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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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其实不老，但是大家都愿意管他叫老杨。
中国人习惯管有手艺的师傅叫老某某，无关年龄。
老杨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制斗师，就是手工制作烟斗的师傅，行业里一般就叫斗师。
老杨的烟斗可不便宜，说多少就多少，还不讲价，爱买不买。
老杨牛，牛的不是脾气，是底气。
这东西太酷了！
2010年，南非成功举办了世界杯，上海成功举办了世博会，广州成功举办了亚运会，老杨也成功从中国美院毕业了，当时还没人叫他老杨，只叫他本名，杨志敏。
按理说，老杨本来应该成为一名艺术家，机缘和合，最后成了一位手艺人。
老杨老家是湖南衡阳，那个地方在1900多年前的东汉就出过一位手艺人，他首次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造纸，因为革新了造纸工艺，改进了造纸术，名垂史册，大家都知道，那人叫蔡伦。
不知道当年人们是不是也管蔡伦叫老蔡，总之人们管老杨叫老杨。
老杨做的烟斗，是欧洲舶来品，国内玩烟斗的尚属小众，制作烟斗的更是凤毛麟角。
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我们多多少少都看到过手里握着烟斗的名人，比如爱因斯坦、马克·吐温、赫胥黎、梵高、麦克·阿瑟、斯大林、福尔摩斯、林语堂、黄永玉等等。
最牛的是马克·吐温，他曾戏言：“如果天堂没有烟斗，那么我宁愿下地狱。”
爱因斯坦手里也爱握支烟斗
《神探夏洛特》剧照中福尔摩斯拿着烟斗
林语堂看书时也把玩烟斗
烟斗可是有趣老头黄永玉的标配
烟斗这件大男孩的玩具，自有其魅力，老杨就是这样被征服，进而走上了职业制斗师这条路。
“07年，有个摄影老师往那一坐，从小包里掏出一支烟斗，在那吧嗒吧嗒，就像玩儿一样在那抽，我觉得这个东西很酷啊！”
那是老杨第一次遇见烟斗的场景。
“我说这东西好抽吗？我看他也不太像抽烟，就是吸进去那种，他说抽的就是这个香味。确实香，巨香无比，整个那一层楼都是香的！”
那次巧合以后，老杨就开始开始自己到网上去看。当时有淘宝了，但是这种烟斗杭州没有。
最后，老杨在上海买到了自己的第一支烟斗。
“好像叫沙芬，意大利的，反正就是比较低端的，花了400多块钱，那时候觉得这个东西怎么这么贵的，一个破木头做的东西。”
在上海那家店里，杨志敏看到了很多烟斗，便宜的，贵的，最贵的要好几万一支，那可是15年前。
“人就是这样，你一旦看过贵的，它确实好，那你再看便宜的，就没有感觉了。说白了，长见识了。”
自学
美院毕业后，老杨打算自己做烟斗。
“那时候国内有人在做这个，但极少极少，都是在摸索，因为这个技术是国外的。”
一支烟斗，虽然看起来就是打三个洞，但并不简单。
国内可以学习的渠道稀缺，咋办？老杨就上国外的网站去看。
“国外的这些斗师，他会在YouTube上发一些视频，我就通过这种视频去学习，基本属于自学。”
老杨说，人类100多年的制斗经验证明了直径3毫米的烟道，并且烟道和烟钵的圆心对在一起，使用起来效果最好。
“光是这个技术，我就练了一年，才做到圆心对准。”
2014年，老杨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号质朴堂，只有他一个人，从选材、开料到设计、打孔、打磨，就是他一个人。
一年顶天了也就能做60支
制斗的原材料是石楠木，欧洲的。
石楠木在中国也有，但是中国的石楠木没办法用来做烟斗。
什么区别？欧洲石楠，根瘤比较大，它不是树干部分，是树根，用树根部分做烟斗。根瘤大，取料就比较好。
石楠木像海南黄花梨一样，生长极为缓慢，而且产地也只在欧洲沿地中海的一些地区。100多年开发下来，资源日渐枯竭，好的原材变得少而昂贵。
这个行业为什么在中国没有很大的发展？就是原材料欧石楠，很多人拿不到。
老杨现在的工作室架子上摆放着的一大堆石楠木块，都是他自己最近一次2018年从意大利挑回来的。
“到意大利，地中海北部塔甲地区，就在那边拿了，去一次，拿两到三年的量，大概一次拿个两三百个料，因为一年也就只能做个百来个。都是裁好的，一小块一小块，不是想象中整根木头运进来。”
老杨在意大利选石楠料
