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脱身的犒赏

无法脱身的犒赏

01

又到周末放假，我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书本、衣物等，脑子里浮现家中父母的脸色，心情顿时阴霾弥漫，极不情愿地走出校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令我感觉很是厌烦。

我想穿张扬夸张的衣服，他们认为怪异不许我穿；我喜欢杀马特，他们觉得是怪物；他们让我帮忙做家务，我只想看电视；我早上贪睡，他们偏要一次次唤我起床；我讨厌考试，他们却只关心分数……

慢慢地，我与他们之间，开始了没完没了的争吵。然后，我的脸上挨了巴掌。从此，我完全与他们对立了，把他们当成敌人。不对，连敌人都不想做，做敌人还是有联系，我想要完全与他们砍断关系，从这份亲情里彻底脱身。

看着叛逆、不屑与气愤的我，他们大概也已经绝望，为我操碎了心，我却不为所动。所以，他们也急于将我脱身吧，把我送到学校寄宿，只有周末才被迫回家。

02

橘红色的阳光，照在校服上，暖和和的，金黄的落叶形成了自然的地毯，街道上人群比肩接踵，形色各异。

周遭自由而惬意的气氛增加了我不想回家的念头，我甚至想，如果有什么奇遇让我暂时不回家，父母会着急吗？想到这里，我露出狡黠的微笑。

可能正因为我这种游离而散漫的样子吸引了居心叵测之人的注意，一道鬼鬼祟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个穿着深绿色上衣和黑色裤子的中年妇女，身旁还尾随一个身穿黑衣且眼神犀利的男子，女人一把拉住我的手，生硬地拽着，冷冰冰低言道“跟我走”。

我盼望的离奇经历难道真的发生了吗？可为什么我并没有惊喜呢？反而只是惊慌失措。

看着人声鼎沸的街道，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置办中秋节物资，等我回过神来想大声喊“抓人贩子”时，一条围脖死死堵住了我的嘴，我陷入无助，顿时双腿发软。

他们不动声色地挟持着我，推着我疾步行走，还在我耳旁说，别想跑！

毕竟年小，我平日里又懒于体育锻炼，为了这事也没少挨父母责备，已没多少力气挣扎的我内心却翻江倒海，也许父母的很多做法也并非完全毫无是处吧？可他们现在在哪里呢？他们这么不喜欢我，想将我脱身，如今我被人贩子拐走，他们这下就真正脱身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哭起来，对父母的埋怨转为赌气：我不也早就想从他们那脱身吗？谁稀罕谁呢！

于是，我干脆不再挣扎，可我的心底，怎么那么难过而不舍呢？

03

走了不知多久，他们架着我穿过一个安静的胡同口。就在这时，后面来了一位骑自行车的大叔，人贩子显得有点紧张。不知为何，刚才还决定跟父母赌气的我，此刻看到大叔顿时就想起了父亲，忍不住大声喊：“大叔，救我！”

大叔停了下来，我透过封在嘴上的围脖焦急地试图表达我的遭遇，但很困难。大叔立刻意识到这对男女可能是人贩子，放下车子，一把抓住他们，问：“你们是女孩的什么人？把她的围脖打开，让她说话。”

女人硬气地说：“是我娘家侄女，不爱学习，逃学，我弟弟要我把她抓回去。”

我拼命摇头，大叔抓住女人的手没有放松，试图来帮我拿掉嘴上的围脖，但被旁边的黑衣男子推开了。

男子笑着对大叔说：“孩子太调皮，大喊大叫的，还咬人，所以封住她嘴。谢谢您的关心，我们真是她的家人。”

我还是使劲摇头，哼哼啊啊说他们是人贩子。大叔再次抓住女人，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前面就是派出所，我们去派出所讲清楚就好了。”

人贩子见大叔讲到了派出所，知道遇上爱管闲事的了，两个人开始打配合，男人一边努力装作镇定地和大叔说好话想要稳住他，一边使劲拉开他的手，女人则拖着我快速往前走。

大叔确定真是遇上人贩子了，朝女人的手猛地劈了一下，朝我喊到：“孩子，快跑！”女人的手背劈痛，忍不住放开了我，我一边跑一边对大叔说：“谢谢您。”

