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X*N的故事

炒股的人应该都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个上市交易的股票。

实际上，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股票交易所——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其成立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能够在这里买卖东印度公司的股票。

有人记载了1688年关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行情。

最初，从好望角传来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其殖民地大获丰收，现在船队正满载货物赶回荷兰，股票立即开始上涨；

没过多久，交易所里的人以及大投机商们忽然又传出整个船队在沙滩搁浅，所有财富都全部损失，传言导致了股票价格暴跌；

然后，又传来消息说，船队已经脱离危险并且重新出发，财富没受损失，股票价格重回升途；

实际情况，是船队一直在正常航行，最终安然无恙地回到阿姆斯特丹港口，当时的人们沉浸在一片乐观之中。

但是，买股票的人马上又失望了。因为检验货物之后，发现这一批商品只能卖到34桶黄金，而他们最初估计这一船货物能卖50多桶黄金；

眼看股票下跌，有人不遗余力地散布消息，说荷兰与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荷兰马上就会被占领，遭遇税收增加、市场崩溃等灾难性后果；

几天之内，东印度公司的股票价格暴跌；

“到后来，人们简直是在用股票来乞求施舍，好像人们是在向买主要求救济。交易所里一片恐慌，一种不可阐释的动荡，好像世界要灭亡，地球要坠落，天空要塌陷一样。”

显然，从诞生那一天开始，股票天生就与投机和风险相伴而行。

美国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有个教授，名叫阿斯沃斯-达摩达兰（Aswath Damodaran），是股票估值和公司财务方面的专家，他提出了一套关于股票估值的理论。

达摩达兰认为，资本市场的估值，并非像传统投资人想象的那么客观和理性，相反，它常常是由一个故事作为开端，由故事来推升企业的价值，当企业为这个故事增加了数字内涵，它就能说服那些谨小慎微的投资者，去买入股票并承担风险。

至于企业的估值最终会不会实现，这个并不要紧，这正如索罗斯所说：

“世界经济史是一部基于假象和谎言的连续剧。要想获得财富，正确的做法，是认清其假象，投入其中，然后，在假象被公众认识之前退出游戏。”

显然，一种关于未来可能性的故事，而非现实，才是股票价格波动的本质。

达摩达兰认为，股票估值本身是十分主观的行为，A认为高估，B认为低估，然后才有可能以某个价格成交，一只股票估值的关键，不在于其市盈率和分红的高低，而是在于，你怎样给这只股票讲出来一套赚钱的故事。

当人们确认，该故事成立的可能性很高之后，就可以将这一套叙事故事转换成对公司价值的评估，主要是评估公司所处行业的市场规模，公司的现金流以及经营风险，当这个过程完毕之后，这意味着，你已经开始将故事转化为估值的数字。

接下来，就需要借助各种基本数据，对公司进行准确估值，其中主要就是对公司盈利现金流进行加和，然后考虑股权风险溢价，甚至还要考虑到破产的风险，完成对股票的估值。

股票估值完毕，并非万事大吉，因为世界随时在变化，股票的估值也应该是动态的，需要有一个反馈回路，随时因为公司本身以及环境的变化，调整你的估值，甚至推翻整个故事。

从这种故事估值的方式上来说，股票的价格就是个X*N的故事。

所谓X，就是投资者认为，该公司每年能挣多少钱；

所谓N，就是投资者认为，该公司能够存续多久。

把X*N的故事，翻译为股市上的专业概念，就是EPS（每股盈利）与PE（估值倍数），而对N的另一个层面的理解就是，该企业能存活多少年？

股票估值的一方面在于X，但其实更重要的在于N——

可惜的是，就短期来看，绝大多数人只关注最近一两年的X，却对N不怎么关注。

大家该问了，在这个讲故事的过程中，你个人又应该如何赚钱呢？

答案是：

找到这一套大众故事中的逻辑谬误之处，谬误越大，越值得下注。

空说无凭，还是拿标普500指数的案例来说。

标普500指数的叙事故事很简单，这500家公司始终是全球的领导公司，其盈利也会持续增长，整体盈利率增长持平或略高于美国GDP年增长率，经济衰退只会短期影响其盈利。

接下来，我们继续将故事与估值所需的数字进行完善。

首先，根据最近30多年来的情况，标普500指数的平均估值大约是15-20倍市盈率，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计算标普500指数15-20年的自由现金流来估算其合理点位。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美国名义GDP的年化增长率约为3.7%，而标普500指数EPS的年化增长率约为5.9%，我们将美国GDP名义增速作为估值中的低增长，而将两者的中值4.8%作为高增长代表。

标普500指数2021年EPS是198美元，2022年的预估EPS约为225美元，以此作为当前标普500指数估值的基准。

还要考虑2023年可能的经济衰退影响，实际上，市场正是因为计价了未来的经济衰退，标普500指数才会跌破4000点。

大多数人预估，2023年的美国经济将陷入衰退——根据最近30多年的情况，如果美国经济陷入深度衰退，EPS会下降60%甚至更高，但不管下降多少，随后最多3年之内，就会恢复到原来水平并在随后涨至更高。

对美股而言，衰退更深远的影响，是随着经济衰退即将到来，股市估值会显著降低，我们假定衰退最严重的影响下，标普500指数的估值将从20倍降低到15倍。

故事和数字已经有了，将2022年之后的每一年EPS进行加和，就可以估算标普500指数的合理点位了。

就这样，根据达摩达兰的故事估值方式，假定美国经济陷入深度衰退，标普500指数最低不应低于3640点，最高不应超过5890点。

对比之下，当前的标普500指数点位在4100点左右。

如果你对某个具体的股票有兴趣，当然也可以采用这种方法，在2020年3月份美股连续熔断的时候，达摩达兰曾经对特斯拉、ZOOM和当时差点儿破产的波音公司进行估值，具体请参见：

2021年，美股的合理价位应该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