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逝世：大义灭亲出于政治投机还是政治良知？

2022年7月31日，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因感染新冠病毒引发的并发症在首都马尼拉一家医院逝世，享年94岁。

拉莫斯是菲律宾现代史上的一代传奇人物。拉莫斯是菲律宾现任总统小马科斯的表叔，也就是已故前总统老马科斯的表弟。拉莫斯与马科斯、阿基诺等菲律宾几大政治家族有着解不开的恩怨情仇。

拉莫斯逝世后，菲律宾各大政治势力纷纷对拉莫斯的逝世表示哀悼。菲律宾现任总统小马科斯在其官方脸书账号上写道：“我向今天逝世的前总统菲德尔·瓦尔德斯·拉莫斯的家人表示最深切的慰问，他作为一名军官和公务员度过了完整的一生。在这个悲痛的日子里，我们家族与菲律宾人民一样感到悲痛。我们不仅失去了一位优秀的领导人，而且还失去了家庭的一员。”

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在一份声明中说：“我向前总统菲德尔·V·拉莫斯的逝者家属表示最深切的哀悼。”除了强调已故前总统在经济社会发展方面的贡献外，她还强调了拉莫斯在实现棉兰老岛和平方面的作用。“我与整个国家一起为失去一位在担任总统期间使棉兰老岛实现和平的领导人感到悲痛。1996年，他与摩洛民族解放阵线（MNLF）签署和平协议，结束了以努尔米苏阿里为首的长达24年的摩洛武装革命。”

菲律宾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在得知拉莫斯逝世的消息后表示“深感悲痛”。他说：“我与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以及整个菲律宾人民一起哀悼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导师和朋友的逝世。在我们为他的损失而悲痛之际，让我们尊重他的服务遗产和他对国家的重大贡献。”

说起拉莫斯的这位表哥老马科斯，那可是大名鼎鼎。老马科斯于1965年—1986年担任菲律宾总统，铁腕统治菲律宾长达21年。老马科斯执政期间，一方面，实现了菲律宾的经济起飞，是菲律宾经济发展最快的“黄金时期”，使菲律宾跻身“亚洲四小虎”；另一方面，他也是一位专制统治者，实行铁腕高压统治，腐败滥权，在任期间以腐败的裙带资本主义和政治打压的威权主义统治而闻名于世。不过，看来老马科斯对自己的这个表弟还是很器重的。老马科斯执政期间，拉莫斯历任菲律宾军方要职：武装部队非常规战争委员会主席、陆军特别空降司令、总统军事事务助理、助理参谋长兼情报局局长、武装部队民防训练中心总指挥、保安军司令兼国家警察部队总监、副总参谋长、代总参谋长等职，长期从事军事情报工作，掌握着全国的军警和情报大权。

然而，从1983年开始，事情骤然起了变化。一切都源于1983年8月21日这一天。这天，长期流亡美国的菲律宾著名反对派参议员、老马科斯的劲敌贝尼尼奥·阿基诺从美国返回菲律宾国内。贝尼尼奥·阿基诺刚刚抵达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国际机场，就遭枪击身亡。阿基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杀，全世界为之震惊，在菲律宾国内更是掀起了一场狂涛巨澜。千千万万的菲律宾人走上街头，高声怒吼，进行抗议。贝尼尼奥·阿基诺的遗孀科拉松·阿基诺夫人接过了丈夫的民主大旗，领导着反对老马科斯政权的斗争。

1986年2月，菲律宾政治动荡加剧，总统老马科斯为寻求合法连任，提前一年开启总统大选。大选结束后，戏谑的是，老马科斯和其竞争对手阿基诺夫人都声称对方舞弊，自己获得了52%的选票，赢得了新一任总统的职位。菲律宾由此爆发反对老马科斯政权的“人民力量革命”。

在历史的关键时刻，手握军警大权的拉莫斯倒向哪边，哪边就能获胜。就像楚汉战争时的刘邦、项羽、韩信三方。韩信倒向哪边，哪边就能获胜。这时，拉莫斯倒戈一击，大义灭亲，与时任国防部长恩里莱一起，转而支持阿基诺夫人，成为菲律宾民主转型的关键人物。1986年2月22日下午6时30分左右，恩里莱和拉莫斯在国防部大楼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辞去马科斯内阁的职务，并撤回对其政府的支持。三天后，阿基诺夫人宣誓就任菲律宾第11任总统。拉莫斯也成为了菲律宾民主转型的功臣，最终拉莫斯站在了民主力量一边，站在了历史进步一边，终成一代民主伟人。

拉莫斯在菲律宾民主转型中的作用，相当于韩信在楚汉战争中的作用。当然，拉莫斯帮助阿基诺夫人“打下了江山”，却并没有落得像韩信那样“兔死狗烹”的下场。因为民主政治毕竟不同于皇权政治。阿基诺夫人担任总统后，投桃报李，先后任命拉莫斯担任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国防部长等军方要职。阿基诺夫人卸任后，拉莫斯当选总统，接替了阿基诺夫人，于1992年—1998年担任菲律宾总统。

菲律宾的民主转型进程，与韩国、南非、宝岛几乎同时。不同的是，韩国、南非、缅甸、宝岛的民主转型更多的是原先的专制统治者在外界压力下主动进行政治改革、推动民主转型。而菲律宾、印尼的民主转型则是原先的专制统治者（老马科斯、苏哈托）被动地被人民的民主力量推翻。这两种类型是有很大不同的。具体到菲律宾来说，阿基诺夫人在民主转型中的作用肯定是居功至伟的，而拉莫斯则在政治天平倒向谁的问题上发挥了关键作用。那么问题来了，拉莫斯当年支持阿基诺夫人，是不是出于政治投机，有没有个人私利的考虑？可能有。如果当年拉莫斯倒戈一击、大义灭亲的举动完全是为了菲律宾人民而置个人安危于度外，那么他表现出来的正直、良知和政治道德当然值得我们高山仰止。即使当年拉莫斯此举是出于政治投机，有个人私利的考虑，但在客观上却促成了菲律宾的民主转型，仍不失为“识时务者为俊杰”之举，仍然不妨碍我们对拉莫斯这位缔造民主的一代伟人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