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首位变性人雷晓晨：15年前当“妈妈”，如今夫妻恩爱女儿孝顺

“男女有别”，传统观念中，男士理应以”大丈夫“为志，女士则以“窈窕淑女”为美。

可造化弄人，偏偏有那么极少部分的一群人，他们明明是男儿身，却以女性自居，反之亦然。这群人从心理上否定自己的生物性别，认为自己的性别与体征相反。

他们因个体心理性别与生物性别的差异，游离在社会主流观念边缘，甚至因性别问题严重影响到自身的心理健康。

随着医学的发展，变性手术为这群人带来了希望。

1983年，通过手术及药物等手段实现男变女的张克莎，成为了中国首位变性人。

而国内最广为人知的变性人，要数中国著名当代舞蹈艺术家金星，与张克莎曾多年极力隐瞒变性人身份所不同的是，金星选择了公之于众，并将整个变性过程拍成了纪录片《金星小姐》，一时间名声大噪。

而被称为浙江变性第一人的雷晓晨，和金星相比，却显得十分平凡。

雷晓晨，原本是如假包换的男儿身，他原名雷元昌，1969年出生在浙江省临安市（今杭州市临安区）昌化镇一户农家。

在他年幼时，因家庭变故，母亲带着他改嫁到了隔壁村，与继父、继父家的哥哥生活在一起。

虽然是重组家庭，但非常融洽和睦。继父母对两个孩子都很疼爱，哥哥也非常喜欢这位带来的弟弟，有好吃的也经常给弟弟留着。

自打记事起，雷晓晨就爱跟女孩子一起玩，也爱女孩子的那些打扮。当村里的男孩子聚集在一起打弹珠、滚铁环、骑马打仗时，雷晓晨往往与女孩子在一块儿跳皮筋、踢毽子，玩过家家游戏。

邻居见了，说这个小男孩省心，不像别的男孩子整天调皮捣蛋，搞得鸡飞狗跳的。

而雷晓晨的父母，也并没觉得有何异样，只认为这个孩子性格天生比较温和，与女孩子比较合得来，甚至笑说以后找媳妇不用愁了。

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与别的男孩子一样，雷晓晨的声带开始变粗，喉结变得突出，胡须也冒了出来。

他为此非常懊恼，在他内心，自己分明是女孩子啊！

他剃掉胡须，还爱以女生的口吻细声细气地讲话。在穿戴上，他偏爱女性打扮，齐肩长发，粉色系服装，有时还对着镜子涂涂抹抹。乍一看，就是一位妙龄少女。

父母见了，非常愤怒，觉得这个儿子简直是个异类。

“你是个男孩子，长大了就得有男生的样子！”

父母二话不说，就把他拖到理发店，让理发师给他剪掉了长头发。回到家里后，又把他那些“不得体”的女士服饰统统给翻出来扔掉

雷晓晨拗不过父母，但他看看镜子中现在的自己，短发西装，实在是抵触。

所以只要不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他就又开始涂脂抹粉，甚至偷偷穿上了高跟鞋，还发誓要把头发再留起来。

村里人见状，都对雷晓晨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村里那些同龄人见了他，也刻意绕着走。

父母见他“死不悔改”，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毫无用处。

他们甚至怀疑这个儿子得了一种精神混乱的毛病，但儿子除了女性化，似乎也没别的什么问题，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在周围人看来，要么认为雷晓晨举止怪异，不男不女，不嫌丢人现眼，要么就像看笑话一样看待他。

雷晓晨内心也很委屈，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女生，只是生错了性别，而且自己也没招谁惹谁，可却被这么多人议论纷纷多管闲事。

后来，雷晓晨也习惯了这些流言蜚语。但这些并未动摇他要变成女孩子的决心。渐渐地，雷晓晨连做梦都希望自己变成女儿身。可这在当时的农村，无异于天方夜谭！

男性体征，就仿佛是雷晓晨心灵的枷锁，让雷晓晨终日为之苦恼。

1990年，雷晓晨偶然从报纸上得知，一名秦姓男青年在上海通过变性手术，成功地变成了女人。

这篇报道，仿佛一束光，照进了他的“白日梦“！竟然世上真的可以实现男变女！在以前，他从来没听说过。但现在，似乎可以实现了！

他积压的苦恼，在那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淡了，他一整天都沉浸在变性的幻想中。

雷晓晨仔细将这份报纸收藏进箱子里，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付诸行动，他要效仿报纸上的这位青年，实现男变女的梦想。

