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塞：天真的人们能够爱

18世纪末，启蒙运动、工业革命与法国革命在欧洲引燃了文艺复兴以来播下了遍地引线。比起英法，德意志民族的觉醒晚了一些，但其蕴藏的精神力量却迸发出强大的后劲，二百年来以后来居上之势震撼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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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对德意志的暴政》

在希腊与罗马之间，德国选择了希腊。19世纪初「神圣罗马帝国」的灭亡，恰好是德意志浪漫主义兴起的注脚。文学、艺术、音乐上的「狂飙突进」写进了德意志民族的近现代史，留下了歌德、席勒、莱辛、海涅、荷尔德林等一系列彪炳煊赫的名字，流风余韵至今不绝。

德国浪漫派的影响力在战后仍然不歇。194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曼·黑塞，就以「浪漫派的最后一位骑士」饮誉于世，他以抒情的笔调对人物进行真挚的内心解剖：进行直抒胸臆的心理刻划，描绘青年人在徬徨苦闷中对人生的追求，凡此一切都激起了几代青年人的共鸣，致使黑塞至今仍是在徬徨中追求的青年人们最受欢迎的作家之一，特别是在美国和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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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达多》

「天真的人们能够爱」——这句话出自作家黑塞的名作《悉达多》。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美国，这本书在大学生中几乎人手一册，影响了整整一代人，并成为嬉皮士们的精神指南。

一九六零年代的这群「嬉皮士」可以算是20世纪最张扬的一群青年。他们快乐放荡、天真冲动，听着披头士，高呼「爱与和平」的口号露宿街头，引爆了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现象——一种完全自发而纯粹精神性的运动：嬉皮。在所有偶像中，他们最喜欢的是一个小说人物，那就是赫尔曼•黑塞笔下的「悉达多」。《悉达多》成为了嬉皮士人手一册的精神指南。他们抛开海明威，尊黑塞为精神导师。

悉达多离开婆罗门家庭，出去寻找人生意义的经历让嬉皮士们如获至宝。嬉皮士们开始自诩为悉达多，并将其的人生经历当作自己的范本。事实上，这群嬉皮士大多来自美国中产阶级白人家庭，他们强烈地质疑和反抗中产阶级的传统价值观，疯狂地迷恋《悉达多》与黑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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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轮下》

正直但却迷茫、坚定然而苦闷的年轻人，几乎是黑塞本人的自画像。他以半自传体写成的小说《在轮下》，早在六十年前就预言了「垮掉的一代」、「迷惘的一代」与「愤怒的一代」年轻人，如何「一直在路上」，却又深感自己只是「在轮下」：

有很多次这种时候了，事实上现实生活里什么也没有发生。时间仍旧这么走着，任何事都按部就班一如往常。可我泫然而泣。我想到我的青春，随即想到如今正值青春的孩子们，他们正在或即将经受的挣扎，他们藏在倔强下的脆弱，他们漫不经心后的崩溃无助，他们蕴蓄于所谓最好年华中的痛苦。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将走向摒弃自我的道路，将所有名为希望与初心的东西埋葬在某个自以为成熟的日子。他们最终会变成大人，成为自己或他人的刽子手。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伤害不可避免呢？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如果后知后觉倒算得上是幸事一桩，但愿不是所有人都对自己的处境都那么敏感，至少会少一些自我厌恶。

黑塞的作品就连标题也在在暗示着他求索远行者的身份：《在轮下》《荒原狼》《悉达多》，当然还有那本讲述「十岁孩子艰难成长」的故事，《德米安》。

公路片式行走色彩的背后是黑塞作品深邃的跨文明跨宗教式人文主义思考，生长在基督教背景之中的这颗德国心灵却乐于敞开心扉拥抱其他宗教尤其是东方宗教的智慧（《悉达多》是印度教的代表），同时也毫不避讳西方史上一些堪称“异端”的宗教教义，《德米安》，就是个中典型。

故事以近乎独白的方式自陈（confess）了人心从白板（tabula rasa）到填满星空图景兼具大地伤痕的全过程。我们清楚地看到，黑塞心灵驰骋的未知之地是由西方思想史上一度失踪断续却又不绝如缕的那些神秘学填充的，牧羊少年辛克莱的上下求索之路无异于西方思想彷徨前行之路里的「其他多种可能」——情节虽然只有一条主线，但却复杂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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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安》

E.M.福斯特有言，「我认为能对我们产生深远影响的书籍，必定是我们愿意去读的，并且在我们各人的自我之路上又前瞻了一步的那些。」黑塞与他的作品犹如一段段波折而富有禅意的自我之旅，不仅囊括世态百象，亦展现出了各样的人生经验，定将为不同的读者带来不同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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