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绍光：用世界语言讲述中国故事

30年前，中国重彩大师丁绍光用自己极富东方特征的绘画作品在西方主流社会打出了一片天地。西方舆论称其为“中国卖画最多、画价最高、最成功的画家”。如果30年前有热搜，那么丁绍光一定是华人艺术圈的“顶流”，中国文化输出的典范，他的每件画作无不饱含对祖国的深情，每一个作色的符号、每一笔线条都表达着中国气质。

用版纳风光叩开西方大门

作为“云南画派”的创始人，丁绍光已经83岁高龄。如今大家谈起来仍避不开他与美国“流行音乐之王”之间的交往，1996年丁绍光在美国比佛利山庄的豪宅租给了摇滚巨星迈克尔·杰克逊。我们很难想象，在26年前一个华人艺术家单靠卖画就能够在美国的上流社会叱咤风云。

丁绍光是学院派出身。1957年，他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师从张光宇、庞薰琹、张仃等人。1980年怀揣几十美元，只身赴美，在经历了6年语言不通、口袋空空的日子之后，他创新出的中国现代重彩神韵震惊西方艺术界。

没有一种成功是偶然的，上帝永远眷顾善良且一直奔跑的人。丁绍光曾经和每一个初到美国的华人一样，遭遇过所有西方画廊一次次的拒绝和没有回应的等待。当中国艺术家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着手钻研20世纪初欧洲革命艺术家的作品时，美国艺术家早已跳过立体派转向研究纯抽象艺术，然后又回过来。什么时候回的头？现在的美国又在玩什么？丁绍光在吃完无数次的“闭门羹”之后不断地问自己，我们国内艺术家如何走向世界？

彼时，艺术博览会在欧美、日本等已经十分盛行。而那些层次不尽相同的艺术博览会，则给有心进入美国艺术市场的丁绍光补上了艺术商业运作的启蒙课程。他频繁奔跑在各大美术馆和艺术博览会之间，既坚持中国传统艺术，又广泛吸收各国艺术营养，开拓了一条“用世界语言讲中国故事”的新路。

1981年，丁绍光高举着他的作品《田园风光》步入“亚洲艺术展”，这幅作品让他开始得到关注。《田园风光》是丁绍光描绘的西双版纳风光，他第一次在白描之上赋予色彩，而且是艺术界流行的蓝色。丁绍光平静地在宣纸上耕种，不画绿色，而画蓝色，他画茂密的树林，让整个色块的绿都变成了蓝；他画翕张自如的阔叶，蓝调子中给人的感觉却是绿。当蓝色以加强色的形式大面积晕染在画面上时，读者在看似单调的蓝色里，意醉神迷地进入了包含着十分丰富感情层次的版纳田园风光。

中国艺术走向世界

敢于创新的丁绍光以东方人的底色，附之西方人熟悉的技法和审美习惯，表现真善美的艺术境界，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创作风格，让中国画赋有新的生命，使之现代化；同时创作出一种跨越国界、语言和肤色的艺术。从此，在全球艺术大花园中，东方的静寂被打破。日本评论家称他为“站在中国现代绘画顶点的孤高、浪漫的色彩诗人”，法国著名美术评论家安德烈·帕利诺评价他的艺术具有超越时空的魅力。

丁绍光认为贫穷历来是艺术家通往国际艺坛道路上的障碍，艺术和商业永远存在对立统一，艺术家要打破对立。长期以来，中国绘画艺术想打入欧美、日本等市场，是相当困难的。曾几何时，丁绍光在日本的画展3天的销售额最高达到200万美金，创下20世纪中国画家销售画作的最高记录，并连续8年排在日本艺术市场销售的前三名。日本“二十一世纪绘画杂志”于1989年邀请3225位文艺界人士选出“世界最受欢迎的一百名艺术家”，丁绍光位列第29位。

1992年，丁绍光的一副画在香港就拍卖到了220万港币；1999年，作品《人与自然》以200万美金的价格被印尼收藏家收藏；2004年，作品《天地人和》以200万美金的价格再次被印尼收藏家收藏；2011年，作品《生命之泉水》以250万美金的价格被台湾收藏家收藏；2014年，白描作品《生生不息》以280万美金的价格卖给台湾收藏家。

丁绍光的作品使他赢得了巨大的名声，而丝网版画的成功使他赢得了财富。丝网版画诞生于20世纪初，是一种颇具当代性的版画品种，它要求每一幅版画作品均需限定数量、印上编号并且有画家本人亲笔签名，以保证版画充分体现画家的创作意图、艺术水准和市场的流通量。丁绍光一生当中创作的原作仅380多幅，而签名版画却发行了近5万张，这在版画史上也是罕有的。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也令人震惊。

