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暴力害人！女主播直播中服药自尽，观众没人劝阻反而不断起哄

冷气总是来得突然，背景音乐掩盖了寒风吹进来微微的呼啸声。
茶茶画了个很精致的妆容，手指无意识扣在桌面上，紧紧盯着电脑上的弹幕。
她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
“喝！”
“快喝啊！”
“磨磨唧唧的，作秀呢”
她身边有一个很显眼的瓶子，颜色昏黄，像兑了奇怪的东西。刺鼻的味道隐隐从中露出来，顺着寒风绕在她鼻尖。
其实也有一些很温柔的话。
“求求你们做个人吧，在起什么哄！”
“茶茶珍惜生命！热爱生活！”
“好着急有谁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但她注意不到，眼里只容得下那些喊着喝的言论。
她过了很久才把自己从入定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盯着连麦请求的地方又看了许久。
“以后听不到一一讲话了。”茶茶这样想着，肩背垮了下去，整个人都像泄了气。

一
“您好，请问是程女士吗？”
警局来电时程言正盯着平板里面空荡的直播画面发呆，事发突然，没有人注意到没有关掉的直播画面。
一一已经被带去睡觉，听完内容后程言还有些发愣，沉默地点点头。又立刻意识到对面看不到，低声应了好。
她和樊仁打过招呼让他看着一一便驱车去了医院。
外面寒灯初上，大衣裹得再紧也透进寒风。程言刚下车就打了个寒颤，依着地址来到医院楼层。
消息传得很快，有好些人被拦在外面，程言换上了工作服倒也畅通无阻。
手术室的灯绿着，有好几个人蹲在地上，像是家属。还有几个警官也在旁边。
“程女士。”
中年警官看到了她身上的挂牌，自然上来套近乎。
“感谢您能第一时间联系医院报警，不要担心，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就在这里也可以。”
中年警官邀请她坐在一边的长凳上，那几个家属似乎太过伤心，也不搭理人。
警官没想要为难她，问话中规中矩。
“没有，我女儿生病了，是她烧退了睡醒了要看茶茶我才点开直播间的。今天她直播开得很早，我不知情，平时也很少用这类软件，去的时候已经播了很久了。”
“刚进直播间就看见她喝下去了，喝得很慢，但弹幕没停过。”
“对，我女儿很喜欢她，也经常会请求连麦，她没有拒绝过。”
“我女儿叫樊一一，她每天都看直播，说茶茶是个很漂亮温柔的姐姐。”
“我不知道她有抑郁症，但是看得出来她最近气色很不好，除了直播我从来不关注她。”
“对，我不喜欢她，甚至第一眼我也以为是在作秀。”
“因为那东西味道很刺鼻，我接收过这样的病人，大概猜得到。我不敢赌，只能当作是真的。”
虽说她神情有些呆滞，但回答问题不急不缓，还算镇定。
问完了话，警官也不再说话。这事情其实他们查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程言报了警又第一时间找到了医院手术台，这才例行问了话。
程言其实可以不来，只需要在电话里答话的，她也早可以走了，但一直待在这里。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催促她离开。
等到里面的医生推门出来时，她从长凳上站起来，看着家属围了上去。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抱着侥幸，万一呢？万一就救回来了呢？
但那医生摇摇头，一时间，悲凄再次弥漫开来。
茶茶被推了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扑了上去。她脸上全是泪痕，力道很大，离得最近的人竟也没有拉住。
她一下子拉开覆盖在上的白布，待看清时又忍不住哭嚎出声。
之前还压抑着，如今是彻底放开了嗓子。
还有不能接受的人扯着医生的衣领质问，一时之间各样的声音都夹杂在这片狭小的过道内。
但程云好像听不到，慢慢蹲下身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她年近四十，因为个人原因再没接近过手术台。
脸埋在手心里，她听着那些谩骂的、哭诉的、劝慰的、怒吼的话。终于哭了出来。
唯有的几个警官忙不过来，等安抚下那些家属才发现了蹲在地上的程言。
“程女士。”
走过来的年轻警官显然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喊了一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却见程言抬起头来，她出来得急，未着妆面，眼尾的皱纹清晰可见。脸上带着哭痕，一时间像是苍老了许多。
“对不起。”
哭腔很重，甚至有些哽咽。
年轻警官没有遭遇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显得很是无措，甚至不知道她的对不起是在对谁说。
“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只要早几分钟、几分钟就好。”
年轻警官只好回头看着同行的其他人。
程言的白大褂托在了地上，但她毫无所觉，甚至扯上了警官的警服衣角。
“我应该救她，如果早一点，说不定、可以救下她。她那么喜欢一一，她那么喜欢一一！”
