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绍雷：三大趋势将促使俄乌冲突走向停战

直新闻按

俄乌冲突延宕半年，引发一系列经济、安全“并发症”。扎波罗热核电站危机四伏，会否引发下一场“核灾难”？国际原子能机构专家组启程视察斡旋，能否管控核危机？凛冬将至，是否有望闪现和平曙光？11月G20峰会在即，俄乌领导人是否有机会面对面会谈，找到和平转机？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俄罗斯研究中心主任、周边合作与发展协同创新中心主任冯绍雷近日接受直新闻采访，进行深度分析。

国际原子能机构专家组启程乌核电站

能否缓和危机？

7月以来，炮弹逐渐逼近位于乌克兰南部扎波罗热州埃涅尔戈达尔市的扎波罗热核电站，引发各界担忧，会否爆发“切尔诺贝利事件2.0”危机。国际原子能机构8月29日宣布，派往乌克兰扎波罗热核电站视察的专家组已经启程，定于本周晚些时候抵达。此次访乌专家组由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拉斐尔·格罗西率团，一行14人，将评估扎波罗热核电站近期遭受炮击所致损害、站内工作环境安全性，并将“开展紧急防护活动”，防止核材料流出。此前，国际原子能机构已经发出警告，如果反应堆失去冷却，燃料可能会在高压情况下发生爆炸。

冯绍雷认为，炮击已经逐渐对着核电站的关键部门，离燃料库、输变电系统、冷却水系统越来越近，这是非常不好的征兆。这就迫切需要国际原子能专业专家的实地考察，管控危机，得出切合实际的判断，也有利于对局势缓和进行疏导。冯绍雷表示，他曾经在切尔诺贝利事件之后几个月去过苏联，亲眼见证了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所引发的人间悲剧，不光是经济损失，更重要的是，数以万计的人因此致命或重病。回想起35年前的惨状，冯绍雷表示，不能让历史重演，更不能让核电站危机成为冲突升级的导火线，因此，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出访视察或许能转危为机，使得紧张态势逐步趋缓。

有他们拱火 俄乌短时间内就不会结束

近期，西方舆论纷纷猜测，俄乌冲突结束，“大约在冬季”。也有分析称，俄乌冲突将长期化，还有一部分声音认为是“叙利亚模式”。对此，冯绍雷表示，由于战争牵涉到太多的复杂因素，且这些因素都处于高度动态之下，因此俄乌冲突何时结束，仍处于高度不确定的状态。

但是，冯绍雷观察到，一方面俄乌双方都表达了要推进战争，并且要实现既定目标的决心。另一方面，美西方还在极力拱火，不仅军援不断，而且可以看到，近期，主张继续战争的英国首相热门候选人特拉斯选情高涨，可以想见未来的英国，以及目前波罗的海等国家依然会力挺乌克兰继续作战。

那么，这些挺乌继续作战的欧洲国家又是何种心态？冯绍雷表示，对于英国、美国这些离俄乌较远的欧洲国家，它们当然会继续呼吁“不要停”，在战场上继续加大对俄罗斯的压力。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原来对俄乌危机持较稳健立场的德国、法国，在2014年之后态度也发生了转变。尽管它们对俄罗斯表达了更多的理解，但由于近些年主张战略自主，因此在俄乌局势下，它们也想借机增强自己的战略力量。例如，德国在今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将军费提升至700亿欧元至800亿欧元。据冯绍雷与欧洲学者的交流，自2014年乌克兰危机爆发至今年乌克兰局势升级这一段时间内，德国无论是行政系统还是议会，亦或是各大智库，几乎都表达了同样的声音，那就是德国在当前的政治危机当中，不仅要做地区领袖，还要做全球领袖。

不过，近在咫尺的，位于俄罗斯和乌克兰周边的欧洲国家，却面临着大量难民的压力，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冯绍雷分析，这毫无疑问会加深英美跟欧洲大陆国家之间的分歧。

冯绍雷观察：三大趋势将促使俄乌冲突走向停战

冯绍雷认为，俄乌冲突已半年，下一步应争取促进冲突走向缓和，甚至停战，寻找乌克兰局势走向和平的机会，因为趋势已现。

这包含三大趋势：一是尽管俄乌双方表现出了继续推进的决心，但进入僵持期后无法在战场上迅速决出胜负，且双方同时承受着战争带来的直接与间接的压力，例如人员伤亡、经济损失等。8月25日，俄罗斯总统普京下令大规模扩充本国军队，根据计划，到年底，俄军部队人数将增加137000人，俄军总兵力会达到115万人，算上预备役力量，俄罗斯武装力量的规模将扩大至204万。尽管俄罗斯方面具有强大战略力量，但是乌克兰在美西方的支持下，它依然维持抵抗的态势。这也让战场处于僵持的基本局面，并且可能还会维持一段时间。那么僵局如何打破？如果没有能力通过武力解决，那么就要通过停战来寻求出路。