见我要跑，女人冲上来想再次抓住我，大叔一边死死抱住她的一只脚，一边大声喊“抓人贩子啊，抓人贩子啊！”

这时，男人终于现出原型，掏出一把水果刀，刺向了大叔，鲜血从大叔的腿上透过裤子汩了出来。

大叔一只手抓住他们一个，而这时女人已经再次抓住了我，男人又朝大叔的手臂刺了一刀，说：“你这个男人，孩子又不是你的，你这样拼死护着！”

血从大叔的手臂上涌了出来，他依旧不放手，嘶哑着低吼：“你们把她拐走，她的父母以后怎么活！”

大叔的话，让我心头一震，如果我出事，我的父母，我那平时看我总不顺眼的父母，他们真的会担心吗？他们会活得好好的吗？

人贩子又朝大叔刺了一刀，大叔依旧没有放手，还在那里喊：“你们这样抢走她，她的父母该怎么活！”

大叔的话，让我想起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痛苦不堪、肝肠寸断，当时母亲还一边看一边流泪了。我忍不住大哭起来，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我不想从他们那脱身，我这时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他们。

终于，有大量的人群朝我们这涌，然后人贩子被摁住，大叔被救护车接走了，警车来了，带我回了派出所。

04

刚到派出所没多久，我爸妈火急火燎、泪眼汪汪地来了。看到我，我妈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哽咽着说：“如果你丢了，你要我们怎么活，怎么活？！”父亲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平日里严肃的面庞，此刻充满担忧后的释然与对我的心疼，通红的眼眸怜爱地看着我。

看着爸爸妈妈，我刚才害怕、慌张、悬浮的心一点点安静下来，顿时有了踏实感，好像经历风浪后的大船回到了温暖的港湾。

可长久以来的隔阂还是让我表面上装作与他们疏远，不管他们如何问我伤到哪里没有，有没有惊吓到，我始终不讲话。

父母也不恼，一人一只手地牵着我去医院看望如及时雨一般出现在生命中的大叔，生怕再失去我，与这一点相比，好像平日里那些毛毛刺刺的大小错误都不算什么了。

05

到了医院，刚刚找到大叔的床位，一位比我大四五岁的姐姐急急忙忙地赶来，跑到大叔的床位前，哭着问：“爸，您没事吧？如果您出事，我该怎么办呀。”

大叔忍着疼痛微笑，说：“你不是总嫌爸啰嗦烦人，总是不想理我，想早早地从我这脱身嘛。如果今天我死了，你正好可以脱身了呀。”

姐姐一边擦眼泪一边看大叔的伤情，破涕为笑，说：“我现在不想脱身了，我想永远跟您绑在一起。”

大叔摸摸女儿的头，说：“傻孩子，我们本就绑在一起了，绑住我们的是相同的血液，没办法脱身。”

我爸和我妈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说：“是啊，父母和儿女，没办法脱身。”

大叔仿佛看出我与父母的矛盾，看看我，笑着说：“是啊，既然没办法脱身，那就谁也别嫌弃谁，从此以后好好相亲相爱。”

父母抱着我，说：“嗯，自己生的，不嫌弃，永不嫌弃，只要一直在，就好。”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像两汪小泉，哽咽着对爸妈说：“我也不嫌弃你们，永远不嫌弃，我不要离开你们。”

看着我这样，一屋子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06

这一次经历，让我和父母之间的隔阂一点点被融化。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和父母之间依旧还是会有矛盾与摩擦，只是，当我想生气时，大脑里总会想起那天他们那样紧紧地抱着我，由衷地说“如果没有你，我们怎么活”，还有自己当时以为永远要离开他们时那种深深的绝望，我的心底忍不住泛起温泉，暖暖地跳跃着花朵，从而愿意去妥协，去改变，去交流，从而一起改善相处方式。

渐渐地，我发现，原来他们还挺可爱的嘛。

是啊，亲情，不是累赘，而是造物主对人生最好的犒赏，与生俱来，无法脱身，让我们找到恰当的方式好好享受这份天生的恩赐吧。

作者:杨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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