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回应“建议农民在县城买房开车回村种地”

极目新闻记者 曾凌轲

实习生 肖蒙雨

8月26日，针对农民要不要到县城买房的问题，北京师范大学房地产研究中心主任董藩在一段直播连线中表示，如果农村的生产经营不受影响，还是主张农民到县城里去住。在县城里，一个人享受到的公共服务，能接受到的信息，增长的见识，和农村的环境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对于提升农民的个人的素质，是非常必要的。对于种地问题，董藩表示，如果一些农民仍需要在农村种地，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开着车过去种地。8月27日，专家建议农民在县城买房开车回农村种地的词条，登上各大社交媒体热搜。

27日，董藩回应极目新闻记者称，他强调的是在不影响生产经营的前提下。例如，农民在离农村较近的县城住，通过自买的皮卡往返农村和县城，既可以享受县城的医疗和教育，也不影响在农忙时节干农活。从现实情况来看，对于新一代农民而言，年轻人结婚女方还希望男方在县城有套房。农村老人有条件的其实也跟随子女在县城居住了，更方便就医。

北京师范大学房地产研究中心主任董藩8月26日晚直播画面

前提是不影响生产经营

极目新闻：您有没有预料到26日晚间的这段直播连线内容引发这么大关注？现在网络传播的内容对您的话有无曲解？

董藩：十几二十年来，房地产问题经常会成为媒体焦点。一个是本身房地产的问题特别敏感，而且被政治化、道德化、社会化，大家对房地产或者其他问题都很关注，人人都关注，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这个领域当中，因为房价高和低，对于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家庭来讲，影响关系巨大，不像菜价、衣服涨价，因为毕竟价值量很低，这一年也就花个几百块钱几千块钱的事。所以房地产价格高低就格外的引人关注，因为价值量高。第三个，有很多话有前后语境的，有前后条件，或者说虽然没明说隐含的这样的条件，被现在有的剪辑去掉了。还有那天连线中断过一下，我没有表达完全。

极目新闻：有哪些内容您觉得还要补充说明？

董藩：我强调的是，在不影响生产经营的条件下。什么叫不影响生产经营的条件下，每个农民都会自己去思考。我如果在县城里住，我这个地还能不能种了？如果他觉得不能种了，他愿意放弃，当然他就彻底去了县城，可能做点小买卖或者说打工等等。或者说他还可以种，这样的话，这里头他怎么去解决问题，比如交通。20公里以内，你开车往返很正常。比如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说一个农民他为了小孩上学或者为了看病方便，他决定到县城里去住，但是他可能老家还有父母、邻居，农具都可以放在他们家，农忙的季节他就开车回来，半个小时就到了，甚至十几分钟就开到了。取农具去干活，傍晚20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就过去了，这很正常。不过有些农活他可能就放弃了，比如说过去传统在农村，他可能养鸡、养鸭、养猪，那到县城住这个就不适合了。但是种地是有明显的季节性的，农忙他就回去种地，农闲的时候他还能在县城里干点别的，这非常正常。

极目新闻：网友对开车去种地争议的声音比较多，您如何回应？

董藩：开车这个事情现在已经是一种常态了，有很多农民已经是这么干了。比如说农民住在县城或者县城周围的平房，县城也不都是高楼，平房有院子的，皮卡车停在院子里。皮卡车多少钱，你便宜的就五六万，农民不会买很贵的。皮卡车还可以拉农具。

如果你不开车的话，你愿意骑个摩托都很正常。一些长期生活在大城市里，反而对农村生活不熟悉的人，他会觉得怎么可能。

县城生活有其优势

极目新闻：您还提到在县城更优质的教育和医疗资源本身也有吸引力。

董藩：到城里来他要享受城市文明。这个城市文明有很多实实在在的，比如说小孩上学、看病。特别是有些急症，你及时到县医院，可能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没有及时到医院可能就给耽误了。当然，现在我说这个城市文明还有更多的含义，比如商业文件、文化演出，更多的人际交往信息。这都是城市文明本来的含义，凭什么就永远让农民待在农村？

