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国家重点图书之一——方成培《词榘》稿本整理出版！

方成培是清代徽州著名学者、卓有成就的艺术家，尤精词曲之学，特别是因精通音乐，故能考证律吕，于词曲乐律多有发现、发明。除《香研居词麈》外，尚有重要词谱专著《词榘》鲜为人知。此书成书于清中叶，因未刊行，只存稿本，未得流传。

《词榘》（上下册）以安徽省博物馆藏程本为底本，列入“词谱要籍整理与汇编”。

全书共校记词谱744调，词体1436体，内容体例基本依据万树《词律》，其具体讨论也以《词律》作为比较和批评的对象，可说是《词律》出版后第一部对其进行全面研究与批评的重要著作，开清代《词律》批评之先河，在词学史上有其独特的价值和意义。

《词榘》（上下册）

（“十四五”国家重点图书）

[清]方成培 编著

王延鹏、鲍恒 整理

978-7-5760-2933-8

198.00元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2年8月出版

“词谱要籍整理与汇编”总序

文 | 朱惠国

词谱，这里主要指格律谱，产生于明中期，是词乐失传后，为规范词的创作而逐渐发展起来的一种专门性质的工具书。广义的词谱包括音乐谱和格律谱，但就明清词谱而言，除极少数词谱，如《自怡轩词谱》、《碎金词谱》是从《九宫大成》辑录而成，具有音乐性外，一般都是格律谱。

晚清以来，词谱研究一直处于较少被关注的边缘位置，相比词史与词论，词谱研究的成果不多，且研究格局也比较狭窄，可以说，至今缺乏整体性、系统性的研究。晚清民初的词谱研究大多集中在细部的考察和琐碎的考订上，对词谱文献尚未有全面的整理和系统的考察。民国时期，学者们多撰文专门探讨四声阴阳及词人用调等问题，亦有一些学者热心于增补词调，至于词谱的全面系统研究，则依然缺乏。1949年后，由于时代原因，词谱以及与之关系密切的词调与词律研究长期受到冷落，直到进入新时期，相关研究才零星逐渐复苏，却也呈现出十分不均衡的面貌：词调研究成果相对多一些，但总体上缺乏规划性；词律、词韵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很少，且多见于语言学等外围学科；词谱文献研究有一些进展，但主要是单个词谱的研究，成果也比较零散；至于词谱史的研究，不仅成果少，而且多是以史论方式介绍明清以至民国词谱著作的编撰过程、词律研究进程及相关学者的词律思想主张，并没有触及问题的实质。因此，明清词谱的研究总体比较冷寂。

一

进入新世纪，尤其是2008年前后，明清词谱研究开始受到重视，相关研究也逐步展开，并取得一些成绩。在此过程中，有两方面的研究推进速度较快，取得的成果也比较突出。

其一，重要词谱的研究取得明显进展。明清词谱的研究起步较晚，但一些重要词谱因为影响较大，学术地位重要，吸引了一批学者投入较多精力进行研究，并已取得非常明显的进展。这在《诗馀图谱》、《钦定词谱》、《词系》三部重要词谱的研究方面表现得尤其充分。

《诗馀图谱》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词谱，地位十分特殊，但以往专门的研究并不多。学术界虽然常常提及该谱，事实上对它的认识还比较模糊，其表现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张冠李戴，将之和赖以邠等人的《填词图谱》相混淆，将后者的问题算在前者上；二是没有梳理《诗馀图谱》版本，分不清初刻本和后续版本的区别，将后续版本中出现的问题误以为是张綖《诗馀图谱》初刻本的。这两种情况在以往的研究文章和著作中经常会遇到，直到张仲谋在台湾发现《诗馀图谱》初刻本，才彻底扭转了局面。此后《诗馀图谱》各种版本的发掘和梳理，进一步呈现了该词谱的真实面貌和流传过程。可以说，由于文献资料的突破，《诗馀图谱》的研究在最近十馀年快速推进，形成的成果也与之前有了质的变化。

其二，研究视野有所拓展，对冷僻的词谱和海外的词谱开始有所关注。明清词谱研究之前主要集中在几部比较著名的词谱上，但最近十几年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开始对冷僻的词谱有了一定的关注，并取得初步进展。

《词榘》的编撰者方成培是有很高造诣的词学家，其《香研居词麈》一书向为学界称道，但同为其重要词学著作的《词榘》却未曾刊刻，也久未见著录，只在民国时期《歙县志》等地方文献上稍有提及。加上此书稿本长期保存在安徽省博物馆，鲜为人知。直到2007年鲍恒在《文学遗产》上发表文章介绍《词榘》的两个不同稿本，该书才进入学者的研究视野。作者在撰文的同时，还联合王延鹏开始整理《词榘》，在文献比对、字迹辨识等基础性工作上花费了大量心血。《词榘》稿本的整理与出版，将对中国明清词谱史的研究产生重要影响。

