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剑虎：“虎面衔剑”的神秘民俗

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1.

今年是虎年。前阵子，我一直在研究狮文化，现在借虎年说说虎事。与狮的泊来身份不同，虎是正儿八版的“国兽”。福建与虎的关系尤其密切。从远古至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漫长岁月里，华南虎一直都是横行于福建山林的可怕存在。说道横行山林，不足以表明虎的恐怖。虎是会游泳的，完全可以说是横行于陆海。漳州有座很有名的虎渡桥（又名江东桥），其名称的由来便与老虎游泳过江有关。类似的还有厦门鼓浪屿的虎巷。虎巷的虎故事更让人咋舌，它竟是从漳州太武山渡海而来。如果说虎渡桥的传说有待于证实，虎巷的故事，可是有依据的，因为有人拍下当时捕虎的照片。福建的虎患曾经如此严重，它对福建的民居、民间信仰、民俗有没有产生影响？显然，这是值得探讨的。我到戴云山旅行，看到传统民居的前面，多有设置两个圆形窗户，有人叫它虎眼，不知与虎文化有关否？福建楼堡、围屋与合院式建筑的广泛存在，除了防匪防寇之外，会不会还有防兽的一面？闽南人的童年大多听家中长辈绘声绘色讲述过虎姑婆的故事，这虎姑婆的故事，其实便是一种典型的“虎患文学”。关于民间信仰。在闽南民间的村社神庙，寻常可见虎爷公的踪影，这当是虎崇拜的遗俗。在福建的山区地带，到处可见猎神文化的遗存，个别地区还存在着李广箭的压胜民俗。李广箭的压胜民俗显然与虎有关，我们都知道，李广射虎的典故。此外，就厌胜物而言，虎面吞口、虎面石敢当、剑虎石敢当也是不可忽视的一种文化遗存，尽管现在已经式微。以上只是略为提及，与虎文化有关的闽南风物远远比前述的要多。

2.

这里，谈谈虎爷。虎爷是闽南城乡庙宇中寻常可见的一种民间信仰，多为配祀，也有专祀。虎爷，又称虎爷公，虎将军，虎爷将军 ，如果是黑色， 则是黑虎大将军。刚开始了解虎爷时，只是简单地以为是虎崇拜的产物，抑或是一些神灵的坐骑。中国西南部的吞口信仰，其原形是虎。虎是中国一种古老的图腾，也是古代中国避邪镇煞的主要兽灵，其在兽灵界的王者地位一直到有佛教加持的狮文化兴起才渐渐被狮所取代。尽管如此，虎文化在中国的民间还是较为普遍，是仅次于狮文化的兽灵文化。这几年，在采风过程中，发现闽南民间庙宇中，虎爷众多，不像是一般的配祀之神。心里便一直有个疑问。直到有一天，得知虎爷的另一个叫法是下坛元帅或下坛将军时，我才恍然大悟。这虎爷信仰兴盛的背后，竟隐隐有着闽南民间巫教（与佛道皆有融合）的深厚背景。我们研究闽南的民间信仰，不能孤立地看待各个民间信仰。一些民间信仰之间，其内部是有联系的，是一个系统整体的组成。像虎爷、上帝公、三太子等民间信仰的发达，都是得益于闾山教三坛派道教教派（福建民间巫教）在闽南地区的强大存在。

3.

剑虎的发现，则实属偶然。这几年，我在研究剑狮的过程中，发现了剑虎的存在，续而又发现了似狮似虎的衔剑兽面。隐隐地，察觉剑狮有一个从虎面到狮面的演化过程。续而又发现，无论是剑虎还是剑狮，其实质就是虎面、狮面，是虎面、狮面与七星剑的叠加。这里主要谈谈剑虎。剑虎的存在方式，主要有剑虎石敢当与剑虎兽牌。剑虎石敢当（剑狮石敢当），其实质就是虎面（狮面）与七星剑、石敢当的组合。关于剑虎石敢当，厦门著名乡土作家黄绍坚先生曾给我提供线索：“日本学者鳥居龍藏博士著有《中国西南行纪》一书，记载了四川会理、云南霑益等处鬼面衔剑、虎面衔剑的石敢当”。看到留言后，我到网上购买了《西南中国行纪》一书，在书中果然找到了鸟居龙藏写的《云南省及其他地区之石敢当》一文，文中记载：“十一月十八日，一早从霑益州城出发。本日随行护卫者有六名兵卒、壮丁和一名马夫。出城南门，沿丘陵边缘一路前行。途中经过诸多小村落，看见这一带人家都有安置石敢当之风俗。石敢当在中国内地为常见之物，将此三字刻在石上，立于门外以作避邪之用。通常都立房屋正面的空地上，然值得留意者，云南的石敢当，无论其形状抑或安置场所，与其他地方均有明显区别。即不仅在石上刻石敢当之文字，并且还把石头雕刻成虎形，在胸部刻上石敢当三字,放置在房顶。由其所放位置看,正好与日本放置在房顶上用作避邪的钟馗像颇相似。此外，还看到在家的大门处，用一尺大小的圆形木板，画上虎头，口衔宝剑，颈部处写上石敢当三字。为何云南的石敢当不同于他处，其形状为何系虎形？因中国人自古就信仰虎为百兽之王，其威力可降伏各种邪魔。大概云南人就是缘于这一信仰而采用了如此不同的形式。”鸟居龙藏撰写此文时间是清末，现已过了一百多年。他对中国风土的观察是极为细致的。文中，鸟居龙藏迷惑于虎面石敢当与剑虎石敢当中的“虎”。显然，他是不明白中国风水术上的法力叠加法。鸟居龙藏随后还观察到了太极图与石敢当的组合，虎形与太极图的组合，并为此提出：“石敢当上单刻文字系为后世之变体，而此前可能与虎与太极图有关。在中国内地或朝鲜，有些地方将太极图绘在庙前或民居墙上，也可能与石敢当之含义有关。”鸟居龙藏笔下的中国西南虎头石敢当、剑虎石敢当、虎头兽牌、剑虎兽牌与今天我所研究的闽南狮头石敢当、剑狮兽牌、狮头兽牌、剑狮兽牌是何其的相似。有意思的是，闽南同样有虎面石敢当、虎面兽牌、剑虎石敢当、剑虎兽牌民俗的遗存，其民俗甚至还传播到了东南亚的华人社区。种种迹象表明，剑虎（虎面衔剑），很可能是剑狮（狮面衔剑）的前身。

泉州泉港区南埔镇肖厝剑虎（王茂光提供）

厦门湖里高崎剑虎（黄国富提供）

福州长乐潭头镇溪新村剑虎（赖毓华提供）

厦门海沧区嵩屿街道石塘社剑虎（蔡少谦提供）

泉州剑虎（郑杏村提供）

泉州剑虎（郑杏村提供）

泉州剑虎（郑杏村提供）

泉州剑虎（郑杏村提供）

泉州剑虎（郑杏村提供）

泉州剑虎（郑杏村提供）

泉州剑虎（郑杏村提供）

马来西亚槟城剑虎（陈和彬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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