出来一张好画，印出一批丝网，拓开一片市场；再出来一张好画，再印出一批丝网，再拓宽一片天地。丁绍光版画的供不应求，让他的合作伙伴西格尔（海鸥画廊老板）忙得像海鸥一样，从美国西部飞到美国东部，又从美洲飞到欧洲、飞到亚洲。当名声和财富同时滚滚而来时，丁绍光已经很自豪地称自己是“来自中国的画家”。

丝网版画：展现原作“神韵”

从一张版画入手，往往是初级艺术品消费者和藏家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中国知名互联网艺术销售平台“一条艺术”上卖的最多的就是名家版画。遗憾的是，在丁绍光作品产量最多的也是他版画在全球销售最疯狂的20世纪90年代，国内艺术市场处于萌芽阶段，国内藏家和艺术品爱好者很少持有丁绍光的版画。

丁绍光认为，那时候国人还没有版画的概念，他们认为版画就是印刷品，没有价值。而现在艺术品消费观念发生变化， 80后、90后的收藏者大部分都拥有海外留学背景，在欧美生活过的经历使版画这种艺术形式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并且认同它是一种有价值的艺术品，更是当代艺术中的重要表现形式。

丁绍光在美国的版画合作者盖利·列奇坦斯坦，是一位美国艺术家、丝网版画印刷专家，他是安迪·沃霍尔丝网版画的合作者。盖利具有独特的艺术洞察力和创作力，他将一个个单色综合到复杂的印刷结构中去，一层层覆盖，单是一个“东方美人”的肤色，常常需要用几十多种颜色。这种精致细腻的印刷技巧让每一张丁绍光光版画的制作都耗时又耗力，并且成本居高不下。

“在每块网块的颜色及构图都得到查验后，才开始印刷，并仔细观察如何能完美地将颜色附在底色上。”这是负责印刷丁绍光版画的美国旧金山苏玛美术印刷公司的工作标准。丁绍光每一张丝网版画都是由画家本人、版画艺术家及印刷厂商三方密切配合共同完成的。

印刷纸用的是100%的优等级手工宣纸或者博物馆级的强酸纸，每一张纸都需要经过至少35种不同颜色的处理，每过一道颜色就要检查一遍，在确信着色均匀后，将纸放到一边晾干，再准备另一种颜色的着色工作。在这一连续不断的印刷过程中，色彩不断变化，结构和图形都得仔细斟酌。在这个过程中，盖利会像翻译家一样，将自己翻译的作品对照原作反复斟酌，他认为自己印刷的版画是对原作的翻译而非复制品。丁绍光的丝网版画十分注重对原作的高度还原，凭着这个卖点，海鸥画廊在8年时间内成为美国最大的发行商之一。在法国，和丁绍光合作是摩偌版画工作室，这是只和毕加索等世界顶级名家合作的百年老店。

在艺术史中，版画指出了现代主义之后“艺术的普遍特征”，并提供了一条逃逸现代主义神话的路径，其代表就是安迪·沃霍尔。安迪·沃霍尔现代艺术中的普遍风格，来自于他费时费力且难度极高的版画技法，这也成就了安迪·沃霍尔版画的独特艺术价值。2022年5月10日，纽约佳得士“ThomasandDorisAmmann”珍藏晚拍中，安迪·沃霍尔的丝网版画作品《枪击玛丽莲》以1.95亿美元（含佣金）成交，创造了丝网版画最高拍卖纪录。

丁绍光认为，丝网版画不是对原作的简单复制，而是艺术家与制作者进行艺术再创作的过程，这种创作最大化还原艺术品的 “灵韵”。然而，当下电脑喷绘技术打开了版画工业化的“潘多拉”魔盒，数码版画砍掉了版画艺术家和丝网印刷匠人，在高清扫描和微喷工艺的结合下，数码版画成本低廉且制作周期短，在当今的艺术品市场大行其道。“如果版画由‘创作’变成‘制作’，建立在 ‘灵韵’衰退的复制技术上了，我不知道版画的发展最终会走向何方？”丁绍光如此评价道。（宋静）

————人物档案————

丁绍光，1939年生于陕西省城固县，祖籍山西省运城解县。从小在北京成长、学习和生活。1962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 1962-1980年，任教于云南艺术学院。 1979年，为北京人民大会堂创作大型壁画《美丽、丰富、神奇的西双版纳》，同年出版《丁绍光西双版纳白描写生集》。 1980年七月，赴美国，定居于加州洛杉矶。

2017年，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由著名作家胡笳撰写的传记《天堂鸟：丁绍光艺术范式》。2020年，出版法国著名历史学家、艺术评论家安德烈.巴利诺撰写的丁绍光艺术评传《丁绍光-千年艺术之源》。

2021年6月 《非遗之美》总编姚泽民（左一）采访著名现代重彩大师丁绍光（右一）

（责任编辑/姚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