他开始收集一些大医院的联系方式，给这些医院一家家地写信，但往往石沉大海。

听说变性需要相关证明，证明属当事人自愿，且当事人无精神疾病，他就特地跑到当地派出所请求开具证明，为此还写了要求变性的《声明书》。

功夫不负有心人，直到有一天，宁波协和医疗美容整形门诊部的丁芳芳董事长获悉了他的遭遇，对他表示同情，答应为他免费手术。

但变性手术需要严格的实施条件，这也是为了保证手术的严肃性。

做手术还需要家长签字同意、有精神病医生诊断排除精神病、患者签字同意才可以进行。

另一方面，变性手术的过程非常痛苦，并伴随不少风险，还会存在包括生育能力缺失等后遗症。

这些问题，医生也已经反反复复跟雷晓晨沟通过，但雷晓晨就没有犹豫。

因为在雷晓晨看来，如果不变性，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变性就是为了生存。

2004年6月17日，是雷晓晨梦想启航的日子。

这一天，在上海长征医院，雷晓晨义无反顾地躺上了手术台，从上午9点开始，直到下午4点，历时7个小时的手术，终于获得她自己认为的重生，由“他”变成了“她”。

这一天，雷晓晨已经等了太久了。

整个“变性”的过程是非常痛苦的，但为了这一刻，她等了整整30多年，这些痛苦对她来说就如同破茧成蝶。

为了完成心中的夙愿，她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双鞋，但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刻，一切都非常值得，她仿佛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手术非常成功，在医院里呆了25天之后，雷晓晨出院了。

出院的这天，医院特意给雷晓晨送来了一束鲜花，并祝她幸福快乐。

雷晓晨迈出医院的大门，她迫切想向所有人分享她的喜悦，她终于实现了她多年来的强烈愿望，她将以女人的身份来感受这个世界。

返回家乡后，雷晓晨很快带着医院开具的证明文件等资料，来到公安机关， 将身份证、户口簿等资料的性别一栏，由男改为了女。

父母给起的“雷元昌”这一非常男性化的名字，也被她自己改为了“雷晓晨”。

新的名字，寓意着清晨和新的开始。

她要挥挥手，和过去说再见，开始拥抱新的生活。

拿到新的身份证后，雷晓晨热泪盈眶，感慨万千。

雷晓晨不用再遮遮掩掩地买女式服装了，她去街上给自己添置了一衣柜的新衣物，还买了些最新款的化妆品，她的头发也留得比以前更长了，还染了个时髦的颜色，还烫成了卷。

她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名女人了，比起周围有些女性的中性打扮，雷晓晨更偏爱有女人味的服饰。

刚开始，这些乡邻们，仍旧以奇怪的眼神看待她，觉得她是另类，有些人会远远地打量她，看她到底有些什么变化，她只是乐呵呵地笑。

有些人见她并没什么奇怪的行径，就走近试探性地问问她的情况，对此，雷晓晨也并不生气。

每天，雷晓晨会早起，将屋子里外收拾干净整齐，然后在家里干农活，帮父母烧菜做饭。

之前做变性手术时，淳朴的父母虽心理忐忑，但最后似乎也有些理解了儿子的做法，所以他们在签署一栏签了字，现在手术后，他们只认为儿子变成了女儿。

雷晓晨又开始计划出去找个工作。

雷晓晨的哥哥早已结婚生子，而雷晓晨，现在也30多岁了，已经迈入大龄青年行列了，家里也打趣她要早日成家。

没多久，雷晓晨在临安一家建筑公司食堂找到一份帮厨的工作，基本上可以解决温饱。

雷晓晨穿着漂亮得体，对同事也非常客气，见人就爱笑，一位叫杨四有的男青年，每次来就餐时，就会与她多聊上两句。

工友见状，打趣让杨四有问雷晓晨联系方式，雷晓晨就大大方方写了电话号码给他，杨四有就对雷晓晨有好感，于是两人互通心意后，便开始恋爱。

期间，杨四有无意从雷晓晨的老乡那里得知了雷晓晨是变性人，雷晓晨认为小杨肯定会提出分手，为此她心里非常难过，并有意疏远他，还提出了分手。

直到小杨有次在食堂门口找到了她，经过一番长谈，她才知道小杨心里根本不介意她是变性人。

杨四有是江西人，比雷晓晨小四岁，在建筑工地当泥水工，家里也开始催促他早些成家立业，但父母听说他找的女朋友是变性人，而且无法生育，都纷纷表示不能接受。

但杨四有多次劝说父母，并提出要与雷晓晨结婚。

见父母不为所动，杨四有抽空带雷晓晨回自己老家见了一次父母，这一次，见到雷晓晨是真心想跟杨四有好好生活，而且见她为人善良，做事勤快，杨四有的父母也没再反对。

2004年12月13日，是雷晓晨人生中第二个最幸福的日子，这天她与杨四有到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她禁不住热泪盈眶。

这一天，对于雷晓晨来说，好似穿过千山万水，抵住重重磨难，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曾经那么狼狈不堪，风尘扑面，笨拙焦急，现在似乎都值得了。

次年春天，在他们打工的那家企业的老板赞助下，雷晓晨穿上了婚纱，与杨四有在临安正式举行了婚礼。

婚礼现场，亲朋好友都到场祝贺，还有媒体也采访了两位新人，现场拉着一张大横幅“恭祝全国第二位变性情侣新婚快乐”。

社会不断进步，人们的观念也变得更加包容，雷晓晨的做法，也得到了更多人的理解。

两人婚后生活在雷晓晨的老家，日子平淡幸福，杨四有依旧在建筑工地上做泥水工，每天有几十元的收入，雷晓晨则在家里务农，挖笋、采山核桃、养鸡养鸭，也有一些收入补贴家用。