二是扎波罗热核电站、恐怖主义活动加剧等“黑天鹅事件”，在俄乌冲突过程中不断出现，增加了战事“后遗症”的不确定性。例如杜金之女被暗杀投下的震撼弹仍然在俄乌之间延烧，且随着战事扩大，战局愈演愈烈，这些“黑天鹅事件”或引起更大的灾难和动荡。而扎波罗热核电站一旦爆发核危机，不仅攸关俄乌，更是全球性的灾难。冯绍雷认为，由于此类现象不断抬头，舆论终将改变风向，发出停战的呼声。

三是俄罗斯近200年来的全面战争以及局部战争，或可以作为俄乌冲突结局的参考。例如，1815年的拿破仑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等，凡是世界性的、国际性的全局战争，俄罗斯尽管付出了巨大代价，但都能获胜。但是在周边战争中，却是相反的趋势。例如，1850年代的克里米亚战争、1904至1905年的日俄战争，以及1920年的苏联与波兰战争，1979年至1989年的阿富汗战争，俄罗斯都以失利告终。因此，周边战争对俄罗斯未必有利，但是这一次俄乌冲突，它既不是一次纯粹的周边战争，也不是一次典型的世界性战争，那么它会导致怎样的结局？冯绍雷分析，这次冲突未必会有明显全面获胜的一方。俄罗斯不可能如西方所期待，在这场战争中彻底被打垮；乌克兰也未必如战争前期所说的，一下子被全面掌控。因此，综合俄乌僵持不下、“黑天鹅事件”、全球面临灾难性的严峻考验等背景，寻求停战才是合理的选择。

冯绍雷强调，停战要有时机，且需各方加以积极争取。这就是外界为何一直认为冬季会是战争结束的时机。由于气候、能源等因素的交加，秋冬之交将会面临各种矛盾与艰难的考验，此时正是值得争取和平的机会。就算未能实现停战，仍然可以在今后一个阶段之内，通过各方协调、接触、寻找让战争停下来的机会。

先停战后谈判？怎么停？

冯绍雷强调，现在谈和平谈判还为时过早。俄乌双方应先取得停战，再逐步走向和平谈判，并且，要把停战跟领土、政治构建等问题的解决分开处理。停战是作为使战争趋于缓和的第一个技术性步骤，随后再逐步解决其他问题。也就是，先实现局部的暂时的停战，再一步步争取实现全面和平，这也是一般战争走向和平的阶段性安排。

冯绍雷认为，由于俄乌危机不仅关乎俄乌两国，更与世界各国政经安全息息相关，因此，俄乌有望在相关利益方的斡旋下取得停战。近期，联合国、土耳其、俄罗斯、乌克兰四方谈判签署的黑海运粮协议就是正面范例。而促成这项协议的本质，也是源自各方利益。例如，伊斯坦布尔海峡的进出口通道与土耳其的利益切身攸关，而联合国承担着发展中国家粮食供应的责任，俄乌双方也都能从粮食出口中获益。而本周，国际原子能专家代表团考察扎波罗热核电站，也会是又一个缓和局势的机会。各方通过共同危机的解决，比如说奥德萨港口停战，让扎波罗热核电站更稳定，甚至扩大一个确保核电站附近区域和平的机会等，做到局部先停战。

印尼G20峰会要斡旋俄乌会晤

是否可能实现？

除此以外，未来即将召开的多边会议也会是推动停战的平台。今年印尼巴厘岛G20峰会即将于11月15日至16日召开。印尼总统佐科此前告诉彭博社，普京在与其通话中告知他会参会。在早些时候，乌总统办公室主任顾问米哈伊尔·波多利亚克表示，如果普京出席，泽连斯基可能参加G20峰会。而据印尼驻俄罗斯大使透露，如果俄乌领导人决定出席G20峰会，印尼准备尝试在峰会期间安排普京与泽连斯基会晤。

对此，冯绍雷认为，印尼顶住美国压力，坚决向普京发出邀请函，这让大家都非常看好印尼，对印尼来说也是提升国际声望跟地位的机会。这也意味着，尽管各方利益目标不同，但应该努力找到利益交错点，来斡旋俄乌停战。同时，要利用每个多边平台，寻找转危为机的契机。

不仅G20峰会，还有9月份的上合组织峰会等，金砖国家领导人之间也可以进一步沟通。

但是，冯绍雷也指出，在目前的时间节点下，停战还存在一定的阻力和变数，例如美国的中期选举、英国的首相选举等。在选举尘埃落定之前，美英拱火的趋势恐怕不会消停，并且这股势头不小。因此，在这个时间点过去之后，待各方力量逐渐冷静下来，可以争取寻找局部停战，推动和平的更大机会。

作者丨丁蓁蓁，深圳卫视《决胜制高点》主编

编辑丨刘立平，深圳卫视直新闻主编

排版丨卓依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