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死14伤的惨剧，2008年贵州遵义客车坠崖事故，缘于路滑超速行驶

参考资料：人民交通出版社，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司编《道路运输事故典型案例评析一》

2008年1月28日下午，一辆车牌号为渝B89137的金龙海格6119型51座大客车从四川省内江市资中县长途汽车站出发，驶往深圳市。该客车由重庆民捷彭安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所有。车内当时一共载有40人，包括2名轮流开车的驾驶员（正驾驶赵中兵、副驾驶牟勇，均持有效的A1/A2驾照）和38名乘客（男20人、女18人，包括4名未成年人），乘客基本都是在深圳打工的农民工或者去深圳和在那里打工的亲人团聚的农民工家属，新年将至，在深圳打工的亲人们由于各种原因无法回老家过年，那老家的亲人于是就去深圳“反向过年”，如今也成为了一种趋势。

上两图：与事故车辆同型号的金龙海格6119型客车

1月29日3时许，客车经黔渝两省交界处松坎收费站进入贵州境内，驶上了贵遵高速（G75国道的一部分）。此时驾驶客车的是正驾驶赵中兵，副驾驶牟勇则在自己的卧铺上呼呼大睡，而车内的其他乘客也大多沉寂在梦乡之中。

贵遵高速松坎收费站（未扩建前的样子）

当时的贵州正遭遇50年从未遇到过的凝雪天气（这场罕见的灾害性天气席卷了华北、华东、华南、西南和西北，对全国的铁路、公路和民航交通造成极大影响），贵遵高速也未能幸免，甚至还因为积雪太厚而一度关闭，经路政部门组织人员和车辆紧急铲雪除雪，直到1月28日上午9时才重新开通（一说11时35分开通）。虽然路面的积雪经路政部门紧急清理到了两侧，但道路表面依旧湿滑无比，部分区域还有结冰覆盖。当大客车通过松坎收费站的时候就被告知因为凝雪天气路面湿滑，注意减速慢行。不过，从后来的情况看，驾驶员赵中兵显然没有听从忠告。

7时10分左右，客车以每小时70公里的时速行驶至遵义县境内的贵遵高速三合至乌江段K98+900米处的一个S弯路段，当时该路段上行方向的右侧二车道正在进行桥梁伸缩缝施工，车辆通行变为单幅双向行驶，在醒目处有限速30公里的指示牌（如果是正常状态的话这个S弯道限速是每小时70公里），于是赵中兵驾驶客车往左侧快车道实施变道，然而在变道过程中车辆因发生侧滑而失控，直接冲破中央隔离带侵入对向车道，随后划过两条对向车道后冲破左侧隔离带并一头扎进了深约63米的陡崖，翻了好几个滚后掉在了原贵遵高等级公路老路上，严重损毁。

上两图：事故过程示意图

来自重庆江津的张某亮（时年16岁，他此行是跟着父亲去深圳探望在深圳打工的母亲，父子二人和另外4名亲戚1月28日下午在江津区的走马镇上车）是这样回忆的：“当时我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出事前我刚醒，过了几分钟，我感觉车子在转弯，这时听到司机（赵中兵）大叫了一声‘完了’，然后车子就滚了下去。当时我无意间看了一下手表，大概是7点多，然后就闭上了眼。车子大约滚了三圈，我好像就被甩了出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金龙海格客车内部客座

当张某亮恢复知觉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被吊挂在一棵长在山坡上的树上，一条粗壮的树枝挂住了他的衣服，除了身上和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外别无大碍，他算是这一车人里头受伤最轻的。而他的父亲和3名亲戚则和另外21名乘客（包括正驾驶赵中兵在内）一同随车遇难（遇难的25人当中14名为男性，11名为女性），另有包括副驾驶牟勇和张某亮的表哥在内的14人不同程度受伤（男女各7人），其中2人伤势严重。

接到事故报告后，贵州省遵义市副市长余遵义立即率领有关部门负责人赶赴现场进行施救，遵义县县长陈光强也率领县有关部门负责人等赶到事故现场，遵义市和遵义县还分别启动了应急预案，对伤员进行紧急救治。贵州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接到事故报告后，有关负责人也紧急赶赴事故现场参加了抢险。当日8时30分左右，14名伤者分别被送往当地医院救治，受伤最轻的张某亮在经过简单的处理后被送往贵州交警直属大队四支队接受询问。

交通部和国家安监总局有关部门的负责人随后赶到事故现场，参加这起事故的调查和善后处理工作。由于事故车辆登记地点在重庆，因此重庆市政府在事发后也派人紧急赶往贵州，帮助全力抢救伤员，以及做好死者的善后工作。

经抢救，包括2名重伤者在内的所有14名伤员均脱离了生命危险。25名遇难者的遗体被移出客车残骸后被送往贵州遵义县南白镇殡仪馆，由遵义县公安局对死者的遗体进行检查清理，对死者的遗物进行检查。

这起事故的直接经济损失达575万元，再加上25人死亡和14人受伤的伤亡数字，构成一起道路交通特别重大事故。事故引起了交通部、公安部和国家安监总局的高度重视，立即组成调查组对这起事故实施调查。

正在检查渝B89137客车残骸的遵义交警

对客车的残骸勘查结果表明：渝B89137大客车机械状态在事发前一直处在可以正常行驶的良好状态，可以排除是因为客车本身的机械故障导致事故的可能。据幸存的驾驶员牟勇（他在事故中脑部受伤）说，自己和正驾驶赵中兵于1月17日从深圳开车到重庆，1月28日下午又从重庆载客前往深圳。两人分段开车，从遵义到出事地点正好轮上赵中兵驾驶。发生事故时，他正在卧铺上睡觉，到底事故是如何发生的，他也不清楚。

