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精选】荷兰人什么时候开始打亚洲的主意（二）

西班牙和葡萄牙是“大航海时期”的急先锋，荷兰人晚了一个世纪而又居其上。荷兰人凭的是什么？

荷兰人比谁都更清楚地了解“知识可以带来的财富”。他们比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更有心地收集和储备各方面的知识。

荷兰人收集知识的能力在后来飞利浦公司崛起时又一次得到了证实。

荷兰人在准备首次远征亚洲时，已经拥有了两个重要的信息资源——两个来自Enkhuizen、为葡萄牙人在亚洲工作多年的荷兰人林斯豪登（ J. van Linschoten）和庞泊（Dirck G. Pomp）的旅行经历。

林斯豪顿曾为当时葡属印度果阿（Goa，现印度境内）的大主教工作过5年。果阿这一印度西海岸港口于1510年被葡萄牙人占领，经由果阿，葡萄牙人又占领了乌利姆滋（Ormuz)和香料群岛摩鹿加群岛，从而掌控了波斯湾和东南亚之间的国际贸易。

林斯豪顿在亚洲工作期间详细收集和记载了关于远东国家和人民生活的详细情况。回到荷兰后，林斯豪顿于1592年出版了《葡属东印度游记》等关于他在亚洲见闻的一些书籍。他书中关于前往亚洲行程的描述被荷兰人誉为“通往东方的钥匙”。

林斯豪登本人没有到过中国，他书中关于中国的记载来自于引用到过中国的神父留下的记录。

而庞泊本人曾服务于大型葡萄牙商船圣克鲁斯号（Santa Cruz）并多次到过澳门，亲历了葡萄牙人在欧亚之间进行的获利无数的贸易活动。根据庞泊的回忆，葡萄牙人把从欧洲带来的取自波托西银矿（Potosi，在玻利维亚）而制成的西班牙银元，以及镜子、玻璃制品、火器、酒、油、天鹅绒等欧洲纺织品运往亚洲销售，然后在中途的马拉巴沿岸港口Cochin装上摩鹿加群岛的香料和来自帝汶的檀香木，在马六甲等候数月，等到反方向的季风到来后就起锚前往中国。

1557年，明朝广东官府指定澳门作为葡萄牙人的居留地，从而他们得到一条进入每年举办两次的广州大集市的通道。在广州大集市上，葡萄牙人不仅能出售他们从欧洲和香料群岛等亚洲其他地方带来的货物，还能购买出口到果阿、马尼拉和日本的货物。中国丝绸、黄金是当时在日本很抢手的货物。在日本长崎，葡萄牙人又购买相当便宜的白银（16世纪末，日本白银产量约为世界总产量的四分之一）作为回程货物回到澳门，再用那些日本白银购买欧洲市场所需要的丝绸和瓷器回到欧洲。

亚洲能带来的巨大的商业利润足以让荷兰人挺身冒险。现在万事具备，只差找到一条属于荷兰人自己的通往亚洲的航线。

荷兰人明白，葡萄牙人会拼命保护如此高利润的贸易线不受侵犯。为了尽量避免和葡萄牙人发生正面冲突，荷兰人首先探索了两条避免经过南非好望角的航线。林斯豪顿于1594年和1595年两次分别与赫姆斯克（J. van Heemskerck）、巴仑兹（W. Barenstz）试图穿过北冰洋、驶向中国，但这两次都不成功。

与此同时，1595年4月德豪特曼（Cornelis de Houtman）沿好望角的亚洲远征船队也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地是据林斯豪顿提供的信息——还没有葡萄牙人盘踞的万丹（Bantam）。同行的还有豪特曼的弟弟费雷德里克•德豪特曼——一个为荷兰人开辟亚洲航线的不可或缺的人物。

万丹也是一个贸易中心和商品集散地。古吉拉特人（Gujarati， 印度西部民族）从印度西北部运来棉花，爪哇人从摩鹿加群岛带来香料，华人从中国贩来丝绸、瓷器和铁器等，这些商品都在万丹交易。万丹的内地是胡椒的重要产地，因此中国商人也常光顾此地。

当1596年6月22日，当德豪特曼船队到达万丹港口的时候，被眼前的繁忙景象吸引住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来往往，来自非洲、印度、中国和马来西亚的穿着奇装异服的商人和水手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眼前的万丹简直是“万国”！

他们同时发现葡萄牙的商船也在其中——葡萄牙人早已在万丹做贸易了，但还没有兵力布防。尽管孔奈里斯•德豪特曼和随从们顶着热带的酷暑而穿戴整齐地拜见了国王的代表沙巴达尔，荷兰人仍没有得到万丹的官方认可。因为葡萄牙人在万丹王室那里诋毁荷兰人，说他们是海盗，说荷兰人在船上装满香料后就会炮轰这座港口城市。但所幸得到了居住在万丹外城“唐人街”的华人的帮助而得以暂时落脚，并从华人那里得悉了葡萄牙人的种种阴谋。

应葡萄牙人的要求，苏丹扣押了在陆地上的荷兰人。作为应答，荷兰人便在海上炮轰港口向苏丹示威。

之后，又经过一系列的较量和谈判，荷兰人支付赎金才得以救回被扣人质。

德豪特曼兄弟的第一次亚洲之行历经两年半，1597年8月船队回到荷兰Texel，出发时的240人只剩87人回到荷兰，许多人死于坏血病和无休止的各种争斗中。

这次航行只带回245袋胡椒、45吨肉豆蔻、30包肉豆蔻皮和一些精致的中国瓷器，远不能回报投资。而此时荷兰人和葡萄牙人在远东的争斗已初见端倪。不过，这一切都阻碍不了荷兰人再次前往亚洲寻求财富的欲望和野心。

半年后，1598年3月25日荷兰人的船队第二次前往万丹。在那里，他们陷入了一场当地人的权力争斗中，许多荷兰人被杀，弟弟费雷德里克被扣押26个月之久，但他没有停止他的研究，和对当地人文历史、语言文化、风土人情的记录，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知识财富。（文/胡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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