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瓷韵 诉说八百年传承——探寻洪州窑青瓷展陈再获国家级推介的背后

　　沿抚河故道一路向南40公里，有着一处不为人知的隐秘——蚕石窑址。

　　“根据考证，蚕石窑址是六朝时期的洪州窑遗址。”南昌县博物馆（洪州窑青瓷博物馆）副馆长涂伟华说，洪州窑自东汉晚期始烧，经三国、西晋至东晋中晚期成熟，并于南北朝、隋、唐时为盛，中唐后洪州窑开始衰落并于五代时终烧。

　　如今，蚕石窑址的窑床已被抚河淹没，但洪州窑青瓷却代代流传，告诉世人，这里曾经也有着千帆过尽的热闹繁华——2012年，南昌县博物馆凭“洪州窑青瓷展”首次跻身有着全国博物馆界“奥斯卡奖”的“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今年，中国博物馆协会和中国文物报社联合开展了“新时代博物馆百大陈列展览精品展示推介”，南昌县博物馆的“洪州窑青瓷展”再次上榜。

　　一个县级博物馆的文物展陈，为何能一次又一次上榜推介？记者走进南昌县博物馆一探究竟。

　　发现洪州古窑

　　有关洪州窑的记载，最早见于唐代陆羽所著《茶经》——“碗，越州上，婺州次，岳州次，寿州、洪州次。越州瓷、岳州瓷皆青，青则益茶，茶作白红之色，邢州瓷白，茶色红，寿州瓷黄，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皆）不宜茶……”

　　正是这部《茶经》，让洪州窑成为唐代六大青瓷名窑之一。但因为缺乏文献资料，人们对洪州窑的认识仅停留在“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这句话中。

　　那么，洪州窑在哪？

　　要找到洪州窑，首先要知道洪州在哪——公元589年，隋文帝杨坚废郡置州，设“洪州总管府”，下辖豫章、丰城、建昌、建成四地。此后南昌周边以洪州为代称，尽管朝代更迭，但“洪州”这一地名所管辖的范围大体一致。

　　“洪州窑并不是一个窑口的名称，而是一个在南昌周边延续了800多年的窑群简称。”涂伟华告诉记者，文物部门于1974年在岗上镇赣江岸边发现了大量青瓷残片，3年后又在丰城县（今丰城市）发现了一处规模庞大的瓷窑遗址，后经考古发掘证明为唐代洪州窑其中一个窑址。

　　随后的数十年间，考古学家在丰城境内共发现几十处古窑址，随着龙窑、各类窑工具、青瓷的发现，让文物专家们在推演中大致掌握了洪州窑的生产规模、产品质量以及烧造工艺。2001年前后，《洪州窑遗址考古发掘报告》课题组根据一处青瓷窑址的出土文物分析后断定，这处窑址从东汉至隋唐五代期间没有间断烧制，由此证明了洪州窑青瓷烧造不仅自成完整体系，且窑业技术等诸多领域走在曾经的时代前列。

　　寻觅瓷器雏形

　　“青瓷，是一种介于陶器与瓷器之间的陶瓷，你甚至可以从不同朝代出土的文物看到青瓷是如何从陶器演变为瓷器的过程。”涂伟华说，从目前已知的出土文物来看，洪州窑青瓷的烧制甚至早于“瓷都”景德镇一千多年，可以看作瓷器的“雏形”。

　　距蚕石窑址20多公里的南昌县博物馆中，收藏着自东汉至唐晚期800余年间的1000多件洪州窑青瓷，南昌县博物馆也称为“洪州窑青瓷博物馆”。

　　这些年来，南昌县博物馆参与抢救性发掘多座古墓，发现了大量洪州窑青瓷。此外，通过政府部门移交、社会征集、个人捐献等方式，南昌县博物馆现收藏洪州窑青瓷1393件，其中一级文物52件、二级文物141件、三级文物281件，是全国收藏洪州窑青瓷最多的博物馆。

　　“青瓷是秞面泛青的瓷器，受窑室温度、秞中氧化亚铁含量等因素影响，秞面也会产生黄褐等多种色调。”南昌县博物馆讲解员王霞告诉记者。

　　在古代，洪州窑青瓷多为日常用品。

　　“古时，南昌县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又是郡州府治所在地，毗邻水运发达的赣江，是财富较为集中的地方，所以也是洪州窑青瓷产品的主要消费市场。这一点，从南昌县以往发现的古墓葬中，出土器物以洪州窑青瓷为主可以看出来。”王霞告诉记者。