警官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又不好上手安抚，看着这个中年女人泣不成声的样子，竟也被她感染，红了眼眶。
“程女士，这不是你的错。”
程言再次将脸埋在手心，混着浓重鼻音的话还是让身边的警官听了个明白。
“早一点就好了，是我的错，没能救下她……”

二
不出一天，这事便闹得沸沸扬扬，连续霸占了好几个热搜。
网络上对于这件事情算是一边倒，谴责声一时铺天盖地，当然其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但说到底，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并不多，大家隔着屏幕揣测着自己以为的事，敲起键盘来也毫无顾忌。
同时各家小站的记者也着重寻找知情人，希望能在热度还未下去之时再蹭一波流量。
兴许是程言那天去了医院，手术台的医生也是程言自己联系的，她和茶茶的关系也很快被人拔出来。
连续好几天她都在医院停车场被人拦下来，想要了解茶茶这件事更多的隐情。
但每次程言的回答都是无可奉告，她并不知道内情，只是刚好撞上。
为此她好几天都没再去上班。
“妈妈，以后看不到茶茶了吗？”
樊一一高烧彻底好了之后总是会想起茶茶，闹着要看直播。
“一一乖啊，茶茶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一一不能看见她了。”
小姑娘还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只知道最近妈妈心情不好，似乎就是因为茶茶姐姐。她生来乖巧，问得也就少了。
但没能采访到知情人，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情会告一段落。一直等到了好几天，有熟人推了一个帖子给她。
是一个答题贴。
《怎样看待女主播直播喝药的事件》
帖子的内容十分简单，但点赞很高，冲在这个话题的前面。
谢邀。
看了一下没有说在点子上的。刚好是C城人，也是茶茶长期的观众，但算不上粉丝，知道一些内情。随手写写，各位也随便看看。
如果是茶茶的忠实粉丝都应该知道，茶茶抑郁症早有征兆，起因是和前男友某某某分手。直播出事之前她就已经发了视频和图片承认了抑郁症的事实和她不想活了的念头。
事实证明就算当天没人起哄，当天不出事，也保不准后面不会出事。那些起哄的人确实不对，但也最多站在道德的方面谴责一下，真正想死的人是拦不住的，特别是抑郁症患者，当然也不止是抑郁症患者，包括但不限于其他一心求死的人。
说实话，本人不是特别同意热门贴的回答，我不太认同去劝说一个一心求死的抑郁者患者。一个有求死之心的人，谁知道会什么时候出事。主播那个时间至少大家还知道她死亡，总比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不必杠我，杠我就是你对。虽然说起来很残忍，但这就是事实，说实在的等再过一段时间又有谁会再关注这件事情？说到底也只是当个新闻看一看。
再说一下家属竭尽苛责那些起哄的人，不如也去苛责一下平台或者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让这样的直播公之于众。
顺便补充一点，可能好多经常看茶茶直播的人都知道她特别喜欢一个铁粉id叫一一。一一每天上线非常掐点准时，也是茶茶愿意接线的粉丝。众所周知一一是一个声音很可爱的小孩，茶茶后来的直播也是多在一一在线的那个点。
但是出事那天茶茶提前开播了两个小时，拙见应该也是为了避免一一上线看到。这里也只是为了说明茶茶是真的想死，那瓶兑了饮料的药可能也是因为药很难喝。
以上。当然也有人可能会不相信我的话，部分图片为证。
个人原因，匿了。希望评论区不要戾气太重，不会回复。
事实证明评论区确实十分热闹。程言随手翻了一翻。
【答主说得真心实意，还不是在为那些起哄的人开脱】
【虽然不认同你的全部观点，但是确实一心求死人阻止不了】
【说得不要太好！】
【事实证明，哪里来的事实证明！】
【楼上说好的人是怎么回事，那是一条人命啊】
【人命？每天全球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楼上该不会是圣母转世吧】
【答主虽然说得挺不厚道，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有一说一，为爱抑郁什么的真的挺让人看不起】
程言仔细看完了所有内容，有些发怔。
今天其实天气很好，她把窗户打开透气，但此刻却觉得起了风，吹得她遍体生寒。
正好这个时候有电话进来，她看了一眼，是之前找到她的那个小站记者。
在挂断上顿了顿，鬼使神差的，她点了接通。

三
采访是电话采访，一定程度上可以保留个人信息，同时尽可能保证程言生活不被打扰。
那头的记者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姑娘，态度温和。
事情也过去了好几天，程言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应对自如。一五一十将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她。
“好的最后两个问题。”
记者的声音也轻快了许多，巴不得快点结束。
“这是两个私人问题，您也可以选择沉默。请问如果早知茶茶是个抑郁症患者，有机会的话您会想要救她一把吗？”
电话这头的人回答不假思索。
“当然。”
