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船扬帆 | 韩国新安元代沉船

20世纪70年代，人们从韩国西南部全罗南道的新安郡所属岛屿道德岛海底，打捞出一艘沉船，在船体周围还打捞出众多瓷器、金属器、珍贵木材等，举世为之震惊。经过考古工作者细致的研究，发现这是一艘中国元代末年的商船。这艘商船从哪里出发，要到哪里去？它为何会沉没？沉船遗物究竟有多珍贵？我们从这艘在异国发现的沉船身上又能找到多少中国船舶发展史的秘密？带着这些问题，让我们共同走近韩国新安元代沉船。

揭开新安沉船的神秘面纱

1975年7月的一天，韩国渔民崔享根在全罗南道新安郡道德岛附近捕鱼。当他像平时一样起网，走近渔网去查看自己劳作成果的时候，却发现网中有6件瓷器。他把这些瓷器带回自己家中，自己留下了一件，其余的送给了邻居。第二年元旦，崔享根当教师的弟弟来看望他时，见到了这件瓷器。得知了它的由来后，崔的弟弟认为，既然是从海底打捞出来的，很有可能是一件古物，于是便向文化与情报部文物管理局报告了这件事。

韩国文物管理局随即组成了一支调查团，并由海军派潜水员协助，在新安道德岛海底展开水下考古工作。功夫不负有心人，1976年11月的一天，考古工作者查明了水下有一艘木质船体遗存，并确定了它的位置。

在此后的8年间，考古工作者们先后进行了10次沉船打捞工作，并采用方格栅法对沉船进行打捞，出水了大量的珍贵文物及沉船遗骸。此后，专家们对船体遗骸进行了细致的复原工作，于是，一艘沉没海底数百年的古船逐渐恢复了它的真容。

根据复原情况，韩国学者金在瑾教授认为这艘船长度约30米，最大宽度约9.4米，型深约3.7米；船舶呈尖头尖底状；船尾分3层，有如高耸的楼阁，顶部为一宽敞的平台，上面竖一桅杆；船首向上扬起，侧面有一海船龙眼；船头部分还有略向前倾的首桅；船的中央屹立着一根高达17米的主桅。由此看来，整艘船采用了3根桅杆，使商船在行驶过程中能够充分利用各面来风。这艘船的下方有船舵，船头有船碇，船底有曲线形的龙骨。此外，船体还由7个舱壁分成了8个舱。值得一提的是，新安沉船的第4号、第5号舱壁之间的左右两舷，设有5.5立方米的木制液舱。木制液舱又称“水柜”，是船舶存放饮用水的专用舱室。在已发现的中国古船中，新安沉船液舱的发现尚属独一无二。北宋人徐兢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记载：“海水味剧咸，苦不可口。凡舟船将过洋，必设水柜，广蓄甘泉，以备食饮。盖洋中不甚忧风，而以水之有无为生死耳。”从徐兢的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出液舱设置的必要性。这是中国先民在一次次的远洋航行中经验的总结和智慧的结晶，而新安沉船液舱的发现为中国古代海洋文献提供了有力的实物佐证。

新安沉船中的文物

走近新安沉船的珍贵遗物

在新安沉船出水的遗物中，有一个刻有“庆元路”铭文的秤砣。庆元路即今宁波，这里地理位置优越，港口贸易发达，历史文化浓厚，唐宋以来就是通向高丽和日本的主要港口。有专家据此认为，庆元港是新安沉船的始发港。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2012年12月18日，新安沉船上的文物来到了浙江，在浙江省博物馆武林展区以一场“大元帆影——韩国新安沉船出水文物精华暨康津高丽青瓷特展”向世人展现沉船上的珍贵遗存。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新安沉船的打捞过程中，有2万多件产于中国的陶瓷器皿出水，其中青瓷12377件、白瓷5311件，另有黑褐釉瓷和白地彩绘瓷等，其数量之多、窑系之全、装饰之美无与伦比。例如其中一件龙泉窑青瓷鱼形砚滴，造型十分精美，样式为—条跳跃的鲤鱼，口为滴，背部则有一注水小孔，设计别致，刻画精细，既可做陈设把玩，又可为文房实用。

此外，沉船中还有诸多题材丰富、工艺精湛的金属器物和石制品。同时，沉船中还出水了40箱28吨800多万枚中国铜钱，共有包含“五铢钱”在内的52个品种，年代则从新莽时期一直延续到元代，时间跨度长达1000多年，其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富、时间跨度之久远，在沉船发现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在新安沉船的船底，人们还打捞出了1017件紫檀木。这批珍贵的木材产自东南亚，用以制造雕刻品、装饰品和高级家具，具有极高的价值。

新安沉船之所以令世人震惊，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在于，出土文物中包含了中国、日本、高丽三国甚至东南亚地区的物品。这些物品缘何聚于一舟？沉船背后有怎样的故事？这就需要我们对沉船的历史及有关背景进行解密。

解密新安沉船的历史世界

自新安沉船发现的那天起，人们就开始研究它的身世。从船体的结构特点、船舶的制造工艺等方面，学者们确定这是一艘产自中国的古船。此外，人们还在沉船中段龙骨的嵌接面上，发现了直径为24毫米的铜钱7枚，而中段龙骨的首垂直端面内还发现了一面直径117毫米、厚2毫米的铜镜。据称，这是所谓“七星伴月”厌胜法，是福建造船业的传统民俗。另外，人们也从船体形制上找到许多“福船”的其他蛛丝马迹，确定了这是一艘福建制造的中国船。

人们在船体文物中发现了两个写着“至治三年”的木签，这个年代是古船上发现的最早时间点，将年代上限限定为1323年，考虑到明朝初年曾实行海禁，学者们推断这应该是一艘元代后期的航船，而航船中大量的瓷器、货物的出水则表明这是一艘商船。

从刻有“庆元路”字样的秤砣中，我们知道这艘船的始发港可能是中国浙江宁波，而船舶沉没的地点在韩国西南部。那么，这艘船的目的港又是何处呢？通过始发港和沉没地判断，这是一艘由中国出发的北行商船。人们从标明货主的木签上，也发现了“东福寺”“钓寂庵”的字样，这些都是日本著名寺院的名字。有韩国专家认为，十三四世纪的高丽是生产青瓷的主要国家之一，没有必要输入中国瓷器，倒是邻国日本有这方面的需要。种种证据表明，这艘沉没在韩国海域的商船是一艘由中国出发，驶向日本的货船。

一艘沉船，牵出了一段东亚三国的密切往来史。在出水的器物中，除了大量的货物之外，人们还发现了一些生活用品。这些用品不仅包括具有明显中国特色的锅、勺等炊具，也有日本风格的绘有花纹的漆盏、漆碗、古濑户瓶等餐具，以及象棋子、木屐等，还有高丽式的铜匙、铜箸等。这些器具为我们勾勒出了600多年前古船上的生活场景，船上的船员可能来自中国、日本、高丽三国，东亚三国之间的友好交往程度由此可想而知。此外，人们从大量出水的热带产品紫檀木这一点判断，当年这艘商船沟通的可能是整个东南亚、东北亚国际贸易圈。

“20世纪最重要的海洋文化遗产发现之一”“环太平洋沿岸发现的最重要的古代海洋沉船”……这艘头顶种种光环的沉船带给世人的是无比的震撼与惊喜，它见证了古代中国对外贸易的繁荣，也见证了东亚三国间友好往来的历史传奇。

本文节选自“中国海洋符号丛书”《古船扬帆》（何国卫主编，中国海洋大学出版社，2017年）

文稿编撰：赵悦、张凯一、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