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会要面子，一条狗，在乎的只有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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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面子

俗话说死要面子活受罪，问题是既然受罪，为什么还那么要面子？

这足以说明面子的重要程度。

重要到可以让人心甘情愿，或心不甘情不愿地受难受之罪。

可是，面子真有那么重要吗？

还真是。

至少对于某些人是。

还不仅是人，动物也有要面子的。

《俗世奇人新篇》中，冯骥才就描述了一条死要面子的狗。

真的是死要面子。

这条狗的名字，叫黑头。

02

收养

原先，黑头是一条野狗。

它刚在野狗群里出现的时候，还是个小崽子。

那么小就成为一条野狗，看见它的人给出的理由出奇地一致：

准是它太丑！

白底黑花，花也没样儿，像烂墨点子，东一块西一块的。

脑袋呢，整个是黑的，黑得看不见眼睛，只一口白牙，中间耷拉出一小截红舌头。

就这丑模样，不单人嫌，连狗也嫌，其它野狗看见它就狂吼。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狗护食，或者地盘意识比较强。

但总而言之，黑头丑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日子过得真不是那么好，一年过去，黑头还是个子小小，腿细肚瘪没个好狗样。

北大关顶大的商号是隆昌海货店，店里一位商大爷，见黑头瘦得可怜，时不时便叫小伙计扔块鱼头给它。

狗吃肉不吃生鱼，但黑头却知道领情，就是不吃也咬上几口，再朝商大爷叫两声，摇摇尾巴。

一天商大爷下班回家，黑头悄悄跟在身后。

商大爷到家后开门进屋，发现黑头蹲在门边的槐树下，正一动不动地瞧着他。

商大爷没理它。

第二天，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这样一连三天，最后商大爷把门一敞，对黑头说道：

“进来吧，我养你了。”

黑头就这样摇身一变，从无人要无家回的野狗，变成商大爷家的一员。

对此邻居们其实非常纳闷，商大爷家条件那么好，就算养狗，也应该养条好的吧？

退一步，即使商大爷人好心善，愿意收养条野狗，那是不是也要收养一条看着顺眼点的？

这么一个丑东西弄到家里，商大爷难道真的不嫌磕碜丢人？

猜测归猜测，一切最终都要以事实说话。

黑头在商大爷家时间没多久，身子就起来了。

它那黑脑袋竟比小孩的脑袋还大，白牙更尖，红舌更长。

03

闯祸

黑头很懂事，也很有自知之明。

它好像知道自己模样凶，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所以不出院门，不进房门，整天守在院门里房门外。

有客人到访的时候，黑头会藏起自己的脸，一副老实本份的模样。

它很少叫，但对狗稍稍有些了解的人都明白，咬人的狗都不叫。

某天夜里，有个不知深浅的小毛贼翻进商家院子，还没开始行动，就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是黑头。

它几下就把那贼制得服服帖帖，动也不敢乱动。

从始至终，黑头一声不叫，倒是那贼，吓得唧哇乱喊。

黑头用实际行动向主人表明，它不是吃闲饭的。

商大爷为人讲规矩讲分寸，懂事的黑头很合他意，让他越瞅越顺眼。

可是，黑头到底还是闯了祸，而且不是小祸。

是在商家翻修厢房的时候，呼呼啦啦来了许多人，全是陌生面孔，从没见过如此阵仗的黑头瞬间如临大敌。

上梁那天，商大爷照例放了一大挂雷子鞭，立时引来一群看热闹的孩子，连喊带叫，拥了进来。

黑头以为出了什么事，突然腾身飞扑而出。

受到惊吓的孩子们顿时慌作一团，混乱中有个男孩被挤倒，脑袋摔破，流出血来。

闻讯赶来的大人不高兴了，虽说这纯属意外事件，依旧不依不饶：

“使狗吓唬人——嘛人？”

商大爷一辈子和人好礼好面，这一回，他觉得自己的面子丢尽了。

转头捡起一根杆子，两步过去，对着黑头就是重重一下子。

黑头被打，夺门而去，一溜烟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04

里子

黑头数日未归。

消气后的商大爷心里空落落的。

一日，商大爷去隆昌上班，家中翻修的房子已准备上泥铺瓦，工人们忙碌着，院门大开。

黑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两眼一扫，看见院中和好的稀泥，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商大爷回来时，看见的是黑头已然发僵的尸体。

众人议论纷纷，弄不明白黑头怎么死在这儿，嘛时候死的，又是为什么死的。

商大爷心里难受，养了黑头那么久，他到底懂这狗的性子：

“我明白它，它比我还要面子，它这是自我了结。”

一条狗，竟然为了面子而从容赴死，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那是人对于狗行为的解读。

于狗而言，这真的无关面子，而是牵涉到被主人误解后的极度绝望。

以及，生而为狗，纵然被一次次无视，却始终无法真的被无视的尊严。

所有这些，都无关面子，而全都是里子。

黑头确实是一条好狗，却因为外貌的缘故，被绝大多数人排除在好狗队伍之外。

甚至，连狗们也因此对它生出排斥之心。

这一切，又可以给世人带来什么样的警示呢？

答案，值得深思。

人生君说

“没有里子，何谈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