那头声音突然沉浸下去，然后才开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身为茶茶的长期粉丝，您又如何看待那些起哄的人呢？”
这个问题有些尖酸了，本以为程言或许会拒绝作答，却没有想到她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女人说话时总带着她这个年纪的人独有的风格和语调，但语气明显与之前不同。
“他们有罪。”
“我以前是一个临床医生，见过各类的患者，同时也见过因为各种原因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怀我的女儿时我已经三十六岁，是高龄产妇。她的发育很不好，我也一直很担心。好在也算平安生下了她，但她身体很不好，一个不注意就会生重病。”
“为了照顾她，那段时间我很痛苦，也调离了原来的岗位。但小孩子真的很不好带，长期的压力和痛苦让我一度不想要活下去。后来去医院，也确诊说抑郁症。我有女儿，也有工作，可那时候想死的心真的时刻在折磨着我。”
她说到这里语气一噎，再开口时仍旧是一股平铺直叙的调子。
“好在我老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他也辞了工作，在家要带我和孩子两个人。每天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那段过去，如今再谈起不过是寥寥几句。
“我很庆幸我有一个很爱我的老公和乖巧的女儿，也很庆幸那段日子从来没有人跟我说你去死好了。但我后来很难再接受一个人从我面前死去，虽然我没有离开医院，但我调去了药房。”
“我不敢说茶茶究竟是不是一心求死，但我只明白一件事。”
“就算她真的要死，也该是自己彻底想明白之后对这个世界释然的解脱。而不是在直播间苦守许久，最终在众人的劝服下确定了离开人世的念头。”
说到最后，她的语调开始有些重了，落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知道，生命贵重。”
说完后，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息。等平复了心绪，程言准备挂时，那边才传来声音，却不是之前的那个姑娘了。
“好的谢谢程女士的配合。”
冬天来了许久，但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晚，也悄无声息，稀稀拉拉飘起来，又越下越大。
程言和老公去托儿所接孩子，她一只手抱着樊一一，另一只手撑伞。
雪花在地砖上已经起了薄层，留下沉重的脚印。
“妈妈，下雪了。”
一一很喜欢下雪，趴在她肩头兴高采烈。
“回家再让爸爸带一一去楼上看雪哟。”
地上滑，人流也大，程言不敢放她下来走，只能轻声哄她。
程言费力抱着她在路边等老公开车过来，却听一一小心问了一句。
“妈妈，都下雪了，茶茶在远方会冷吗？”
小姑娘声音糯糯的，将头埋在程言颈窝，显然在等妈妈的回答。
程言却是一愣，下意识费力看了一眼手机，这才恍惚间意识到。
距离茶茶的事情，不过才过去一个月，但网络上已经看不到这件事情的影子了。
甚至自己也开始逐渐忘了这件事，好像最初的愤然难过都是一方泡影。
一一也很久没有提起茶茶，却不见得是已经忘记了。
怅然的情绪涌上来，她拿头蹭了蹭一一戴着帽子毛茸茸的脑袋，轻声笑道。
“茶茶昨晚悄悄联系妈妈，她在远方很幸福的，不用一一担心哦。”
一一毕竟还小，也听信了这话。
他们走后，雪下得更大，刚刚踩过的地方也新添了好多脚印，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尾
我伸了一个懒腰，终于写完了，随手将文档发了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对面一串串的回复。
【可以，趁着这波热度赶紧发上去】
【抓住热点，我没看错你】
【不过改个名字才好，什么冬雪骤临？没人会看的】
雪花从窗户的缝隙间飘了进来，些许落在桌面上，我也回复。
【随便取的，外面在下雪】
那边对这个名字很不满。
【不行，改一个，这几天热度已经降下来了，取一个能马上抓住眼球的名字才行】
【搞快点取完了就发上去，我会找几个人给你做托】
看她这么说，我忙不迭地想名字，一心要求个热点名。
【女主播直播杀人事件？怎么样？而且里面有些内容可能会很bug？】
对面这次算是满意了。
【这名字好！bug什么bug你以为有多少人真心实意在意这事本身？不担心，快发吧】
我没再回复。与此同时朋友从身后走过，看我正准备在论坛上传文章，忍不住开口询问。
“欸，你前几天不是准备写另一个事吗，怎么是这个事？这主播确实挺可怜一人啊。”
之前说写的事情热度都过去了，谁还写？但这话不能说，听她感叹，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文档最后的内容。
“谁知道呢。”
无人回答，只有窗外飞雪呼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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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冬雪骤临 作者/池鱼不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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