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里真实、野性的爱情

中国是一个诗歌的国度，从远古丛林而来的《诗经》这些先民的歌唱，语言和意境更为质朴天然，毫无造作，是天然去雕饰的美好。

闻一多先生就曾经在西南联大的日子为学生上诗经楚辞课程，闻先生从先民的服饰、文化、习俗等方面入手，给大家呈现了诗经最原始的面貌。长期从事儒家经典及中国古典诗歌研究的学者檀作文在《之子于归》一书中不仅梳理了历史上各时代对《诗经》的认知评价，也进一步延承闻先生对《诗经》中爱情诗的解读，领略先秦文化、了解周礼习俗，重新审视千年前那一份爱情的美好。

《诗经》是“五经”之首，文学之源，孔子整理，刘歆推崇《诗经》，从春秋时期外交辞令、汉代贵族必读到宋之后的高考必读书目，孔子曾说： “一言以蔽之，诗无邪”“不学《诗》，无以言。” 而关于《诗经》中的爱情诗，曾经被当成反面教材。其实三千多岁的古老《诗经》写幽会、写思念、写离别、写鹣鲽，那些单纯简单的四字一句，带有着丰富的暗示性，放到现在也最具有野性与现代感。

很多人认为《诗经》不好读不易懂，其实《诗经》的音韵与“鸟兽草木之名”都来自远古时代的风物语言，如何读？作者以《关雎》为例讲解读法。“国风”《周南》第一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为一种水鸟鸣叫，以物起兴。“琴瑟友之”中琴瑟为男女之情，“左右芼之”为古代祭祀典礼，“钟鼓乐之钟鼓”为婚礼仪式，“荇菜”是祭祀之物。

根据诗歌内容不同时代解读都有所不同，作者檀作文以“礼”出发，认为《关雎》为一篇讲东周贵族婚姻的作品，给出八字评语——天子之乐，东周之诗。因为“琴瑟”“钟鼓”为礼器，女子用“荇菜”献祭，可推断君子为周天子，“淑女”为周王后。《关雎》为文学作品，并不讲史实，而是用普通人的生活来想象虚拟君子淑女的结婚恋爱的过程场景，从而潜移默化成一幅周人婚礼进行曲，用情引导进行感化。

周王室婚礼如此隆重，在《国风》中有很多贵族婚恋诗，如《郑风·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毛传》与《仪礼》都讲道“亲迎同车”，这是士人娶妻的最后一道仪式。“佩玉”则说明新娘身份高贵，内外俱美。“孟姜”是历史上第一位有名有姓的美女，孟为家中老大，姜为姓。再引申开来，春秋时期有很多齐姜、庄姜、武姜等贵族女子，可以认为，“姜”本身已经成为美丽的代名词，女孩子如果得到姜的名字，就是对其本身的认可。

这首诗不仅是郑人的婚礼进行曲，也是一首动人的爱情诗，“颜如舜华”“洵美且都”写出了女子的美好，展现出对爱情的向往，而不是朱子认为的“淫奔之诗”。

《诗经》中最令人动容和惊讶的是普通人的爱情，比如古代男子如何向女子表达爱意，那个时代没有名牌口红玫瑰，《国风·召南·野有死麇》给出了示范：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 无感我帨兮! 无使尨也吠!

古代男子在野外小树林和女子约会，送的礼物是樟子肉和鹿肉。少女怀春，郎君有意，天地之和，你侬我侬，情到深处还担心被狗狗发现。与之前婚礼中的祭祀仪式与亲迎同车的端庄，这首诗更加生动活泼，有人间烟火气。诗中有很多暗示性的存在让人充满无限想象，让诗歌充满无比动人的力量，鹿肉白茅不比现在的牛排红酒大餐逊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中充满了爱情思念的细节，这诗女子思念男人，是从衣领上青青的色泽开始的。明亮的青色有一种牵动的效果，牵动了思念的心。《蒹葭》中广阔的苍茫背景之下，“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心爱的人只能远远看见，却永远得不到，这是爱情中的伤感。

无论是给爱人撒娇、独自等待、男女相约，还是闺中怨妇，被人遗弃，《诗经》展现了古代爱情的万花筒，如果了解周代婚姻的仪式与特殊的婚育制度，以及了解背后的政治意义，都能进一步了解孔子说的“思无邪”，更可以如作者所说代入自身，感受体验爱情的美好，“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辛劳一天，妻子烹饪好美食，和丈夫聊天，安静了还可以弹上一曲。这样温柔的语调，不正是今人对平安的追求，对美好岁月的渴望。

△本书作者：檀作文

就市面上的《诗经》解读类图书而言，很多只是训诂注解，解决字面上的问题，帮助读者突破语言文字关。其次是有一部分是引申故事类，将《诗经》唯美化，故事化，铺展出一个个的爱情故事。其三，是借《诗经》讲一些做人做事道理的说理性事宜。再就是插图本，这一类是将《诗经》中的风物加以细致讲解，有的讲花草植物，有的讲器物，有的讲动物，讲他们的考证，介绍并配以精美的手绘图片等。这类因为有图有文，印刷漂亮精美，所以也比较受读者的欢迎。

檀教授讲《诗经》侧重于释义的同时讲社会历史文化背景，特别是婚姻礼俗。这在一众各种训诂或演绎之中的显得格外“正统”和“庄重”，这也特别考究讲述者的“专业学术”功底——只有大浪淘沙，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讲义才是真正值得细究慢读，仔细品味的好书啊。在《之子于归》的成书过程中，檀教授做了大量礼俗文化背景研究，并尽可能地做背景还原工作，以便于让我们理解在《诗经》成篇的过程中，当时的时代背景下的真实模样。千百年过去，当我们感怀《诗经》的思无邪时，再加上《之子于归》，便不会以当下看古人，以当下的价值观透过滤镜看古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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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胖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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