金龙海格客车驾驶座

赵中兵和牟勇两名驾驶员都持有有效驾驶证件，出发前均休息良好，驾车过程中采取轮流驾车和休息的方式行车，不存在疲劳驾驶。但是两人都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换句话讲，两人只具备驾驶长途客车的资质，但却没有驾驶客车执行客运营运的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

事故发生路段正在进行桥梁伸缩缝施工，车辆通行变为单幅双向行驶，单幅宽度为10.25米并设有变道口，在变道口前方1公里处设有限速每小时30公里的临时限速标牌，在30米处设有“前方施工、车辆慢行”的警示牌。道路警示标识的设置均符合相关要求，排除因为警示标识设置不合理导致事故的可能。

桥梁伸缩缝施工作业现场（非本事故现场）

根据相关收费口的监控画面，证实客车通过松坎收费站的时间为当天凌晨3时左右，然而按照当时贵州省“抗凝雪、保通畅”的相关要求，对发生凝雪或冻凝的高速公路实行低速通行和每天9时至17时放行的临时管控措施，然而松坎（位于遵义市桐梓县）收费站在3时左右却放行了客车，相关部门存在一定的管理缺失。

事发道路路面虽然经过路政部门撒盐撒沙除雪作业，但当时路面仍然比较湿滑，两侧有积雪，属于冰雪路面，按照相关规定，在这种路面上行驶车速不得超过每小时30公里，运营状态下的客车还应给轮胎安装防滑链。然而经客车残骸检查发现客车在出事之前的时速至少为每小时55公里，属在冰雪路面上超速行驶。客车在出事前留下的车辙行驶轨迹符合在湿滑路面超速行驶而导致侧滑的事故状态和特征，可以肯定的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客车驾驶员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冲下陡崖，酿成事故。

不止一个经常在事发路段跑车的司机表示：虽然该路段限速80公里，但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在这种情况这种环境下驾车的行驶速度都不敢超40公里，因为路太滑，根本上不敢踩刹车，因为只要一踩刹车车子就侧滑，不听使唤。而事故车辆残骸检查，的确存在紧急制动的迹象。

调查人员表示，如果客车驾驶员能够严格按照限速规定行驶，在看到施工标识和30公里限速标识后严格将车速降至每小时30公里以内，再根据冰雪路面湿滑的情况缓慢转向进入变道口，就能安全通过施工路段，避免惨剧的发生。许多经验不足的驾驶员想当然地认为只要不超过标志限定的速度就没有超速，这是明显对限速规定的误解，本次事故车辆的驾驶员赵中兵就明显地无视了施工地段的临时限速标识最终酿成了25死14伤的惨祸。

用于施工地段的临时限速牌

客车驾驶员赵中兵涉嫌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4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该保持安全车速，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的规定。其行为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因其已经在事故中死亡，故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

调查还发现，事故客车所在的运输企业——重庆民捷彭安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对安全工作重视不够，制度不落实，管理不力，安全教育流于形式的问题。长期以来，公司的客车承包人和驾驶员从来不参加安全学习，企业《安全行车保证书》、《驾驶员安全学习会议签到表》等存在由他人代签署名等问题。

重庆民捷彭安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包车运营长期处在失控状态，经重庆市公安局查实：承包人私自伪造旅游租车合同和包车线路牌等相关营运手续，非法从事跨省营运，长期存在非法客运售票点以及招揽客源乘坐非法营运车辆的问题，这些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

客车承包人涉嫌伪造旅游客运手续，非法进行营运，对事故负有重要责任。该客车承包人涉嫌构成非法营运罪和伪造证件罪被公安机关控制并追究刑事责任。幸存的司机牟勇也因不具备驾驶长途运输车辆的资质、违法从事道路运输活动而受到相应的处罚。

最终，调查组认为遵义1.29特大道路交通事故是一起因为运输企业管理不力，安全制度落实不到位、驾驶员在路面湿滑状态下处置不当造成的人为责任事故。要求在以下方面要引以为戒：

1、驾驶员在行车过程中必须要严格遵守限速规定，切忌超速行驶。遇到特殊天气或特殊路段，要根据路况变化，及时降低车速，提前做好预防措施，防止意外事故发生。

2、在道路上变更车道时，驾驶员要注意观察道路交通情况，控制好行驶速度，正确选择或变更车道，避免因转向过急导致的侧滑、刮碰、碰撞等情况。

3、驾驶员在从事营业性道路运输时，必须按有关规定取得相应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不得从事违法道路运输活动。不得违章驾驶长途运输车辆，否则一旦发生事故，将会被严厉处罚，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4、客运企业在实行单车承包经营时，一定要对承包车经营者和驾驶员落实安全教育制度并实施有效监控。要加强对承包车辆的管理，充分利用合同管理等手段完善和落实各项规章制度和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切实开展安全教育工作，对道路运输驾驶员和承包车经营者加强道路交通法律、法规、职业道德的教育培训力度，确保对承包车辆的可管可控。

5、要求交管部门和相关部门立即对管辖区域的车站、码头、水运、公路、铁路、民航、轨道交通的运营安全进行进一步的安全检查，并对重要危险路段加强巡查，以确保全市春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