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池禁墙内为什么会有村庄?这些村庄形成于何时?与盐池水系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带着这些疑问,我们水系调研再次走进蚩尤村、大李村、小李村三个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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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村党群服务中心的新址位于解杨路以南的蚩尤文化园。蚩尤文化园是2020年盐湖区委、区政府实施的“美丽乡村示范带”建设项目的一部分,包括蚩尤部落文化馆、蚩尤大舞台及广场。
在党群服务中心的会议室,蚩尤村党总支蚩尤村支部书记曹涑盛主持召开了水系调研座谈会,东郭镇副镇长吕邵璞、水利站站长卫德功,村老书记田五喜,村民代表李安心、张天定等参加。
此行我们关注的依然是禁墙内外的水系故事。
一口井
一口井,一个村。
一段被岁月掩映的盐池往事。
井始于何时无人记得,村子形成不过百余年。村子因井而成,叫井园村——是蚩尤村下辖唯一一个在盐池禁墙内的自然村。
井虽无名,却很重要,曾经承担过几乎半个盐池的吃水——自古以来,以盐池池南的老路为界,路北是咸水、路南是甜水,能在禁墙以内有甜水井,实属难得。
曹涑盛介绍说,当年好多从河南、安徽、山东、河北等地逃荒过来的难民,盖不起房子,就在盐池边上的土堰上随便挖个窑洞居住下来,后来慢慢各自形成了村庄。井园村解放初期只有十来八户人,1950年左右发展到48户,现在已经有170多人,将近70户。
当时池南一带的自然条件并不好,山地多,耕地少,各地逃荒的为什么会选择在此落户?主要是因为有盐池,能养住人。用他们的话讲,没有地不要紧,只要有力气,就能吃上饭。
李安心说,这口井在明代时候就有,由于方圆只有这一口甜水井,作为水源,围绕用水时常产生纠纷,派人看管后,井维护得好了,后来逐渐围绕井形成村庄,一个是吃水方便,另一个是承担着看护、维护井的义务。
蚩尤村的老书记田五喜便是井园村人。他说,自己家是父亲一辈自1920年以前就过来了。逃荒过来的人在盐池干活、站稳脚后,再把老家亲人接过来。民国的时候,政府对盐池禁墙内的管理已不如之前那么严格,加上生活成本低,所以随着逃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也是为什么盐池禁墙内会有人居住、进而形成村庄的主要原因。
当时的盐池分好多铺,井园村的这口井,几乎管盐池半边吃水,一直到现在盐化五厂厂部这块,八铺以东都吃的这口井。井南有座龙王庙,庙里有一石碑,上有关于井的记载,村里年龄大些的村民都还见过此碑,后来庙被拆后,石碑不知所踪。
在井园村一户村民家的院子里,我们见到了这口水井。田五喜告诉我们,水井虽然仅五六米深,但水质很好,水量一直很充沛,半个盐池都用的这口井的水,虽多年不用,现在依然有水。龙王庙离井很近,屋檐就在井台边。井上最早是木质井桩,井边的石条依然还是最早的青石条。田五喜指着井边一处痕迹给我们看,说这是过去修水塔时桩子留下的痕迹。当时用松木在井上搭起二层,上面安装有一个蓄力水车,从护宝长堤过来到二层上搭一个架子,铺上木板,人、骡马可以从护宝长堤直接上到二层上,用骡子拉水车把水送到水塔里。各铺用牲口驾车过来拉水,装水的是那种大木头水桶。再后来埋管子埋到现在的一工段、六工段、二工段,一直到六十年代末,盐化打了一眼深井,建了水塔后,才不再使用这口井。
曹涑盛说,禁墙内的土地,解放初期的政策是能种庄稼的交给农民,当时井园村有400多亩地,老百姓交“子粒粮”给盐务管理局,盐务局再交给国家财政局,等同于农业税,虽然没有土地证,但有土地花名登记册。最近才进行了土地确权,目前井园村共300多亩土地,集体土地大约30多亩。
田五喜说自己至今还记得父辈们传唱的一首歌谣:“站到中条山,两眼泪涟涟,有心下盐池,怕挨疙瘩鞭,有心想回家,腰里没盘缠。”几多心酸,几多无奈。历经几代人后,当初的逃荒者们早已在盐池深深扎下了根,生活也越来越美好。
是一口井,让无数颗漂泊的心在此落地生根,更是我们的盐池,以博大的胸怀接纳了无数的外来者……
一道堤
大多村民并不知,被他们叫做“老堰”的,便是盐池的护宝长堤。但对于在盐池干了37年活的田五喜来说,不仅知道护宝长堤,而且还十分熟悉。