二

毫无疑问，近十几年明清词谱研究的进展是明显的，但我们也清醒地看到，晚清以来，词谱研究在词学研究大格局中所占的比重偏小，积累不够，加上新时期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学者普遍对词调、词律有陌生感，因此目前的明清词谱研究总体上还存在基础薄弱、人员短缺等问题。除此之外，研究工作本身也存在一些不足。这些不足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基础性、整体性的文献研究缺乏。词谱文献学是目前明清词谱研究中相对成熟的一部分，取得的成果也比较多，但问题是这些研究比较零散，不成系统。迄今为止，学界对明清词谱的整体情况还比较模糊，比如从明中叶《词学筌蹄》产生以来，总共有过多少词谱，其中存世的词谱有多少，有哪些类型，收藏在什么地方，保存情况如何？这些目前都是未知的，换句话说，时至今日，我们还未系统地摸过明清词谱的家底。进一步看，这些词谱各自有哪些编撰特点，作者的背景怎样，当时是否被广泛接受与普遍使用，实际评价又如何？对这些方面的研究工作虽然已有了一部分，但涉及的只是部分词谱。……

二是大部分研究仍停留在浅层次的阶段，没有深入到词谱本身的内容中去。目前的明清词谱研究虽然涉及到了词谱的编制方式、文献来源，以及与之关系密切的词调、词律、词韵等多个方面，成果数量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累积，但这些研究大部分停留在表面，缺少对实质性内容的深入思考。如大部分论著多集中在词谱的作者、版本，以及编纂背景、标注符号、编排方法等外部要素上，而对于最能反映词谱学本质的句式、律理、分体等问题的探讨却不是很多，即使有一些涉及明清词谱修订的论文触及了词律问题，也多是专攻一隅，未能系统而全面。换句话说，目前的研究大部分还是在外围，并没有深入词谱的实质。……

三是对明清词谱的学术价值和词学史地位普遍认识不足。已有的明清词谱研究大部分是从形式的角度入手，将词谱视为技术层面的工具，很少从词学发展的层面深入探讨其历史地位，也很少从词谱编制与创作互动的关系来考察其学术价值。对一些深层次问题，如明清词谱产生的根本原因，词谱发展的内在动因和规律，词谱在清词中兴过程中的实际作用等，很少有专门的讨论。……

四是重要词谱的校订工作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以《词律》、《钦定词谱》为代表的明清词谱从产生之日起，一直是词创作的重要依据，将来无疑也会如此，因此词谱的正确与完善对词的创作至关重要。但如上所述，明清时期由于制谱者在文献方面的不足和认识上的局限，导致这些词谱在平仄、句式、韵律、分段等诸方面，都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瑕疵以及错误，即使明清词谱中最著名、最权威、最流行的《钦定词谱》和《词律》，即通常所说的“谱”、“律”，也存在不少问题。《词律》的问题在清代已经有学者指出过；《钦定词谱》由于是“钦定”，在清代无法展开讨论，近年虽有学者陆续指出其中存在的各式问题，但是这些工作总体来说比较分散，且没有从词谱的系统性校订、完善这一层面来展开，因此对普通的词谱使用者而言，词谱中的这些问题和错误一直存在，并在不断地误导词的创作。……

最后是明清词谱研究缺少规划，没有系统性。以上四方面问题之所以产生，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现有的明清词谱研究缺少总体规划，没有系统性。……

三

目前明清词谱研究虽有许多工作要做，但其中最为迫切的是基础性文献的整理与研究，只有掌握了明清词谱的基础文献，才能对其基本特点、编制原理、演化轨迹、发展动因和词学史地位、学术价值等作出准确、详细、符合历史事实的描述与阐释。基础性文献的整理与研究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对明清词谱的存世情况进行全面排查与记录，二是在此基础上选择一些重要的明清词谱进行有计划的整理与研究。“词谱要籍整理与汇编”丛书就是基于后一点而编撰的一套明清词谱整理本。