老杨工作室里的石楠料储备局部
做一个烟斗，从一块料开始弄，到最终做出来，复杂的时间长一点，简单的就时间短一点，有时候一个月可能一支，杨志敏亲手做，一年顶天了60支左右。
老杨有没有销售渠道？没有的，没有微店、没有公号、没有社群，就是做好了之后发到朋友圈里得瑟一下，谁喜欢就买。
“都是朋友带朋友，每一年就这点量，到年底基本都卖光。”
一个斗师如何去设计一款斗型？
“我觉得一个斗师如果能够设计出一款斗形，当然是很厉害的。但是他更多是偶遇，就遇到了一块料，因势利导，因为料的纹路是自然生长的，你没有办法去左右它的纹路。一支斗出来，相当于在这个范围去取，它是有限制的，不是说你天马行空，完全不管纹路，那你可以，你做个猴子可以，做个炸弹也没有问题。”
制斗还有一个最大的难点，这个木头里边会有沙眼。
“石楠在生长的时候会把泥沙裹进去，就是不仅要根据它这个纹路去制作，还要去避开砂眼，它是不规则分布的，还要避开一些纹路不好的地方，取到它纹路最好的地方。”
老杨做过的一些作品
因此，做坏掉的概率非常高，有时候碰到沙眼严重一点的，可能最后什么都没了。
国内一般的斗师是不敢接定制的，但老杨接。
“因为如果说客户给你一个斗型要求，你想从某块料里去取这个斗型出来，是很难的，有可能你开很多料都取不出来。除非斗师手头的料足，手艺好。”
收徒
老杨收过4个徒弟，其中一个叫李欣，是德国明斯特大学留学回来的，跟着老杨学制斗几年，出师了，摆过谢师宴，另起炉灶去了。
“也是朋友介绍，问我收不收？我就说先看看人，聊了两个小时。第一确实人不错，不是那种说觉得这个东西很卖钱，就想来学。你目的只是说觉得这个东西来钱，才来跟我学，那我肯定是不收的，当然来学肯定是想卖钱，但你不能作为出发点。”
“我当时跟他讲，你没有这么快能够卖的，即使卖，也别想着能卖多少钱。他大概做到一年多以后，才开始有一点销售。”
“他当时在一个房地产部门干经理，干了六年，他说我不想干了，想专职做这个，后来他就把工作辞掉了。”
后来李欣又跟着老杨做了两年。
“他后来的斗基本上都是卖到德国，现在国内还有人在做他的代理，就是卖他的斗，商业上其实他比我更成功，蛮好！”
徒弟李欣其实比老杨还大几个月，老杨属鸡，81年，李欣是80年。
有没有拜师仪式？
“有，就是一帮朋友，做个见证，敬杯茶，确认一下师徒关系，就这样。李欣后来出师还摆了个出师宴。”
自立门户后，李欣最初还是打老杨的logo，质朴堂，只不过烟斗上会用自己的名字，大logo还是质朴堂。
老杨（中）和徒弟李欣（左）在意大利选料
谈及这个徒弟，老杨颇为得意。
“在整个中国的斗师里面，虽然我做斗不敢说是在前几，但至少我带出来一个李欣，有传承了。”
要学这门手艺，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己要热爱，不能完全商业化。完全商业化去做，这个东西就会变形。”
喝了一口茶，老杨又接着说道。
“当然，赚钱，养家糊口，这是无可厚非的。像我们这种手艺人，还是得热衷于这个东西，我热爱，那就有点不一样了。我是为了钱，但又不完全为了钱。”
机器与手工
现在烟斗这个行业其实已经发展到不需要人手工去做了，机器人直接就雕刻电脑操作了，但在老杨心目中，还是不一样。
“机器做出来的，跟我们做出来的，其实也没太大区别。区别在于，我们做的更有温度一点。他可能一次几十个上百个批量流水线的东西，都是简单造型，做不出复杂造型。”
老杨目前做好的成品还有几支，不多，最贵的一支叫“双面鼓河豚”，它是把“双面鼓”和“河豚”两种斗型结合成的一个独特斗型。
结合了两种斗型的双面鼓河豚
这支，老杨卖两万。
“像这种斗我是可以不卖的，说句实话，就是你愿意买，就买。我说两万，你还个一万八，叫我卖给你？不会的，没有这种事情，因为我不是做生意，就是这个东西，放在这儿，它就是值这个钱，它是一个艺术品。你觉得贵，那好，你可以挑便宜一点的。”
老杨在工作室做斗
指尖上的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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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吕磊 摄影 陈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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