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能不能自救，比利牛斯山脉管道成关键

为了加快能源“自救”的速度，欧盟和德国翻出了一份“老黄历”。

在德国公开表态支持建设一条经过法国，并将葡萄牙和西班牙等地的液化天然气（LNG）枢纽同中欧连接起来的新天然气管道后，西班牙也表态该管道的西班牙部分可以迅速建成。

当地时间12日，西班牙能源和环境部长特雷莎·里贝拉表示，作为欧洲摆脱俄罗斯天然气努力的一部分，可以在九个月时间内，将这条从伊比利亚半岛到法国的新管道部分建成。

她表示，建成后，新的管道可以将西班牙的天然气出口能力提高20%-30%。

第一财经记者查阅法国总统府以及相关媒体信息，目前在这条管道建设方面极为重要的法国，一直没有公开表态。

与此同时，葡萄牙总理科斯塔也借势推销其“建设西班牙到意大利海底LNG输气管道”的想法，如此可以绕过经常出现环保争议的法国，并将葡萄牙的锡尼什港（Sines）作为LNG重要接收枢纽。

一位在国际机构任职的资深环境和能源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他对于西班牙能“在九个月内建好一条管道”的说法存疑，虽然要看具体的线路和周边的环境以及土地情况来更好地判断这个项目，但就目前该区域掌握的施工技术而言，九个月对他们来说也有点不太可能，“这种管道项目属于垄断性项目，一般情况下不好批。欧洲可能是趁着这次所谓的能源危机，努力把平常环保不过的项目一次性都给过了。”他称。

比利牛斯山脉管道“起死回生”？

为防止俄罗斯在今冬到来之前彻底对欧盟国家断气，德国等国加快了储气步伐，并为未来谋划。在俄乌冲突前，俄罗斯对欧输气满足了欧盟国家40%的天然气需要。

当下，欧盟各国全球“找气”，然德国等国缺乏接收和运输LNG的管道，目前欧洲大部分的LNG进口能力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但其转运能力受限。

德国总理朔尔茨11日表示，已与西班牙、葡萄牙和法国领导人以及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就一条新管道进行了讨论，“北非和欧洲之间还将建立其他联系，这将有助于我们的能源供应多样化”。

他表示，一条通过葡萄牙、西班牙和法国通往中欧的管道“明显缺失”，如果建成，这一管道将为缓解供应危机做出“巨大贡献”。

朔尔茨所提到的并非一条全新的天然气管道，而是在2019年因遭到环保组织反对，而最终停工的项目，名为“Midcat”。

第一财经记者查阅欧盟文件看到，2013年该项目启动后，2015年便获得了欧盟“连接欧洲基金”的415万欧元资金，用于施工前的研究以及在法国方面实施该项目第一阶段的公众咨询。

在计划中，MidCat项目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在比利牛斯山脉附近，旨在将现有的一些线路继续延伸到法国，总长度在120公里，耗资约4.4亿欧元，法国将承担其中的三分之二资金，原计划是到2022年完成建设。第二部分成本更高，包括加强法国境内约800公里的天然气网络，整个项目旨在增加约75亿立方米的天然气跨境容量，使西班牙和法国两国之间的天然气流量增加约一倍。

不过，Midcat项目自提出以来，不断遭到环保组织的质疑和反对，同时也没有得到法国监管机构的支持，并被法方认为在财务上不可行。2019年1月，该项目被取消。

进入2022年，自俄乌局势紧张以来，欧盟方面就屡屡传出要重振Midcat项目的消息。早在今年上半年，就有匿名西班牙政府消息人士称，北约计划在德国的支持下重振Midcat 项目，这可令美国LNG进口运输到现有的西班牙和葡萄牙液化天然气接收站，随后进入欧洲其他地区，从而促进欧洲能源多样化，并逐渐摆脱俄罗斯天然气。

