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怎样才能解决校园性骚扰现象？

教师对学生的骚扰一直都是中国大学负面新闻的主要话题之一，长期为社会各界所诟病，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名校的身影。

尤其是性骚扰事件，随着全球范围内日渐风靡的“#MeToo”运动而越发引人关注。

一、只有“性骚扰”才是骚扰吗？

在《朗文现代英语词典》中，骚扰（harassment）被解释为“向某人做出让人不悦或有威胁性的行为”。在《大辞林》中，骚扰（嫌がらせ）被解释为“故意说或做出对方讨厌的事以令对方困扰”。

可见，骚扰含义很广泛，我们平时看到的导师对学生的“欺压”“压榨”似也可归结到骚扰这一概念之下。

常见的性骚扰只算骚扰的一小部分。一部分网站将骚扰精细地分为35~45种不等，其中有我们一般说的“欺压”，甚至还包括吃面条发出很大的声音和空调开得过冷。

虽然这可能非常可笑，但仔细一想，似乎又都感同身受，只不过，我们没有将这些视为骚扰，而更多地出于习惯选择默默忍受。

平时新闻中报道的骚扰事件大多都和性骚扰相关，少数和性骚扰关系不大的骚扰一般也都要到当事人“自杀”、“猝死”之后，才会进入公众视野。

这一方面是由于媒体报道追逐“噱头效应”，另一方面，也源于我国高校在防治骚扰有效手段、长效机制等方面存在缺陷，给一些道貌岸然的“教师”提供了可乘之机。

二、日本高校看骚扰

日本大学中的骚扰现象，比起中国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到了需要一个专有名词的地步。

1995年，日本大学生创造了一个单词“アカデミックハラスメント”（和制英语academic harassment），用以指称高校中教师对学生的骚扰，本文将其译为校园骚扰。

校园骚扰并非是根据骚扰本身的性质而产生的门类，其实更多地只是强调大学这一场所的特殊性，用来集中归纳所有在学术研究、授课指导过程中出现的骚扰现象。

从具体分类上看，广义的校园骚扰主要包括2类，一类是性骚扰，另一类是职权骚扰。其他还有强行要求应届内定生辞职的“オワハラ”、歧视孕妇的“マタハラ”等门类。

性骚扰常为人们所熟悉，一般指对被骚扰对象实施带有性暗示的言语或动作，引起对方的不悦。

高校性骚扰

• 故意打探学生性方面的隐私
• 强迫学生和自己交往，或进行猥亵、性侵。
• 对学生进行言语骚扰
• 发表性别歧视的言论等等。

相较而言，职权骚扰不太受舆论关注，它指在职权上占据优越地位的人利用自身权力对被骚扰对象实施引发不悦的行为。

高校职权骚扰

• 侮辱、毁谤、胁迫学生，贬低对方人格，伤害对方感情
• 故意不提供必要的研究学习设施，妨碍学生学业
• 故意不提供论文指导，或强制要求学生在论文作者中署上自己名字
• 强迫学生休学、留级、延毕，或迫使其帮助自己研究、干杂活
• 故意让学生牺牲休息时间进行研究
• 故意拒绝批准学生申请、给予学生应得的学分等等。

以上校园骚扰行为不仅会侵犯学生的正当权益，摧残学生身心，败坏学风学纪，还会破坏大学的声誉与公信力，助长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带来难以想象的恶果。

三、“校园骚扰”诉讼

前文谈到，日本出现“校园骚扰”一词的时间大约在1995年，距今已有20余年。

而在法庭审理中，也是1998年左右开始使用“校园骚扰”一词。

长期以来，日本法庭已在校园骚扰上积累了丰富的判例。日本大学也基本建立了一套防范与监察机制。

最初的校园骚扰诉讼一般是被骚扰对象起诉对骚扰有责任的教职工或大学，随着各个大学制定相应的防骚扰制度与方针，法庭上出现了对判决不服而上诉的按键。一般而言，法院会根据该行为是否违反该大学的防骚扰规定，或该骚扰行为是否侵害了被骚扰对象的合法权利来作出判决。

在一些判例中，被告会申明自己没有主观犯罪意图，只是进行了自认为合情合理的指导或开个玩笑，此时，法院表示，被告作为“拥有教学重大事项决定权”的人物，应该意识到自己的言行会对对方造成过度的身心伤害，或侵犯其正当权利。

换句话说就是，被告没有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这种判决立场可以说是偏向于学生一方的。

