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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人劳荣枝:涉7条人命逃亡23年,被指“主观恶性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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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年,被告人劳荣枝再次进入公众视线。据江西高院发布的消息,8月18日9时30分,该院将在第四审判法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劳荣枝涉嫌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绑架罪上诉一案。

据新华社报道,2021年9月9日,南昌中院作出一审判决:劳荣枝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绑架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法院一审认定,1996年至1999年间,被告人劳荣枝与法子英(已另案判决)系情侣关系,二人共谋并分工,在南昌、合肥等地共同实施抢劫、绑架、故意杀人4起。案发后,劳荣枝使用“雪莉”等化名潜逃,2019年11月28日,其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南都记者注意到,一审判决指出,劳荣枝故意杀人致五人死亡;抢劫致一人死亡,抢劫数额巨大,并具有入户抢劫情节;绑架致一人死亡,勒索赎金7万余元,“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极大,后果和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

一审宣判后,被告人劳荣枝当庭提出上诉。2021年9月23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被告人劳荣枝的上诉。开庭前一天中午,劳荣枝的二哥告诉南都记者,收到了法院通知,获准进入旁听法庭,将通过视频的方式听庭。合肥小木匠是当年的遇害人之一,其家属通过代理律师向南都记者透露,这次将不会赶赴庭审现场,“期待法院的公正判决”,小木匠的女儿也在短视频平台发声:对父亲的思念二十多年以来从未中止,他们表示,创伤或许永远也难以愈合。


2020年12月21日,劳荣枝在庭审现场。新华社发

案发:伙同男友作案流窜多地涉7条人命

劳荣枝出生于赣北小城九江一个石油职工家庭里,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从九江师范学校幼师专业毕业后,她一度回到九江石油分公司子弟小学教书。

法子英的辩护律师俞晞曾向南都记者介绍,1994年,29岁的法子英和19岁的劳荣枝在朋友婚礼上认识,后者骑摩托车送前者回家,二人此后发展成情侣关系。相识第二年,法子英因抢劫伤人逃离九江,年仅20岁的劳荣枝放弃家庭和稳定的工作,跟随法子英踏上亡命之路。

据南昌中院消息,该院一审审理查明,1996年至1999年间,劳荣枝与法子英二人共谋并分工,由劳荣枝在娱乐场所从事陪侍服务,物色作案对象,由法子英实施暴力,先后在江西省南昌市、浙江省温州市、江苏省常州市、安徽省合肥市共同实施抢劫、绑架、故意杀人案4起,涉7条人命。

南昌中院判决材料披露,根据常州案幸存的被害人刘某的陈述,他在卡拉OK厅认识的一名小姐(劳荣枝),千方百计引诱他进入她房间。后该小姐配合男子(法子英)将其绑在椅子上,持刀男子还特意对每处加固了一下,使他不能动弹。二人全程无交流,配合默契,他认为二人是预谋犯罪。第二天上午,刘某打电话让妻子送钱来,小姐出去接妻子。出发前二人商议,如果小姐一个小时未回来,另一人则杀人灭口。下午刘某妻子被小姐带到案发房间,被劫取钱财后,也被绑起来。后该男子与小姐离开现场,两名受害人得以逃走幸存。

二人故技重施,在合肥作案后,法子英被警方抓获落网,劳荣枝使用“雪莉”等化名潜逃,直到2019年才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逃亡:期间得到男性财物供养

2020年12月21日至22日,劳荣枝案在南昌中院进行了为期两天的庭审。


劳荣枝

在央视披露的画面中,宣判现场画面显示,劳荣枝一度掩面痛哭,并当庭表示要提起上诉。参与庭审旁听的劳荣枝二哥劳声桥告诉南都记者,在第一天的庭审中,劳荣枝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不认可。

直到2021年9月9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据新华社报道,法院以劳荣枝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绑架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劳荣枝伙同他人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威胁手段抢劫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被害人,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劳荣枝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

根据多名证人证言,“在逃亡厦门后,劳荣枝以打工、与男性发生性关系后索要财物、求包养或由男性提供财物供养的方式生活,日常消费较高,存在依赖男人生活的思想。”判决书显示,第一次庭审中,被告人劳荣枝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独自逃亡的23年里,劳荣枝过着怎样的生活?

据厦门警方披露,法子英落网后,劳荣枝不仅整了容,还使用多个虚假名字,在多个城市流窜,在酒吧、KTV等场所以打零工、短工为生。

在厦门某音乐酒吧2016年圣诞节宣传海报上,劳荣枝身着红白配色的抹胸短裙,头戴圣诞帽。在那家酒吧制作的平安夜活动邀请函上,她的个人照被放在中间,一旁写着:“女神雪梨”。后来,劳荣枝离开了酒吧,又换了多个职业,2019年11月28日,她在厦门某商场的手表专柜帮朋友照看生意,随后被厦门警方抓获。


