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开原创】一把柴刀——赣县区大埠乡《红色大埠》故事系列（刘于云）

□文/刘于云

赣县英烈谱：彭作清，大埠乡下马石村人，1928年参加大埠农民武装起义，战士。1928年牺牲于徐屋，终年34岁。

1920年冬天，大埠山区格外的冷。呼啸的北风掠过高耸的峰山，在狭长的山沟里左冲右撞。

家里的柴不多了，挺多只够几天烧的，看老天那个架势，寒冷不会是一两天的事，说不定还要雪霜交加。

彭作清从门背的刀架子上取下柴刀，在灶前旁的磨刀石上使劲地磨。

“作清哥，你是要砍柴去吗？正好，我家也断柴了！”邻居东狗听得磨刀声，隔着低矮的土断墙，高声问。

他俩同年生，彭作清比东狗大两个月。两人扛着竹杆，拿了柴刀，顶着刺骨的寒风向山上走去。

“作清哥，你爸的病好点了吗？”东狗缩着脑袋问道。

“冇呢，还更重。饭又冇食……”一提起生病的父亲，彭作清眼圈红红的，声音哽咽地说。

彭作清是大埠乡大坑村（现下马石村）人，母亲在生他时难产离开了他们；父亲体弱多病，在一次挑谷子时失足摔伤了脊椎，干不了力气活。一家人的生活极为困难。

天阴暗阴暗的，冷风呼呼地刮着，他俩哆哆嗦嗦地来到了山上。

咔嚓咔嚓，他们挥动柴刀砍起了柴。

“穷崽子！谁叫你们来这里砍柴的，这是我家的山，不准你们砍！快滚！”下方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随后上来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汉子。

彭作清回头一望，是李财主。他紧握柴刀，冷冷地说：“这山又不是你一家人的，大家都有份，为什么不能砍？”

“我说不能砍就不能砍，快滚！否则缴了你们的刀，砍了你们的竹杆！”李财主恶狠狠地说。

彭作清不理会李财主的吓唬，继续砍柴。李财主疯狗一样窜了过去，抓住彭作清的右手要缴柴刀，彭作清据理力争，拼命抵抗。东狗吓得不敢动。

毕竟人单身薄，彭作清几经挣扎，柴刀被李财主缴了。

李财主作梦没有想到，平时老实巴交的彭作清竟敢与他对抗！他举起柴刀恶狠狠地向彭作清的手上砍去，边砍边骂：“叫你砍！叫你砍！”

彭作清的右手皮开肉绽。 血，一滴一滴掉在柴火上，他捂住伤口，嘴唇紧锁，牙齿咬得咯咯响。

从此，彭作清的手上留下了三道长长的刀痕。

日子在冷风凄雨中度过，父亲的病也越来越严重，背驼得像砻勾，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一天清早，彭作清睡醒起床，发现父亲跌到在地下不省人事。他把父亲抱到床上，父亲已不能说话了。彭作清泪如雨下，拼命地喊叫：“爸！爸！”父亲双眼紧闭，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他。

彭作清当过“牛头”（放牛娃），做过杂工，住过山庙……历尽世上沧桑，饱尝人间痛苦。社会的黑暗让彭作清变得沉默寡言，手上的伤疤，滴血的柴刀，深深地烙在他的心里。

这水深火热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呀？夜深人静的时候，彭作清睡不着，索性枕着柴刀，不止一次地对着房梁发问。

哪里有剥削哪里就有反抗。

1927年，革命青年朱如红、赖传珠、钟正泉等人在大埠秘密成立农民协会，宣传革命道理，组织大家向封建势力和土豪劣绅作斗争，伺机举行革命暴动。

彭作清积极参加了农民协会。 每天晚上，协会的成员们聚在一起，听朱如红、赖传珠等人讲授革命道理。 他们的讲话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渐渐地，大家明白过来，为什么地主老财不劳动仍吃得好穿得好，老表们起早摸黑不分寒暑翘起屁股种田，却吃不饱穿不暖，根本的原因就是当今社会制度的黑暗、国民党反动政府的腐败无能。 农民要想过上好日子，必须团结起来闹革命！ 这些革命的道理，像久旱的甘露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像温暖的阳光溶化了贫苦农民心头的寒冰冻雪。

