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周年 | “保固有之国粹，而进以世界之知识”——京师图书馆的奏设

图：国家图书馆（文津街馆区）今昔

图：国家图书馆南区（上）北区（下）

京师图书馆的创设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1896年李端棻上《请推广学校折》（1896年6月12日）首倡创设京师图书馆；1906年罗振玉增广李端棻之说，提出创设京师图书馆的具体办法，1908年端方购置江南藏书解送学部，以备京师创设图书馆之用。张之洞兼理学部后，1909年学部奏筹建京师图书馆，京师图书馆遂告正式设立。

在清末预备立宪之初，罗振玉于1906年专门撰写《京师创设图书馆私议》一文，倡议设立京师图书馆，由此开启创设京师图书馆的序幕。

图：罗振玉

罗振玉在《京师创设图书馆私议》开篇即言，“保固有之国粹，而进以世界之知识，一举而二善备者，莫如设图书馆”，开宗明义地说明设立图书馆可以起到保存国粹和世界知识一举两得的双重功用。鉴于“方今欧、美、日本各邦，图书馆之增设，与文明之进步相追逐，而中国则阒然无闻焉”，罗振玉认为：“此事亟应由学部倡率，先规划京师之图书馆，而推之各省会。”“至京师图书馆以外，各省城亦应各立图书馆一所，以为府、厅、州、县之倡。如是则二十年事，中国之图书馆，或稍有可观乎！”显然，罗振玉的这种在全国创设图书馆的思想与维新变法时期李端棻在《请推广学校折》（1896年6月12日）中所提出的“自京师及十八行省会，咸设大书楼”思想是一致的。所不同的是，罗振玉主张全国图书馆的创设应该分三步走：“先规划京师之图书馆”，然后再“推之各省会”，最后再推及府、厅、州、县。因此，罗振玉专门论述了“京师创设图书馆之办法”，以为京师图书馆的创设提供具体的操作性建议。

罗振玉认为创设京师图书馆的“大略办法”主要有：建筑、经费和藏书三端，“至监守之法，借阅之例，设官之员数等，应参考各国成规而采用之”。也就是说，建筑、经费和藏书三项是创设京师图书馆的关键，其他各项有成规可循，可渐次进行。据此，罗振玉从建筑、经费和藏书三个方面阐述了其京师图书馆思想。在京师图书馆的建筑上，罗振玉认为创设京师图书馆的第一要事是“择地建筑”“图书馆宜建于往来便而远市嚣，不易罹火灾之处”。“规模宜宏大，约须用地四五十亩”，并且还要“预留将来推广地步”“至建筑式样，宜调查各国成式而仿为之”。在京师图书馆的经费上，罗振玉认为：如何建造图书馆和收集藏书应该进行广泛的调查研究，“但调查既须时日，而建筑与蒐书，亦非旦暮间所克办”，所以，京师图书馆的经费“则事几之决，不可缓矣”，应该首先筹备建筑和购书的经费。“其经费至少之数，约须一百万金”，并应“分三期筹备之，每三年为一期，九年而全部告成。每三年中筹三十三四万金，度支虽奇绌，尚不至难办也”。在京师图书馆的藏书上，罗振玉提出“请赐书以立其基”“开民间献书之路”“征取各省志书及古今刻石”“置写官”和“采访外国图书”五个方面的系统藏书建设建议。

罗振玉的《创设京师图书馆私议》上承1896年李端棻上《请推广学校折》首倡创设京师图书馆之议，下启学部奏建京师图书馆之举，不仅在京师图书馆思想上具有承上启下的意义，而且对于京师图书馆的创设亦具有直接的影响。