虽然赚得并不多，但两人生活得有滋有味。

雷晓晨没有生育能力，但她也想有孩子，所以打算去福利院领养一个。

说来也巧，2006年，就在他们计划去福利院前，一天傍晚，两人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见路边传来婴儿的哭声。

两人急忙跑过去，路边有一个篮子，里面躺着一名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夫妻俩连忙抱起孩子，发现篮子里除了奶瓶和两件婴儿衣服外，还留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孩子的出生日期，原来婴儿才出生7天。

夫妻二人欣喜若狂，立即将这名婴儿抱回家，当晚，小杨跑到镇上买来奶粉、尿片和一些婴儿用品，雷女士则抱着婴儿不停地哄着，第一次做母亲的感觉让她兴奋了好几天。

随后她就开始四处奔波，办理领养手续，政府相关机构出具了《认养证明》。

期间，她听从相关部门建议，带婴儿去检查了身体，结果显示婴儿一切正常，非常健康。

她也带婴儿去看了儿科医生，仔细咨询一些喂养方式，平常还会带着孩子跟村里其他妈妈交流育儿经验。

“晓晨很厉害，女儿抱回来时那么小，我都不懂该怎么抱”小杨说：“可她无师自通，试了几次就会（抱）了。她一抱起女儿，女儿也不哭不闹。”

“晓晨手脚利索，刚开始喂奶粉、换尿布不熟练的，后来没几天，麻利得很！”小杨又补充道，在丈夫杨四有眼里，妻子雷晓晨是带娃能手。

夫妻俩给孩子取名叫雷杨柳，自己姓雷，丈夫姓杨，再加一个柳字，即为杨柳，夫妻俩希望孩子像杨柳一样漂亮，且经得住风风雨雨。

平常，孩子主要是雷晓晨在带，杨四有下班时经常带些水果零食回家给孩子吃，雷晓晨怕孩子吃了零食不爱吃饭菜，就叮嘱他少买零食，水果可以常买。

孩子经常一见爸爸回家，就要爬到他背上，要爸爸背，并不管他身上有多少灰尘，杨四有赶紧笑着说爸爸先去洗脸，再背你好不好。

女儿渐渐长大，到了上小学年纪，雷晓晨会叮嘱孩子好好读书，多学知识。

孩子留着齐刘海，穿得干干净净，个子也窜高了不少。

孩子很懂事，放学回家后就写作业，写好作业还会帮妈妈做家务。

有一天，女儿跑回家哭，雷晓晨好不容易问清了来龙去脉。

“他们说妈妈你是变性人，我是你和爸爸妈妈捡来的。”女儿哭得非常伤心。

雷晓晨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导女儿，于是愣住了，女儿以为妈妈难过了，拉着妈妈手：妈妈妈妈，你别伤心。

转而又问：妈妈，我真的是捡来的吗，你和爸爸会不会扔掉我？

这句话让雷晓晨差点流泪，原来女儿只是担心自己被抛弃，她小心翼翼问起女儿：“如果同学们说的是真的，你还会跟着爸爸妈妈吗？”

“我会跟着爸爸妈妈的，以后爸爸妈妈老了，我还要养爸爸妈妈。”孩子稚嫩的声音，让雷晓晨感动得偷偷大哭了一场。女儿还不太懂什么是变性人，她只知道这是自己的妈妈，这就够了。

孩子并没受到这个事情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爸妈对她的爱护，和从小为她建立起的自信心。

小杨柳依旧不卑不亢，同学也不敢再在她面前提这事，当然了，雷晓晨也特意跟老师和那些同学家长沟通过这个问题。

一说起女儿，雷晓晨的笑意爬满了嘴角：“女儿很乖的，我们要培养她读大学，以后有出息。”

回首变成女人后为人妻、为人母的家庭生活，雷晓晨很知足，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当初勇敢的决定。

如今，村里已经没人对她冷嘲热讽说“她”闲话了，也不再对她避之而不及了，毕竟，雷晓晨家庭和睦，生活也像模像样。

在他们看来，雷晓晨没做什么危害社会的行为，遵纪守法，勤劳本分，夫妻感情好，疼爱子女，这就是大家所认可的。

随着社会的进步，越来越多的变性人进入人们视野，人们也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一直游离在边缘社会的人群。

但总的来说，他们的社会待遇还需要更多的人来关注。

在传统文化认知里，我们对性别总有着一种刻板的固定印象，男人女人的区分界限非常明确，如果跨过这个性别，就会遭受强烈的道德抨击。

但对很多如雷晓晨这样因性别认知障碍而跨性别的人说，可能未必公平。

我们应该呼吁，给变性人一个理想生活平台，使他们在生活中体验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某种程度上，我们每个人都曾在自己的生命中努力挣扎，想要了解我们是谁，并且接受那个真实的自己，学会接纳，是我们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