劳荣枝

受害方:其妻养家追案二十余年

“人生的生活轨迹都改变了,孩子都没上完学。”安徽人朱大红曾在一审宣判后向南都记者回忆道。


一审宣判后朱大红走出法庭

她是合肥一案受害人陆某明的妻子。1999年上半年,安徽长丰县木匠陆某明,为了给孩子攒学费,到合肥六安路市场摆摊,寻找木工零活,未料被劳荣枝的男友法子英骗到住处后杀害。

“他(陆某明)到合肥后,很长时间没跟家里联系,她(朱大红)问了老乡没问到情况。后来,人家说电视里看到有小木匠被杀,通知认领尸体。他家人认为小木匠没钱,别人不会寻仇寻到他头上,一开始没联想。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消息,就到合肥他常摆摊的市场去问,别人建议他们到公安局去。”朱大红后来的代理律师刘静洁曾向南都记者透露。

朱大红家境困难,当时也刚刚成为母亲的刘静洁,作为法律援助律师介入了此案。

她对第一次见到朱大红时的印象很深刻,“当初她家来了几个人,她基本上没说话,光在那儿哭,案件对她打击太大了。”

丈夫遇害时,大儿子刚5岁,最小的女儿不满三岁,29岁的朱大红靠务农种地和做保洁,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和照顾家中的老人。后来,迫于生计,她将孩子交给婆婆,自己外出打工。

“因为没有什么文化,她在外一直只能做保洁工作来养家。”两人相熟后,朱大红喊刘静洁大姐,后者组织过律所的同事为朱大红的家庭募捐。

三个孩子被含辛茹苦地拉扯长大期间,朱大红一直没有放弃,每年都会询问案件进展。她的女儿在成年后对外表示,失去父亲是自己一辈子的伤痛,母亲为了这个家,“累得一身病”。

一审前,朱大红通过代理律师刘静洁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合计135万元。最后,法院判决附带民事赔偿4.8万元。

对于刑事判决,朱大红表示肯定。虽然对赔偿金额感到无奈,和刘静洁商议后,她决定接受结果,不再上诉。一审宣判后,刘洁静告诉南都记者,朱大红只希望尽快回到合肥,带着孩子给丈夫上坟,告诉他这一判决结果。

二审前:多处案件细节供述被指与法子英案不一致

又一年过去,劳荣枝案二审将在8月18日开庭。

8月15日起,朱大红的女儿通过个人视频平台发声,表示“希望维持原判”,感谢外界的关心。

刘静洁告诉南都记者,如今,朱大红依旧从事着保洁工作,“她前段时间摔到腿了,现在家里养伤。”由于一审附带民事赔偿其当事人朱大红没有上诉,这一次她们不会赶赴南昌参与庭审,将通过网络方式关注,“我们等待法院的判决结果。”

案件历经了被告人辩护律师变更,以及庭前会议数次延期。据央视新闻报道,今年5月1日,江西高院裁定该案因“不能抗拒的原因”中止审理。一个多月后,6月24日,法院召开二审庭前会议,由劳荣枝家属自行委托的辩护律师吴丹红赶到南昌参加。

劳荣枝案“一审审理期间与法子英当年的供述存在多处不一致”的情况,也引发了关注。

有媒体将劳荣枝案一审判决书和法子英案安徽合肥中院在1999年判决书进行比对,发现法子英案判决认定3起犯罪事实,劳荣枝案则判决认定4起犯罪事实,劳荣枝案新增的一起案件两名被害人均幸存。法子英案法院认定的事实主要以法子英供述情况为主,劳荣枝案法院认为劳荣枝对一些细节供述相对稳定。两人对多处案件细节的供述虽不一致,南昌法院以劳荣枝供述稳定等理由,采信劳荣枝的说法。

劳声桥回忆,获悉法子英与劳荣枝交往后,劳家人提出要去找法子英谈谈,但劳荣枝哭着劝他们不要去。劳声桥向南都记者表示,直到二审开庭前,只有辩护律师见过妹妹。他对妹妹的最后印象,停留在她逃亡前的1995年夏天。

当时,劳荣枝工作的学校被传要解散,老师们四下寻路。“她说停职留薪,到外面去做生意。”劳声桥记得,当时母亲尝试阻止女儿离开,甚至大声斥责。在隔壁房间的劳声桥走出来,妹妹已经离开。

2022年8月17日下午,劳荣枝家属告诉南都记者,他们已赶到南昌,当天中午,接到法院通知,5名被告人家属获准进入法庭旁听。二审开庭前,劳声桥告诉南都记者,家属提出部分案件证据链不全,希望发回重审,“二审是由家属自行委托的辩护律师。相信审判会公正公平公开。如果公诉方拿出铁证,法院判死刑,我们尊重法律。”


2020年12月21日,劳荣枝涉嫌犯故意杀人、绑架、抢劫等罪一案庭审现场。新华社发

值得注意的是,一审判决中提到,劳荣枝“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极大,后果和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虽有坦白情节,但不足以从轻处罚。劳荣枝犯数罪,应依法予以并罚。遂作出上述判决。”

出品:南都即时

采写:南都记者 黄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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