现在的很多农民，年轻人都受过高中以上的教育了。他对县城也熟悉，住在县城非常正常，而且现在的很多农村青年结婚的时候，女方也要求住在县城，因为她也要考虑怎么样去跟城市生活去融入。由于县城谋生和农业生产是有区别的，他们在忙过了农忙季节之后，还可以在城里打工干点别的，到了城里还会增加部分收入。农忙期间我去干活，农闲期间打零工，你在县城里才能找到这样的机会，在村里是没有的。

还有说买房子是能不能买得起，你买得起就到县城，买不起就不到县城。而且他是可以贷款的。

视频连线截图

极目新闻：其实你的意思是鼓励有意愿、有能力的农民进城，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董藩：城镇化、城市化就是鼓励农民进城，对不对？为什么说城市化促进城市化的发展就没有争议，我说让农民进城大家就有争议了。而且农民有时候干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也不想干了，手里多少存点钱到县城里，他再找个活，这都很正常，他会找其他生存的方式。

极目新闻：现在好多县城都有对农民的优惠购房政策，但是我们农村有多大的购买力？

董藩：需求累积之后开始形成购买能力是很缓慢的。我们从来没说让每家每户去买一套房子，鼓励之后也是农民当中可能二三十家里有一家去买了，这样的话就形成这种交易了。要需求就是有效需求，什么叫有效需求？既有购买的愿望，又有购买的能力才叫有效需求。（来源：极目新闻）

极目锐评丨建议农民县城买房开车种地，为何会令人发笑

8月27日，据大象融媒援引凤凰网视频报道，北师大房地产研究中心主任董藩认为，如果农村的生产经营不受影响，还是主张农民到县城里去住的。“越大的城市越文明、越大的城市越繁荣、越大的城市越公平。”（据8月27日极目新闻）

董藩认为，在县城里，一个人享受到的公共服务，能接受到的信息，增长的见识，和农村的环境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对于提升农民个人的素质，是非常必要的。对于农民在住在县城后如何继续种地的问题，董藩表示，如果一些农民仍然需要在农村种地，他可以开着车过去种地。

视频截图

董藩的建议引来网友哄笑。有网友说，“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天天开车猛如虎，年底收成2500”。网友质疑，种地的收入能在县城买房吗，买房送车吗？油钱哪里来？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何不食肉糜。有网友讥讽道，还可以住在北京，开飞机回去种田。

其实，董藩的话并非全无是处。常言道，人们来到城市，是为了生活得更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1年我国城镇常住人口为91425万人，城镇化率为64.7%。也就是说，有超过一半的人过上了城镇生活。在县城里享受到的公共服务，与农村不一样，这个道理也是明摆的。

为什么董藩的话又引来网友嘲笑呢。对靠种田为生的农民来说，进城生活其实并不容易。还有横亘在面前的难题要解决，诸如收入保障，城市的生活成本，乡村的种地成本，等等，都是要统筹考虑的事。

今年以来，有多个地方出台政策鼓励农民进城买房，有的干脆对公务员下了拉农民进城的任务，有的开发商还推出了粮食换房的促销政策。相关背景都是拉动楼市需求，为房地产市场助力。董藩的话，与上述动态可谓一脉相承。所以，有网友说，董藩身为房地产研究中心主任，为卖楼吆喝，太正常不过了，这哪是为农民着想，是为开发商促销啊。

相关报道截图

网友的嘲笑，不禁让人想起那句“建议专家不要建议”的网络名言。为什么专家一建议，网友就发笑，因为相关建议不切实际。

不久前，有媒体发文《鼓励农民进城买房，不能不算后路账》，就质疑将楼市“去库存”的希望寄托在农民群体身上，动不动就打农民购买力的主意。文章认为，对于那些积累了一定经济实力、确实有需求离乡进城的农民来说，有进城的优惠政策，未尝不是一次机会，但如果举债进城，就要慎之又慎，“如果农民在城市的生活难以为继，还能否回到农村去？”“农民进城后，究竟发展前景如何？”

这个疑问，正是“县城买房，开车到农村种田”所需要直面的现实。以前，有的地方推动农民“上楼”，引来质疑，原因就是农民“上楼”后，并不利于种田，反倒是增加了农民负担，损害了农民利益。

如今，各地鼓励农民进城，虽然是引导，同样要尊重农民的意愿与实际情况，要保护农民的利益，不能是为了城市的房地产而鼓动农民掏荷包。如果农民进城后得不偿失，专家的建议当然就经不起检验，只是一句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