我们回想起人类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一直是与自然共生的。

艺术家苏永健&巴瑞云的《当呼吸可以言语》，营造了一个可参与、可交互的装置空间，试图唤起人们面对面的知觉体验。参与者的身体被白布相连，白布以上，他们只看得到彼此的脑袋，放眼望去，他们好似在空间中游离的气泡。

苏永健 & 巴瑞云《当呼吸可以言语》 2022

图片©苏永健、巴瑞云

当气泡内的二氧化碳传感器检测到参与者的呼吸时，头顶的“触角”装置便会四处摇摆，当两对触角相互靠拢时，它们会发出类似鸟鸣的啸叫声。此刻，呼吸和触角变成了人与人之间沟通和感知对方的语言，我们的身体犹如复归于动物的状态。试问：作为自然的一员，当下我们该如何重新定义彼此间的联结关系？

历史无法重来，回望历史有多远，我们面向未来就有多远。所有的反思和唤醒，都是让我们在现有的问题中，畅想并找到未来的解题思路。

马克·多尔夫《新的自然》 2021年

图片©马克·多尔夫

艺术家马克·多尔夫的视听影像装置《新的自然》，向观众呈现了通常被称为“自然”的未来的视觉和听觉探索，这也是艺术家心目中理想的未来的自然。这里所描绘的未来不是好莱坞影片的启示录，也不是硅谷乌托邦似的解决方案，这是一个奇怪的未来，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神秘，栖居着美丽而又卑怯的技术-有机混合的行星系统。

气候危机以改变一切的姿态汹涌而来，我们的终极命运都将裹挟其中。艺术或许不能直接有效控制、改变气候问题，但是可以成为一种唤起集体想象并鼓舞人们采取行动的工具，它以自身独有的方式激发人们理解气候变化、应对气候挑战。艺术作为行动——旨在发声，却不止于发声。

文字｜顾博、张火火

摄影｜王东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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