四、日本高校的防骚扰措施

我们以日本埼玉县的文教大学为例，谈谈日本大学在防治校园骚扰上采取了哪些措施。

制度建设

2010年4月1日，文教大学废除了原来的防骚扰规定，在修订之后颁布了新的《文教大学防止骚扰防止规程》与《文教大学防止骚扰委员会规程》。

《规程》详细规定了骚扰的定义、种类、适用范围、咨询、审议与解决流程、保密义务等事项，同时规定了防止骚扰委员会的人员构成、规模、职责和业务等。

这种制度建设首先能让惩治校园内的骚扰行为做到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同时也起到了制度上的威慑作用，能够震慑一些人心中潜在的侥幸心理。

机构设置

根据相关章程，文教大学防止骚扰委员会由副校长、学生委员长、每个院系由校长指定的1名教师、总务部长或事务部长指定的1名职员组成，每月召开1次会议，讨论近期的骚扰案例与组织活动。

同时，校内还任命了专门的骚扰咨询员，并提供了专门用来咨询、反馈问题的邮箱地址与电话。防止骚扰委员会委员和咨询员之间会进行定期交流。

解决流程

文教大学一贯呼吁学生，若怀疑自己受到骚扰，可以大胆和咨询员面谈，不需要有烦恼或有任何心理负担。

面谈是解决骚扰问题的第一步，根据谈话情况，学生可以从以下解决方式自由选择：

• 意见通知。通过第三方向被控骚扰方传达学生的不满与意见。
• 调停。举办一个交流会，让调停员担任双方纠纷的仲裁。
• 调查。由骚扰防止委员会指定的调查委员会来调查申诉人反映的内容是否符合事实，其报告经防止骚扰委员会投票表决后上报给校长决定。决定公布后，申诉人有30天时间提出抗议。

宣传教育

文教大学非常重视对学生和教师的防骚扰教育工作。目前，文教大学在这方面采取的措施有：

• 在官网上公开学校有关骚扰的规定与引导，并在校园显眼处张贴防骚扰的宣传海报，放置宣传手册。
• 学校会在入学教育与一年一度的教授大会上，为每位学生与教师发放宣传册子和咨询员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让学生树立防骚扰意识，并打消他们关于骚扰咨询的疑虑。另外，教授大会举办期间还会开展一个关于骚扰的研修会。
• 发放、分析关于骚扰的调查问卷，为之后的防治决策与活动开展提供依据。
• 举办丰富多彩的防骚扰宣传活动，例如征集优秀宣传海报、选取典型事例制作DVD、与学生会通力合作举行宣传等等。

五、小结

对比日本大学在打击校园骚扰上的举措，我国高校究竟在防骚扰上需要树立什么目标，走向什么方向，需要我们进行充分思考。

首先，高校需要加强校园骚扰相关概念的宣传力度，让学生认识到自己受到了骚扰。

由于中文语境中缺少与“校园骚扰”类似的范畴，因此其概念、内涵与外延缺少让公众认知与理解的语言媒介，在一般人心目中，骚扰成了一个模糊而不确切的意象。这直接导致受骚扰的学生缺少对自身情况的辨识，从而隐藏了相关问题的存在。

所以，普及校园骚扰相关的知识与对策，让缺位的防骚扰教育尽快归位，是提高学生权利意识、防止被骚扰的第一步。

其次，高校需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预防监督体系。

骚扰事件之所以频频爆发，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学生受制于导师被赋予的莫大权限，而不敢言、不能言、不愿言。一些牺牲巨大代价、勇于揭发的学生，反倒被学校视作是揭开丑闻遮羞布的“危险分子”。

因此，为学生提供一个能放心抒发真情实感，向上反映意见的窗口，并建立能真正将意见落实到实处的组织机制，才是彻底杜绝本文开头悲剧发生的治本之策。

最后，完善现有防治措施。

很多类似的骚扰类新闻报道，在引起一时轰动后，或草草了事，或没了下文，成了“烂尾新闻”。即便有了结果，大多也仅是学校内部处分，并未看到司法对受害者的救济与对加害者的制裁，出现了“性骚扰案件”落实难现象。

据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学研究所执行所长黄盈盈研究发现，我国现有法律与相关机制，已能覆盖性犯罪和严重的性侵、骚扰行为，但很多人对相关法规并不了解，误以为防治机制整体确实，对此，她建议首先应系统梳理现有资源，完善举报、举证、调查等环节与防治措施，并让更多的公众知晓；

其次，针对性骚扰实践举报不易、举证难，甚至立案难等特点，召集相关领域专家开展讨论，具体分析原因与对策；

总之，制度建设要从实效上最大可能地保护举报者的权益，以及被举报者的申述权利。

我们希望校园里的骚扰行为能得到有效遏制，让负面新闻不再牵扯到素来被视为象牙塔的高校，还学术与教育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