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封之后，更迷茫的“待业中年”们

全城静默结束已经快一个月了，虽然时不时还有某某区域喜提14天的消息传出，不过总体来说原有的生活在慢慢的恢复中，但没想到，自己还来不及调整好经历长期封闭后的心态，，一场家庭大战却突如其来的爆发了。

起因是昨晚妻子和我商量周末带孩子去哪里玩一玩，6岁的女儿封在家两个多月，幼儿园学没得上，除了做核酸，连楼也没下过，感觉都有点要自闭了，然而神经已被刺激的高度敏感的老母亲却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理由是：1、目前尚未完全清零，风险仍在，谁知道报道的感染人群是不是真的全都在管控中发现的，2、出门就要做核酸，尤其小孩子，做一次核酸就聚集一次，增加一次风险，3、出门去玩，餐饮堂食又不开，中午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难道一起蹲在门外啃面包？这样子还不如不出门。妻子当然不认可，一一予以反驳，争论了五分钟后，妻子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被关了整整两个月，家里还少了一大块收入，不知道以后还会怎样，怎么现在连出个门还有这么多麻烦事，这样日子我过够了。”于是乎，往日的和谐家庭瞬间鸡飞狗跳。

是的，在封闭的期间，我被动地成为了“待业中年”，5月中旬，接到了老板的视频电话，在有一句没一句、词不达意的日常寒暄中，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和眼角掩饰不住的疲惫，深吸了一口气：“说正事吧”，果然，接下来的是一连串不间断的歉意，老板说的很快，似乎是演练了很久，又像是似乎只要一中断，就不知道该如何接上了，而在这期间，我也在脑中飞快的盘点完了家庭的资产、负债和持续性的日常收支，待到听完最后一句：“嗯，手续上，你看能不能主动提一下，也帮着劝劝其他的兄弟们，对不起，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我看着视频对面的黑眼圈和蓬乱的头发，又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蹦出一个“好”字。作为业务体系的最高负责人，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最近这几个月公司的收支和现金流，也深知老板的不易，毕竟这种不可抗力没有多少人能够未卜先知，他没有说对公司今后的安排和他自己的未来打算,虽然我知道他完全可以采用非常普遍的停工停产式降薪、缓发或者停发工资等手段来苟延残喘，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最终决定不再坚持下去，我也没有追问，算是给彼此保留了尊重和体面，最后，我们互道保重，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与相熟的几个猎头联系，得到的反馈都是原来比较合适的HC要么被突然取消，要么被冻结，仅有的几个推荐也是石沉大海，问就是HR说也在等进一步的消息。在聊天中也有人谈起不知道这个行业，自家公司能撑到什么时候，自己也是前途迷茫，反过来我还要安慰他们几句，最后讪笑两声，互道好运。

闲下来之后，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找朋友聊天，有做投资的，有正在创业的，有准备创业的，有上海的，有外地的，聊天的基调也多是悲观的，做投资的不知道该投哪个行业好，比较看好的企业突然像是不差钱了，不再急着融资了，正在创业的不管是什么阶段，什么规模，哪怕已经到D轮以后了，考虑的最多都是缩编和裁员优化，讨论最多的不再是怎么扩大市占率，怎么推动业务增长点和踩对新的业务线，而是怎样保持以前一个人的工资水平让两个人去做三个人的工作量。以前准备创业的，要么就是呆在原来的位置准备养老了，要么宁愿吃老本也不准备迈那一步了，最近还经常被调侃：“毕竟完成公司注册六天时间就能办齐所有的资质证件，拿到官方资格的只有极少数人，那些人里肯定没有我们，下辈子都轮不上。”

这期间接收到少有的正能量来自在家乡时的几个“在编”发小，有国企的，有财政部的，有农科院的，唯一的抱怨声来自一个在央企的发小，因为家乡的防控政策，娱乐场所全部停业，他晚上没地方喝酒了，当晚和妻子夜谈时谈及此事，我那个从小城市十年寒窗一路读到北京211大学硕士毕业，来上海又经十年职场打拼至国内TOP 5的互联网大厂部门总监的妻子，沉默了好一会后幽幽吐出一句：“无论如何，以后也要让孩子考编，好在至少还有上海户口的优势。”黑暗里，我仿佛能看到她的眼神，一如当年她放弃北京的央企工作机会和北京户口毅然来上海发展，只为了和我在一起时的坚定。我默默摇了摇头，翻了个身，拽起被子蒙上头。

4月初在股市暴跌的时候买入了一批零售行业股票，本想着是能抄底，解封之后必能反弹，小赚一笔，没想到的是解封一个月了，各类表态越来越密集，政策出台一轮比一轮强的刺激下，消费零售板块还是这么不温不火，打开同花顺，看着屏幕上还有10%的浮亏，摇摇头，更深的理解了那句“信心比黄金更贵重”的涵义，就像搭一间房子，建起来，支撑住，需要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努力，炸毁它却只需要一公斤炸药，只在一瞬间。

昨天，收到公司，准确地说，应该是上家公司5月份的工资，多了半个月的金额，有些小意外，想了想，还是给原老板发了条微信，谢谢他，顺便问了下他接下来的打算，两小时后收到回复：别问了，回不去了。

心烦意乱间，在小区里散步，邻居们还在大声地说着某某区域又被关禁闭了，周末又要全员核酸了，回到家，耳边仍时不时传来妻子和老母亲小声的嘀嘀咕咕，仍是在各说各的理。业主群里，有邻居贴出了一张对面商场里鱼酷烤鱼的团购信息，有且仅有一个套餐，两人份，289元，有人在后面跟了一句“这个，有点贵啊”，随后，群里沉默了好久。

终于迎来了解封，但怎么感觉我们却好像更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