他告诉我们,盐池的防洪体系在解放前到解放初期都还是比较完备的,水进不了了盐池。护宝长堤是盐池的最后一道防线,禁墙和护宝长堤之间有条排水壕,村民称为“顺水壕”。这条顺水壕从鸭子池大堰一直到解州,一方面用于防洪,一方面可供盐池产盐调水之用。
最东边鸭子池堤堰上有个像老鳖伸出来头的地方,被老百姓称为“鳖盖”。“鳖盖上”有个大洞,是鸭子池通顺水壕的闸门,洞里面塞着一根木椽,需要放水的时候把木椽往出一拿,水就流到顺水壕,不用的时候再用木椽塞住。南山下来的山水越过防洪堰,进入鸭子池,鸭子池水位一旦达到水位警戒线,就从这闸门放开沿护宝长堤从顺水壕排走,相当于水库溢洪道一样的作用。
田五喜说,如果盐池的防洪体系工程能完整保存到现在,像去年的大雨,水也进不了盐池。58年的时候护宝长堤还基本完整,58年以后,盐池规划盐田建设,把原来许多小畦全部并成50见方的大起,从护宝长堤上取土,才把长堤破坏了,现在在蚩尤村仅剩四五百米,可惜过去这些东西都是再恢复不了的东西。
池盐博物馆内所展示的禁墙遗址照片,便是井园村后面的禁墙。一行人沿着禁墙遗址往西,穿过没膝盖的青草,边走边听田五喜给我们介绍。他告诉我们,此刻我们脚下走的路便是原来的禁墙,从前还有几米高,现在几乎与路平了。禁墙南还有一两米深的水壕,相当于护城河。禁墙南依次便是顺水壕和护宝长堤。
曹涑盛告诉我们说此处水壕内还建有座水闸,叫七一水闸。但眼前草木十分茂盛,看不清“真容”。曹涑盛说自己熟悉地形,下到一两米深的壕内,在树丛掩映间为我们拍了水闸的照片。通过从照片上仔细辨认,推断此水闸建于一九五九年。
田五喜指着前方壕北的一溜砖墙,说那是盐化五厂的后围墙,围墙就建在护宝长堤上。其它地方的堤因取土被毁坏,这一段反倒因围墙起到了保护作用,成了最完好的一段。
另外,曹涑盛告诉我们,盐池防洪体系中的“七十二道堰”,最东是从白沙河开始,村里原来还有人在夏县看堰。除了护宝长堤外,防洪堰在蚩尤村境内现在还存在的至少有两道,一道在村的最东边,是从夏县过来的最后一道堰,叫沙堰头,北边连着鸭子池。再往西是高堰头,这条堰一直顶到禁墙上,南北走向如果鸭子池的水过来,头道堰吃不住,这道堰再进行阻挡。
蚩尤村村民的生活自古以来不靠庄稼,靠盐池,四分之一的人都是在盐池干活,盐池养活了蚩尤村祖祖辈辈的人。村民们说,一到产硝季节,全村人几乎都到盐池,产盐的时候在盐池捞盐。平时一说下面防洪,全村人都会跑去义务修堰。
可以说,蚩尤村与盐池相依相存数千年,防洪安危早已系于一身。
一座门
“禁墙围城200米,三门洞开纳金银”是盐池自古便有的说法。村民告诉我们,蚩尤村的繁荣兴盛也是在南禁门开通之后。
据村民们讲,盐池的南禁墙上之前只有供干活人进出、容一人过的小门,大约在咸丰年间,为方便从池南运盐开通了“南便门”。(关于村民口中所说的“便门”,我们查找了清代的盐池全图和相关资料,按照他们所说的位置和规模,应该是当时的“南禁门”。)当时铁比较值钱,几个禁门中只有“南便门”是铁的,所以被称“三门不如一门沉”。
“开了南便门,圣惠村(现在的庙村)不die蚩尤村”。意思是说,之前圣惠村因为在东禁门跟前而红火,南便门一开,蚩尤村一下红火起来。因为可以出盐,蚩尤村这一带的商铺、店铺逐渐繁荣起来,带动了村民收入。于是便又有了“蚩尤村如果有座塔,比起安邑也不差。蚩尤要有钟鼓楼,敢与路村比高下”更豪横地说法。
当时南便门有房子,还住有盐警,田五喜的父亲就是便门缉私营的一个连长,当时三工段后有两间房,外头就有一个秤,用来缉查走私盐,南边的半边盐都在南便门出。
因南禁门在此处,所以当时村子附近便成为了盐的集散地,还分别建有东西两座1000吨的大盐仓,74年的时候盐仓才完全塌掉。曹涑盛说,盐仓就在现在的老村委会的地方,西边盐仓小,东边大,当时叫“千吨大盐仓”。解放以前盐仓是私营的,解放后进行了扩建,54年的时候全部归了公。
村民们还向我们讲述了当年盖盐仓时的一段笑话。中条山的风在蚩尤村一带最大,有顺口溜:“杨村的白菜付村的葱,蚩尤村刮得好大风”——别村的地理标志是特产,蚩尤村是风。由于风大,当地盖房一般是先砌墙再盖房顶,但当时包盖盐仓活的是河津人,河津人的习惯是先盖房顶再砌墙。当时把房顶搭好后,一阵风过来,柱脚全部被折坏了,最后用铁才把木柱连接固定住。
虽然今天的“南便门”早已随禁墙湮没于岁月之中,但名字和说法却一直传了下来。问去哪?去南便门,村里大人小孩都知道在哪。而与之一起口口相传的,还有蚩尤村那段曾经繁荣的过往。
今天,“退盐还湖”后的盐湖已悄然转变成为蚩尤村发展的生态背景,将在助推蚩尤村华夏文明传承建设和美丽乡村示范带建设上发挥重要作用,实现共同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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