　　究竟是怎样的巧手慧心，让水、土还有火焰彼此成就，缔造了洪州窑传奇？

　　“陶器的烧制温度只需要800摄氏度。但烧制瓷器不仅要达到1200摄氏度以上的温度，胎釉中的氧化铁含量还必须超过2%，才能烧制出纯正的青绿色。”在一件三国时期“黄釉六系小口深腹罐”前，王霞告诉记者，如今南昌县博物馆收藏的千余件青瓷几乎都是黄色或黄褐色的色调，这便是古代匠人还未掌握正确的配方比例及烧造技术所产生的结果。

　　探访洪州青瓷

　　走进南昌县博物馆展厅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火焰熊熊的窑炉景观，寓意800年洪州窑火生生不息——穿过从汉唐城阙中汲取灵感而设计的古城门，走进大厅，通过一件件洪州青瓷精品，在淡褐色的光泽中恍若走进青瓷文化的历史长河，感受青瓷温润简约的汉唐风韵……自东汉时期，无数匠人潜心烧造，才有了一件件独一无二的洪州窑青瓷。它们或精巧秀雅，或浑厚质朴，或繁复华丽，凝聚着历代工匠的心血。

　　2012年9月，由县级博物馆独立完成收藏、研究、展示的国内首个体系完整的“洪州窑青瓷展”与观众正式见面。60个青瓷种类，259件（套）青瓷文物，时间跨度800年，这是洪州窑青瓷前所未有的荟萃，让南昌县博物馆一鸣惊人——在全国博物馆界，获得“十大陈列展览精品奖”这个被称作博物馆陈列展览的“奥斯卡奖”。而在2012年度全国3589个博物馆推出的1.6万个展览中，南昌县博物馆脱颖而出，其“洪州窑青瓷展”以总得票第三名，成为全国1596个县级博物馆中跻身“十大”的独苗。

　　在正厅处，摆放着一本由专家、学者对洪州窑青瓷专业研究的成果、观点、见识汇编而成的《洪州青瓷》。“这本《洪州青瓷》为后续的洪州窑青瓷专题展览梳理了资料，解析了实物，厘清了内涵，奠定了学术基础。”涂伟华说。

　　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评选委员会专家组在南昌县实地考察后，在考察报告上写下这样的评语：“它将为全国历史类小型博物馆举办‘回顾以物为主，且有特色的地域文化’专题性展览产生示范性效应。”更有专家评价，“洪州窑青瓷展”让普通观众看得明白，让专家学者看得叫好。

　　800年洪州窑，见证了豫章瓷史的薪火相传；瓷片无言，却成就了一种可以怀想和回溯的美。

　　解读展陈之秘

　　“洪州窑青瓷展”面积约880平方米，展线长235米，包括大纲编制、展览设计、景观制作等项目，当年的总制作费用只有130万元，每平方米制作成本只有1400余元，远远低于市场价。

　　“洪州窑青瓷属于高古瓷，不像明清之后的瓷器那样有美丽的釉色、漂亮的纹饰、玲珑的胎体，它们造型古拙、釉色温润、装饰简明。”涂伟华告诉记者，在制作“洪州窑青瓷展”时，为还原文物最真实的状态，整个展览以实物为主，只采用了窑炉、古瓷作坊、龙窑模型三种景观制作。

　　多次到外地博物馆取经，多次请教专家，多次探讨、研究，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洪州窑青瓷展”，打破了常规的瓷器精品陈列模式，它以物述史，以物叙事，既有按时代纵向完整叙述洪州窑历史发展的“洪州瓷史”，介绍洪州窑的工艺成就，又有横向分门别类以8个章节60个单元表现古代社会与文化的“青瓷物语”。

　　“洪州瓷史”按照历史顺序介绍每个时代洪州窑的发展状态，主要为专业观众设计，保证了展览的学术品质。“青瓷物语”则按青瓷器物的种类与功能逐一展现洪州窑青瓷文化，如食器、储藏器、酒具等。每节中穿插不同的轶闻故事、知识链接、精品赏介等，注重通俗化，兼顾学术性。

　　今年，中国博物馆协会和中国文物报社联合开展了“新时代博物馆百大陈列展览精品展示推介”，南昌县博物馆的“洪州窑青瓷展”再次上榜。

　　800年洪州窑火，生生不“熄”。（郭慧颖 南昌日报记者 高学斌/文 万勍/图 冯楷文 李含霁/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