图： 1911年6月28日，学部咨送京师图书馆瞿氏书籍片（局部）

1908年，端方曾上奏折说：“窃维京师为首善之区，中外观瞻所系。图书馆之设，所以敷宣圣治，嘉惠艺林，尤宜从速观成，力求美备。”进一步提出在京师创设图书馆的建议。鉴于“惟是善本秘籍，至为难得”，而“东南各省，夙称文物荟萃之区，虽经兵燹之摧残，不少缙绅之藏弆，不胫而走，时有所闻”，端方认为“自应代为购求，冀以免流失，而资补助”。为此，端方“当经饬由藩、学两司会同购定浙绅姚氏藏书一千零十一种、皖绅徐氏藏书六百四十一种，两项书籍计共十二万九百余卷。分装一百八十箱，共编目录一份，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十二月，委员领赍解送学部验收”。这两项购书共耗银二万两，均由端方“饬由财政局分别筹给”。其时，“各省疆臣，间有创建图书馆，购求遗帙，以供众览者”，其中“江宁省城经调任督臣端方首创盛举，不惜巨款，购置杭州丁氏八千卷楼藏书，存储其中。卷帙既为宏富，其中尤多善本。并购得湖州姚氏、扬州徐氏藏书数千卷，运寄京师，以供学部储藏。并允仍向外省广为劝导搜采”。此外，张之洞在记述京师图书馆的筹建时曾说：“陆氏皕宋楼书，已为日本以重金辇载而去。瞿氏铁琴铜剑楼书，亦有觊觎者，江督忠敏公端方议购瞿氏书，供京师图书馆庋藏。公属竭力图之，瞿氏不允。”由此可见端方为京师创设图书馆之作用。

图：张之洞

为了预备立宪，学部于1909年4月18日（宣统元年闰二月二十八日）在《奏报分年筹备事宜折》中提出在1909年（宣统元年）“京师开办图书馆”的筹备计划，后几经斟酌，于1909年9月8日（宣统元年七月二十四日）拟定《学部奏筹建京师图书馆折》。鉴于清末新政的主角张之洞自宣统元年（1909年）六月以后因严重的肝疾终至一病不起，“学部虑公（张之洞）有不讳，此举必败于垂成，遂于二十五日入奏。”1909年9月18日（宣统元年八月五日）学部“奉旨依议”，并“派编修缪荃孙充监督，学部郎中杨熊祥充提调”，京师图书馆遂告正式设立。

图：《学部奏筹建京师图书馆折》局部（选自《学部官报》100期）

《学部奏筹建京师图书馆折》提出：“京师创建图书馆，实为全国儒林冠冕，尤当旁搜博采，以保国粹而惠士林。”“惟是图书馆为学术渊薮，京师尤系天下观听，规模必求宏远，搜罗必极精详，庶足以供多士之研求，昭同文之盛治。”宣明创办京师图书馆的目的是“保国粹而惠士林”“供多士之研求，昭同文之盛治”。因为创建京师图书馆具有“尤系天下观听”的示范作用，《学部奏筹建京师图书馆折》认为：“至图书馆开办以后……将见琳琅美富，蔚为大观。上以赞圣朝崇文之化，下以餍士林求学之心。窃谓裨益于全国教育者，良非浅鲜，似亦维持世道人心之一大端也。”也就是说，京师图书馆建成以后可以起到“上以赞圣朝崇文之化，下以餍士林求学之心”的全国性示范教育作用，进而达到“维持世道人心”，挽救清王朝的目的。在京师图书馆的选址上，学部提出“至建设图书馆地址，必须近水远市，方无意外之虞”。只考虑了防火等意外因素，并没有考虑士林阅览的因素。

学部奏筹建京师图书馆正值清王朝国步维艰，外患日棘，民穷财尽，摇摇欲坠的时刻，其时官府藏书“江南三阁”“悉毁于兵，私家藏书，往往流播海外”。学部对于官私藏书竞相散佚，或流落市井，或流散海外，辗转不已的现状亦是忧心忡忡，认为：“若不设法搜罗保存，数年之后，中国将求一刊本经史子集而不可得，驯至道丧文敝，患气潜滋。此则臣等所惴惴汲汲，日夜忧惧而必思所以挽救之者也。”学部认为“秘籍善本，多为海外重价钩致，捆载以去”是“士子近时风尚，率趋捷径，罕重国文”的结果。鉴于“无如近来经籍散佚，征取良难，部款支绌，搜求不易”，学部提出三种“搜求图书”的办法：一是调集热河避暑山庄文津阁《四库全书》及各殿座陈设典籍，二是咨取各省官书局刻本，三是鼓励民间献书。学部认为依此三种收集图书的办法“将见琳琅美富，蔚为大观”。但是，其中并未涉及外国书籍或西学书籍的收集，显然其“搜求图书”“必极精详”之要只在于“保存国粹”。尽管如此，京师图书馆的创建是维新变法以来向西方学习，宣传西方图书馆观念的结果，对于公共图书馆的普遍设立具有重要的先导示范作用。

（本文选自《中国图书馆史·近代图书馆卷》，作者程焕文教授。）

■ 文章来源：国家图书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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