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山歌的小孙孙

插秧机“突突突”地跑着，转着，于是绿了一块又一块散发着泥土芳香的水田。

在纵贯水田的村间公路上，我牵着小孙孙的手，走走看看，享受着愉悦无比的天伦之乐。“唱唱山歌种种田，唱山歌当饭过荒年，唱两只半山歌吃四十五日饭，唱廿一只山歌过一年。”看见田野里栽秧播种的忙碌景象，小孙孙蹦跳着唱起了一支白茆山歌。这山歌已流传千年，她唱出了白茆生民苦难的生活，刚强的性格，乐天的精神。五六岁的娃娃当然还不懂歌词的意思，不懂种田的辛劳，他只知道这是支种田歌，因而高高兴兴地唱了起来。咿呀，小孙孙咋会唱这一支山歌的呢？

“陆奶奶教的呗。”小孙孙手舞足蹈地学起了白茆山歌杰出传承人陆瑞英去幼儿园教歌的一招一式。哦，我知道了，年近八旬的陆瑞英，不但去幼儿园，还时常去中小学校传教山歌。我说：“孙孙，陆奶奶也上过北京大学的讲台，在那里首发她的民间故事歌谣集，你知道吗？”

“我知道，老师说，陆奶奶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杰出传承人。”小孙孙拽拽我的衣角，待我俯下身，凑近我的耳朵神秘地说：“爷爷，告诉您，我是陆奶奶的忠实粉丝，我最喜欢唱山歌了。”

唷，小孙孙也爱山歌。因此，我和小孙孙拐进了中国民歌第一馆——白茆山歌馆。

在山歌馆的一幅图画前，我告诉小孙孙：“这个纺棉纱的小姑娘，就是70多年前的陆奶奶。那时候，陆奶奶和你今天一样年纪，特别特别喜欢听山歌。陆奶奶跟着这位老太太在豆油灯下纺棉纱，一边纺纱，一边学山歌，纺呀，唱呀……”

“爷爷，您会唱山歌吗？”孙孙突然转换了话题。

“会啊，爷爷的山歌就是在这种船上学的。”我脱口而出，我指着山歌馆里另外一幅画上的农船说，“船是农家宝，那时候罱河泥积肥，装粮食运输都靠这种农船。爷爷十多岁时候，和一位农民摇船去上海积肥捉垃圾，来回十多天，一边摇船一边学山歌……”

“哎唷，太好玩了！”小孙孙拍手欢呼。

“小弟弟，你爷爷，陆奶奶他们，小时候可苦着哩，”山歌馆的解说员走了过来，她说道，“陆奶奶这么瘦小，白天要去割羊草，晚上又要纺棉纱，因为她没有爸爸，没有妈妈，连饭也吃不饱。”

小孙孙眨巴着眼睛，将信将疑，仰起头看着我说：“爷爷，不是有话说道，苦了哇哇哭，开心了才唱山歌嘛？”

“宝宝说得好，阿姨说得也对。”我让小孙孙看描写对山歌场景的照片，对山歌的地点，有的在田间，有的在场头，有的在船上。我说：“这山歌呀，又叫田歌，船歌，是农民劳动时候唱的歌。农民劳动累了要唱歌，心中有事也要唱歌。”

“这里是高兴时候唱山歌，这么多人正在对山歌庆丰收。”解说员指着白茆塘上万人对歌会的老照片说，“这照片五十年了，那时你爷爷也还是中学生。你看，白茆塘里农船挤农船，塞得水泄不通，船上、岸上，到处都是人，人山人海，哎哟，小弟弟，你看，这船棚顶上也坐着人呢。”

“小孙孙，去年波司登广场上的对歌会，还记得吗？”我问小孙孙。

“当然知道，‘叫我唱歌就唱歌，我年纪小小歌不多……’”孩子学着当时学生歌手的样子唱了起来。一张张照片，一幅幅图画，一声声讲解，吸引得小孙孙流连忘返。

挥手和解说员说再见的时候，小孙孙忽然说：“阿姨，借一张DVD,可以吗？拉钩保证，明天就还你。”

见着小孙孙一脸的认真，解说员笑了，我更是心花怒放，因为我看见了脍炙人口、源远流长的白茆山歌，已经在娃娃的心底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