农民协会就是一个开启智慧的学校，彭作清如饥似渴地学习，进步很快。

道理一旦明白，行动就有力量。自从加入了农会，彭作清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每天精神抖擞地走村串户、上山下河，一边劳作，一边暗中做着发展农协会员的工作。在他的带动下，东狗也成了农协会员。

彭作清编了山歌，宣传革命道理：

作田老表穷又苦，

年年割禾冇见谷。

地主老财么（不）下田，

日日酒肉穿缎绸。

今日啀当（我们）要暴动，

挺起腰股站直身。

打倒地主庶富佬，

推翻土豪和劣绅。

彭作清成了农民协会的骨干。他的山歌在农民协会里传唱，鼓舞大家坚定革命斗志。

为了练好杀敌的本领，彭作清和东狗一起，跟会武功的师傅学习武术。他学习非常刻苦，一有时间，不是站桩扎马步，就是练拳舞刀，白天练，晚上也练。那把柴刀在他手上上下翻飞，左右抡转。

转年初春的一个晚上，皎洁的月光洒满山乡，和煦的晚风轻轻地吹拂。嘿嘿嘿！彭作清又在屋后打起了拳。

“作清，又在练功夫呀！”钟正泉来找彭作清，悄声说：“我找你商量个事！”

“嗯，练两把，想着以后用得着。”彭作清回答道。转而又问：“要革命了？”

钟正泉：“快了。最近有个会，专门研究这个事，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负责为会议放哨。

“好！我一定不会让坏分子来搞坏！”彭作清挥了挥柴刀。

随着形势的发展，朱如红、赖传珠、钟正泉等觉得暴动迫在眉睫，必须赶制武器。农民协会就在下坑秘密打制梭标、大刀。

彭作清非常兴奋，他扬了扬手中的柴刀，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老伙计，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再摆弄和细看了几下，又觉得这刀太轻太钝，不够力道和狠劲。他找到铁匠汤礼彬：“汤师傅，给我这把柴刀加到六斤，我要用它劈了那些狗财主！”

几天以后，彭作清领到了新柴刀，他蹲在磨刀石前，刷刷刷地磨了起来，磨得能照见光。

1928年2月18日，大埠农民武装起义正式打响。彭作清臂上扎着红布条，手上高举着柴刀，跟随钟正泉、刘传雅率领的暴动队员攻打赖村。

赖村土豪民团依仗有利地形，占据制高点拼命抵抗。他们把土炮架在房顶上，居高临下向暴动队员傲叫示威。

土炮的威胁太大了，必须消灭它。土豪民团的房屋又高又结实，怎么爬上去呢？彭作清脑瓜一转，发现从后院爬上去可以偷袭成功。他提了柴刀，蹭蹭地砍下几根毛竹，又砍了些藤条，三下两下扎了架简易的梯子，而后与几名身手敏捷的暴动队员抬着竹梯，悄悄地靠在后墙的砖壁上。彭作清迅捷地从竹梯攀上后墙，又一个“猿猴探月”翻上屋顶。他挥着明晃晃的柴刀，大吼一声“去死吧！”一刀向土炮手砍去。

“杀呀！”暴动队员们怒吼着蜂拥而上攻下了赖村，活捉了土豪劣绅。

起义取得了胜利，屋坪上堆积着缴获的地主土豪的粮食和浮财，农会干部把它们分给世代穷苦的农民，大家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彭作清扛着柴刀，领着暴动队员日夜注视着敌人的行动，守护着胜利果实。

1928年3月13日，在徐屋战斗中，彭作清壮烈牺牲。

摄影小夫（路开文化）

刘于云，赣州市赣县区田村镇人，江西省作家协会、赣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退休教师。 热衷宣传家乡文化和从事公益事业，坚持业余文学创作，部分作品发表于《江西工人报》、《赣南日报》、“学习强国”等报刊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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