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岛礁是怎样命名的？

NO.443 作者：ven

制图：听风者 音频：辛迪夫

在中国大陆南部的南海海域之上星罗棋布的分布着200多个岛礁，其按分布位置又可分为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南沙群岛四部分，其共同组成了中国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南海诸岛。

中国先民发现并探索南海诸岛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随着先民对南海岛的了解加深，到汉武帝时期，在建立珠崖、儋耳两郡之时起，南海诸岛即已纳入中国版图之内，自此便开始了对南海诸岛和南海岛屿的命名。那南海诸岛是怎样命名的呢？

珠崖郡遗址。来源.Pexels

早在秦朝时期，中国古代先民便已经发现了南海诸岛，此后历代渔民便以这些岛屿滩礁为驻足之地进行生产捕捞和居住，对这些岛礁进行开发与经营。但由于种种的原因，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官方层面上对于南海数量众多的岛屿，并没有官方的正式命名，南海岛屿的命名皆有赖于自古以来的渔民。

自秦朝至宋代之前，由于对南海海域的知之甚少，探索有限，官方对于南海诸岛的命名仅仅局限于整体的称谓，比如：东汉杨孚著《南裔异物志》将南海珊瑚岛礁称为涨海崎头；三国康泰《扶南传》和晋代裴渊《广州记》皆将整个南海诸岛称为珊瑚州；宋代时期，宋代官方开始将将南沙群岛称作万里石塘，西沙群岛称作千里长沙。

《异物志》是中国第一部记述岭南物产，土著民风，生产技术的书籍。

但自从宋代开始，南海已被区分为许多海区，南海的主要岛礁和望山也都有了名称，以所濒临陆地域名或岛屿名称命名的有很多，如濒临陆地上的州有明州洋、苏州洋、琼州洋、交趾洋；以在海中的岛屿名称命名的有七洲洋、昆仑洋等。

到了明清时期，海南渔民在探索南海的六百多年的时间里总结出记载南海航海路线、岛礁名称、海流等航海知识的手抄本小册子《更路簿》，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对南海诸岛的众多岛屿用海南的方言给予命名，这是南海岛屿第一次规范化命名。

《更路簿》根据南海地形、气候、水文生物、海产位置、数字、顺序、大小、颜色及传说等原则，对南海诸岛命名98处，其中西沙群岛地名22个，南沙群岛地名76个。

《更路簿》航线串起南海诸岛礁。

进入近代以后，随着西方殖民者侵入南海，中国渔民对南海岛屿口口相传的命名也被英法等国以音译、意译等方式采用：比如，将永兴岛音译为“PAXO”、将南乙岛 (即鸿庥岛) 译为“Namyit”、将石塘 (西沙群岛) 意译为“Paracel” (帕拉塞尔) 等。

更难能可贵的是，《更路簿》所述各岛礁的距离和相对方位，就是南海诸岛的分布图，这些对后来中国标准命名和绘制分布图都起着重要的作用。

进入清末民初之后，随着中国海权意识的逐渐觉醒，官方也逐渐开启了对南海岛屿的命名。

1909年5月 （清宣统元年） ，两广总督张人骏派广东水师提督李准率伏波、琛航、广金三艘军舰到西沙群岛巡察，测绘地图，查勘命名岛屿。当时命名的16个岛屿是伏波岛、甘泉岛、珊瑚岛、琛航道、广金岛、丰润岛、邻水岛、霍邱岛、归安岛、 乌程岛、宁波岛、新会岛、华阳岛、阳湖岛、休宁岛、番禺岛。这是有记录以来中国官方第一次对南海岛屿进行命名。

李准被人称之为“百年来维护南海主权第一人”，主要是因为他在收复东沙岛和巡视西沙群岛这两件大事上作出的特殊贡献。图为李准（左）张人骏（右）。

1933年，法国入侵南海九岛，这招致国人的强烈反对，并直接推动了水陆地图审查委员会的成立，其于1934年作出审定南海岛屿中英名字的决议。1935年1月出版的《水陆地图审查委员会会刊》第一期，刊登《中国南海各岛屿华英名对照表》，审定公布了132各岛礁名称，这是第一次较全面公布南海诸岛的命名，第一次将南海诸岛分成四部分：东沙岛 （今东沙群岛） 、西沙群岛、南沙群岛 （今中沙群岛） 和团沙群岛 （今之南沙群岛） 。

