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必须要讲这个故事。
你凝视深渊,深渊也会凝视你。
张纯如为什么会自杀?
是因为她近距离、长时间地直面黑暗,从尘封的历史中,挖掘出最黑暗最残酷的部分,她帮助保存了这段不能忘却的历史,但,一步步掘开那些兽行的细节,当事人也得承担了刺穿灵魂的极度创伤:恐惧、憎恨和对人性的极度绝望。
张纯如为什么是勇士?
普通如你我,看一部虚构的恐怖片都几天回不过神,而她。却要面对最真实最恐怖的人类历史的亲历回忆。
与无数亡者同命运共呼吸,倾听幸存者,并与他们/她们共情。再忠实记录下来。
这个过程,是非常惨烈的。再强大的神经,在反复的密集的刺激下,也会伤痕累累,甚至会导致精神系统病变。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是这么来的。
PTSD可能永远无法治愈。
但她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孤胆。即便没有孤立无援,即便被日本右翼围攻打压,即便从写作到出版都遭到了各种或明或暗的暗算,即便要一次次面对那样的精神炼狱,她依然孤勇地走到了尽头,走完这条荆棘路,写完了《南京大屠杀》全书。
直面那些超越人性的暴行,在纸面上重写这一切,甚至演员进入情境重新演绎那些可怕的场景,都是有精神创伤的。
作者等于一次次穿越时空,和遇难者再次一起蒙受苦难。
举个例子就能知道,这样的创伤有多大。
美国之前有一个连环杀手案,屠夫一样的连环杀手在地下室里开设刑房+囚房,囚禁、折磨、虐待杀害了数十位女性。并且把每一位受害者被折磨和被杀害的过程用录像机完整地拍了下来。
最终FBI抓住了他,查获了这个地方,并且拿到了那些完整的录像带。
就说一个细节:凶手用电击不驯服的暴戾公牛的电棒,插入受害者体内通电。受害者全身在刹那间绷紧成反角,不是口鼻出血,是瞬间七窍都流出血来。
——一位FBI的女性特工被指令整理所有的文字影像资料。她一言不发,默默独自在血腥恐怖的现场整理,看完所有录像资料,看完每一个同类女性遭受的恐怖折磨,看完她们垂死的每一秒的挣扎,经历感受一个又一个受害人的求生与绝望。再逐一处理相关资料,她的工作完成得无可挑剔。
在做完最后一项工作后,她提交。
然后走进内室,平静地打开板机,吞枪自杀。
是的。直面那些超越人类底线的暴行的当事人,精神如遭受实质性的暴击和刺穿甚至是凌迟。
那种暴击和折磨,足以肉体上杀死一个人。
张纯如在做完南京大屠杀的调查后,被黑色抑郁所吞噬,控制,根本无法走出来。
但她依然卓越地完成了全书,联系出版,坚持签售,四处推广,让这本书在和平的年代,再次唤起不能忘却的记忆。
1997年,她写作的《南京大屠杀》,被纽约时报列为推荐读物,被书评称为年度最佳书籍之一。[1]
出版仅仅一个月,就登上美国《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并被评为年度最受读者喜爱的书籍。哈佛大学历史系主任威廉·柯比评价它是人类史上【第一本充分研究南京大屠杀的英文著作】。
1998年,日本驻美大使齐藤邦彦公开发表声明,说《南京大屠杀》是“非常错误的描写”。
张纯如的反击非常强硬,她与齐藤邦彦一同接受“吉姆·里勒尔新闻节目”的访谈,当场驳斥,以充足的史料和流利的英文以及严密快捷的表达,驳斥得那个日本人体无完肤,最后不得不低头道歉。
但黑暗始终追逐着她,终于吞噬了她。
2004年11月9日,她驱车来到加州一处荒僻公路,吞枪自尽,结束了美好聪慧又备受痛苦折磨的生命。
年仅36岁。
同样是直面黑暗,被黑暗笼罩的噩梦所包围,
勇者选择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晚安,所有生命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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