12日，里贝拉表示，虽然伊比利亚半岛有良好的天然气网络，但问题在于将其输送到比利牛斯山脉之外，目前跨加泰罗尼亚比利牛斯山脉的管道需要投资。

她表示：“西班牙天然气电网运营商Enagas估计，这条管道可能会在八九个月内在边境南侧投入运营。”同时，考虑到这一天然气管道的重要性，应当被当作一个“欧洲项目”进行投资。

前述在国际机构任职的资深环境和能源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实际情况恐怕并不如天然气运营商估计的那么快。

他解释道：第一，长距离陆上运输在欧洲“难于登天”，要不是俄乌局势，基本上不会讨论到目前层面，因为难度太大，此次是“借机闯关”；第二，一旦开工建设，还将面对环保难题；第三，在“九个月”这一问题上，仅仅以过比利牛斯山脉举例，无论隧道还是冻土表面架管线，都不是加速赶工就能很快完成的。

他认为，“九个月”的说法，可能经过了一些计算，倒逼相关机构审批，好赶上2023年冬季供暖的尾声，要不然紧迫性就没那么强烈了。

美国人中意的葡萄牙深水港

在伊比利亚半岛上，西班牙有六座液化天然气工厂，而葡萄牙有一座，加起来，这些工厂占欧洲液化天然气加工能力的三分之一。

在西班牙主推重新修建Midcat项目的同时，科斯塔也表态：“德国可以百分百相信葡萄牙对建设天然气管道的承诺。”

他所力推的是一条从西班牙到意大利的海底LNG输气管道，如此可以绕开一直存在环保争议的法国，他透露目前欧盟也在考虑这一项目，但是没有给出更多细节。

他还同时表示，葡萄牙西南海岸的锡尼什港可以用作物流枢纽，将液化天然气运往欧洲其他地区。

美国政府和企业长期以来一直将锡尼什港视为扩张的跳板。

位于葡萄牙的LNG接收站就建在锡尼什港，作为直通大西洋的深水港，该港口也是欧洲离美国海岸线最近的深水港口，在处理来自欧洲、非洲、亚洲和美洲的海上液化天然气运输方面享有优越的地位。2016年4月，位于该港的终端成为欧洲第一个接收美国LNG的设施，并从那时起定期进口美国天然气，目前是接收美国天然气货物并将其再出口到波兰等其他欧洲国家的重要枢纽。

从2018年开始，科斯塔就开始寻找深化锡尼什港口处理LNG运输能力的方式。2020年2月，美国时任能源部长布鲁耶特（Dan Brouillette）访问了锡尼什港，并重申美国对通过葡萄牙向欧洲出口液化天然气的浓厚兴趣。

2022年7月，葡萄牙政府发言人表示，正在与德国和波兰等欧洲国家就从锡尼什港口转运LNG进行谈判。

葡萄牙政府的一项可行性研究发现，“凭借现有的基础设施和同步运营，该港可以在6到12个月内向中欧和北欧输送多达100亿立方米（3530亿立方英尺）的液化天然气”，为此，需要在新设备方面投资1200万欧元，但这不会立即涉及扩建码头的存储设施等问题。

该研究报告显示，“如果有长期前景的强劲需求”，扩建码头的选择可能会发生，估计需要三年的建设成本，耗资1亿欧元。

“仅盖码头就需要沉降测试，几个月很难。”上述在国际机构任职的资深环境和能源人士对第一财经记者解释道，此外，建设储存LNG的储气罐，考虑到LNG有一定的腐蚀作用，建设也需要相当长时间。

目前，欧洲国家在加紧进口LNG货源。摩根士丹利表示，欧洲国家正在购买全球近三分之一出口的液化天然气，还在与阿塞拜疆等天然气生产商达成长期协议。国际能源署（IEA）的数据显示，2022年上半年，欧盟LNG进口量同比增长60%，是迄今为止的最高水平，其中美国是欧洲国家增加LNG进口的主要来源。

华创证券能源化工首席分析师杨晖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目前，欧洲国家正越发依赖全球LNG的货源。不过，由于短期内美国等国提升LNG产能有限，且运输亦有障碍，欧洲国家可能难以通过增加LNG进口的方式补气，而这将继续推高欧洲天然气价格。

（第一财经记者康恺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