西沙群岛七连屿。来源.央视新闻

只不过，此次命名十分仓促，没有征集各方意见，也并未参考早已存在的《更路簿》，更是忽略了清末对西沙群岛的命名，其大部分岛名皆音译或意译自外国人对南海岛屿的命名。

二战时期，日本侵入南海诸岛，并图谋长期占领。直到1945年日本战败后，我国根据《开罗宣言》和 《波茨坦公报》收回了包括台湾、澎湖列岛和南海诸岛在内的所有失地。1946年秋，当时的海军部派军舰前往接收南海诸岛，永兴舰和中建舰接收西沙群岛，并于11月29日在西沙永兴岛登陆。太平舰和中业舰接收南沙群岛，于12月12日在南沙太平岛登陆。永兴舰还巡视了甘泉岛和珊瑚岛等，太平舰还巡视了南钥岛、中业岛、双子群礁和中建岛等地。1947年3月太平舰又奉命接收东沙岛。

甘泉岛。来源.央视新闻

此后，当时的内政部继而于1947年公布了南海诸岛地名172个，审定了“南海诸岛”和“东沙群岛”两个地名。并把1935年公布的南沙群岛改为中沙群岛，团沙群岛改为南沙群岛。从此南海诸岛按位置划分为东沙、中沙、西沙、南沙四个群岛。

同年，当时的方域司又刊印《南海诸岛位置略图》，在南海诸岛的外围加上11段线，其最南端标在北纬4度的曾母暗沙南面。此次命名大多以古代官职名、接受军舰名、恢复清末命名、以忠孝、礼仪、仁爱、和平等命名，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第一次较为规范的命名。

但1947年的命名依然存在不足，像是仍未断绝外国译名的影响，而且对于自古以来渔民口口相传的命名也是没有注意到。但无论如何此次命名依然有着很大的积极意义。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官方基本上沿用了1947年的命名，而在渔民之间对于这一套生疏的译名则弃之不用，依然采用的是原有的民间命名。直到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对于南海岛屿的重新规范命名的方才再次展开。经过多年的系统梳理，到1983年，中国地名委员会受权公布《我国南海诸岛部分标准地名》，此次公布的287个地名最大特点是把渔民口口相传的地名与政府公布的地名融合在一起，从而修改了1947年命名中的不足。但除此之外，1983年的命名还是继承了1947年的很多命名。

在1983年的命名中，著名的曾母暗沙的命名也被保留下来了。但曾母暗沙实际上是来自“James Shoal”的音译，其实曾母暗沙最早是有自己名字的，曾母暗沙在中国渔民的传统称呼中，被叫做“沙排”。但当时的政府和学界对此一点也不了解，1935年时直接承袭了英国人对此地的称呼“James Shoal”，并译作曾姆滩，还有的干脆就直接称作詹姆沙。1947年对曾母暗沙重新命名之时，也是不清楚其中的缘由，直接将曾姆滩改为曾母暗沙，而且“曾母”从字面上看确实有曾子之母之意，算是将其中国化了，曾母暗沙的命名也就将错就错，并沿用至今。

曾母暗沙。来源.Pexels

在1983年以后，南海岛屿的命名也就告一段落，但直到2020年越南常驻联合国代表团接连向联合国秘书长递交多份照会，一再宣称其对南海的非法主张，妄图否定中国在南海的主权和权益。南海岛屿的命名方才再次展开。

为了回击越南的非法主张，2020年4月，在中国宣布成立三沙市的同时，自然资源部、民政部公布了关于中国南海部分岛礁和海底地理实体标准名称的公告。公告明确了三峙仔、金银东岛、尾峙仔岛等25个岛礁标准名称、汉语拼音和地理位置，这也是对1983年命名的补充和完善。

三沙市政府所在地西沙群岛中的永兴岛。来源.央视新闻

除了公布新命名的岛礁之外，此次公告还首次公布了中建西海底峡谷群、中建南海底峡谷群、万安海底峡谷群等55个海底地理实体标准名称、汉语拼音和地理位置。

此次岛礁和海底地理实体的命名更是将中国历史典故、历史史实、地理事实和南海相结合，给南海主权维护带上了更多的浪漫色彩：

比如，万仞海脊、玉门海山、玉门海脊、春风海脊、春风海谷、杨柳西海丘这一组名称来自于王之涣所做的凉州词；中建西海底峡谷群、中建南海底峡谷群这两处地理实体与中建岛有关；广金海脊则与广金岛有关；月轮海丘、海雾海丘、花林海山、流霜海丘群、流春海山、青枫海丘、闲潭海台、潮生海丘群、镜台海山、江畔海山、长飞海山、纤尘海丘、潇湘海丘这一组名称来自于张若虚所做春江花月夜；天宝海山、腾蛟海山、起凤海丘、萦回海丘、桂殿海山、兰宫洼地这一组名称的则来自于王勃所做的《滕王阁序》……

从中国渔民的自发命名到今天官方的规范化、统一化命名，南海岛屿的命名也称得上是一波三折。但无论如何，南海岛屿最终以崭新的名号呈现在世人面前，诉说着几千年来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