本套丛书，我们计划挑选二十部左右学术价值较高的明清词谱进行整理与初步研究，挑选的原则主要考虑四个方面，即代表性、学术性、重要性和珍稀性。

所谓代表性，主要是指挑选的词谱在谱式体例、时代分布等方面均有一定代表性。词谱的种类较多，从大的方面区分，可以分为图谱和文字谱，但同是图谱，在标示符号和标示方式上也有不少差异，如黑白圈、方形框等，在图和例词的安排上，有的两者分开，有的则合二为一。至于文字谱，在谱式设计上也有不少差异，如有的与工尺合谱，有的则设计出独特的文字表示不同的句式或体式。这些谱式不可能全部兼顾，但一些有代表性的谱式均在本丛书的考虑之内。时代的代表性，主要是兼顾不同时期编撰的词谱。明清词谱产生于明中叶，但在时段的分布上并不均衡，有的时期如康熙、乾隆朝编撰的词谱比较多，有的时期如雍正、嘉庆朝就少，除了词谱本身发展原因外，与该时期的时间长短有关，但作为一部丛书，还是要尽量兼顾各个历史时期，以展示不同时期词谱的特色。

学术性主要是关注词谱本身的学术含量。词谱是一种填词专用工具书，同时也是词调、词律、词韵研究成果的重要载体，体现出编谱者的学术水平和创新程度。作为一套词谱要籍整理丛书，词谱的学术性是入选的一个重要标准。如张綖的《诗馀图谱》是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词谱，奠定了明清词谱的编谱思路和基本体例，其学术性和创新性不容置疑；又如徐师曾《文体明辨·诗馀》“直以平仄作谱”，是第一个“去图著谱”的词谱，也是第一个明确有“分体”意识，调下以“各体别之”的词谱。这些词谱有较高的学术性，并在明清词谱发展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是我们重点予以整理与研究的。词谱的重要性一般和其学术性相关，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有的词谱尽管并不完美，却由于各种原因，实际影响力比较大。比如程明善的《啸馀谱·诗馀谱》，现在研究者普遍认为是承袭了徐师曾《文体明辨·诗馀》，并非自己独立创作，而且本身还存在多种问题，但该谱在明清之际非常流行，万树甚至以“通行天壤”来形容，实际影响非常之大。又如查继超等《填词图谱》，万树以为“图则葫芦张本，谱则矉捧《啸馀》，持议或偏，参稽太略”，但作为《词学全书》的一种，在清初也十分流行，同样具有重要影响。这些词谱也是我们重点关注与进行整理的。另外，稀缺性也是我们重点考虑的一个因素。历史上不少词谱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刊刻，一直以稿本或钞本的形态保存在图书馆或博物馆，这些词谱除了学术价值，还有比较高的文献价值，如方成培《词榘》、毛晋《词海评林》等。对这些词谱的整理和研究，一定程度上还具有保存文献的意义。其他稀见词谱，如李文林《诗馀协律》、吕德本《词学辨体式》等，虽是刻本，但由于存世数量有限，流传不广，也有整理、研究的必要。

《词榘》

综合上述四方面的考虑，我们初步拟定需整理的词谱要籍如下：

明代词谱六种：

• 张綖《诗馀图谱》（附毛晋辑《诗馀图谱补略》）

• 万惟檀《诗馀图谱》

• 顾长发《诗馀图谱》

• 徐师曾《文体明辨·诗馀》

• 程明善《啸馀谱·诗馀谱》

• 毛晋《词海评林》

清代词谱十五种：

• 吴绮《选声集》并吴绮等《记红集》

• 赖以邠等《填词图谱》

• 叶申芗《天籁轩词谱》

• 孙致弥《词鹄》

• 郑元庆《三百词谱》

• 李文林《诗馀协律》

• 许宝善《自怡轩词谱》

• 方成培《词榘》

• 礼思鹏《词调萃雅》

• 郭巩《诗馀谱式》

• 吕德本《词学辨体式》

• 朱燮《朱饮山千金谱·诗馀谱》

• 舒梦兰《白香词谱》

• 钱裕《有真意斋词谱》

至于万树《词律》、王奕清等《钦定词谱》、秦巘《词系》这三部大谱，因有专门的研究与考订计划，故不置于本套从书中。而《碎金词谱》偏重音乐性，且已有刘崇德先生整理并译成现代乐谱，故也不列入整理名单。此外，随研究深入并根据需要，以上书目也可能调整。

每一种词谱的整理一般包括两个方面：文献整理和基础研究。文献整理遵循古籍整理的一般方法，并根据词谱的特点作相应调整，主要包括有：底本选择、校勘、标点、附录等。基础研究主要对编撰者的生平行实、词学活动进行考证，及对词谱的编撰过程、基本特点、使用情况、版本与流传等方面进行阐述，最后用“前言”的形式体现出来。

由于本丛书是第一次具规模性地整理词谱文献，参与者缺少经验，加之时间与精力问题，难免会存在各种问题，在此敬祈海内外方家、读者不吝指正。

本文节选自“词谱要籍整理与汇编”总序

制作：陈文霞

复审：贺群星

终审：王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