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可以静默，但庄稼没法静默——读几首“悯农”诗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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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第五十一期（总第627期）

一提起“悯农”诗，可能更多人第一直觉想到的就是李绅的“悯农”，在有些儿童的古诗文选本中，干脆就用这首诗第一句的前两个字作为诗题：“锄禾”。

悯农 【唐】李绅 锄田当日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锄田当日午，汗滴禾下土。”写出了农民在土地上劳作的艰辛，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虽然可能很多小朋友都会背诵“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但他们并不能真正体会什么是“粒粒皆辛苦”；只有在田地里刨食的农民，才知道“粒粒皆辛苦”，他们并不会背诵这首诗，但他们珍惜每一粒粮食。

不过，实际上李绅写的“悯农”诗有两首，是一组诗。大家所熟知的上面这一首是这组诗中的第二首，第一首是这样的：

悯农 【唐】 李绅 春种一粒粟， 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 农夫犹饿死。

春天种下的“一粒粟”，秋天可以化为“万颗子”，收成不可谓不多，更何况“四海无闲田”，那粮食的产出就更为可观了，可是为什么“农夫犹饿死”呢？

这或许在《水浒传》中的“智取生辰纲”一回中可以找到一些答案。白日鼠白胜扮作挑酒桶的汉子吟唱了这样几句诗：

赤日炎炎似火烧， 野田禾稻半枯焦。 农夫心内如汤煮， 公子王孙把扇摇。

同样面对这赤日炎炎，公子王孙和农夫的心境迥然不同。公子王孙之所以可以“把扇摇”，优哉游哉，因为他们不必担心什么果腹的问题，不管什么丰年灾年，都要坐享其成，都要催租收粮。而农夫则不同，因为“野田禾稻半枯焦”，就意味着接下来可能活命都是个问题，自然“心内如汤煮”。

北宋诗人张咏也有一首题为“悯农”的诗，值得一读。

悯农

【北宋】 张咏 悠悠世事称无穷， 千灵万象生虚空。 活人性命由百谷， 还须着意在耕农。 自有奸民逃禁律， 农夫倍费耕田力。 青巾短褐皮肤乾， 不避霜风与毒日。 暮即耕兮朝即耘， 东坻南垄无闲人。 春秋生成一百倍， 天下三分二分贫。 天意昭昭怜下土， 英贤比迹生寰宇。 惩奸济美号长材， 来救黎元暗中苦。 我闻悯农之要简而平， 先销坐食防兼并。 更禁贪官与豪吏， 悯农之道方始行。

诗歌开头六句，从“悠悠世事称无穷”到“农夫倍费耕田力”，强调农业生产之重要。尤其是“活人性命由百谷，还须着意在耕农”更是揭示了农业生产之于人类生活的重要性。

接下来几句：“青巾短褐皮肤乾，不避霜风与毒日。暮即耕兮朝即耘，东坻南垄无闲人。春秋生成一百倍，天下三分二分贫。”其实就是李绅的“悯农”二首所写的内容，只不过变换了一下表述方式罢了。

在李绅的“悯农”诗中，没有明确揭示为什么农民生活如此悲惨，而张咏这首诗在结尾，点出了“悯农”之要点，那就是“先销坐食防兼并”，“更禁贪官与豪吏”。是“坐食”（不劳而食），是“兼并”（土地被侵占），是“贪官”，是“豪吏”，才使得农民境遇如此之悲惨。“坐食”与“兼并”不销，“贪官”与“豪吏”不禁，是根本上不上什么“悯农之道”的。

南宋诗人杨万里也有一首题为“悯农”的诗歌。

悯农

【南宋】杨万里 稻云不雨不多黄， 荞麦空花早著霜。 已分忍饥度残岁， 更堪岁里闰添长。

因为旱灾，稻子黄熟不多，因为霜灾，荞麦也收成甚少。诗人用“已分忍饥度残岁，更堪岁里闰添长”（早知道今年冬准要挨饿，更难受又闰月冬日加多）来表达对农民的深切同情。

历朝历代的“悯农”诗还有不少，综合起来看，农民所遭遇的悲惨境遇，既有天灾，也有人祸。其中，人祸尤烈。

【后记】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读一读“悯农”诗呢？因为前几天读到一篇《农民日报》的评论员文章“全县静默，庄稼没法静默”，讲某县以疫情防控为由，不允许农民下地从事农业生产。心中憋闷得很，读一读“悯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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