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畴兴街的商道马铃

兴街镇是古老的，但不是因为它的地名。这个地名的得来，时间并不久远，兴街老一辈人关于家乡的记忆，都还驻留在新街和老街这样的概念里；或者，就刻印在壮年一代兴街人外出读书的岁月——父母亲人寄出的厚厚一大摞标着“东升公社”落款的信封中；再或者，它的古老只封存于关于“畴阳”的文字流传中，在田园稻花飞扬的季节。

其实，这些都算不上旷远，算不上兴街和兴街人最独特的记忆，一条条神秘悠悠的商道，才是兴街的特色。商业的古老，让整个兴街一直弥漫在熙熙攘攘的集市和吆喝四起的气氛中。在商贸繁荣的地域中生活，人们往往不愿思考自己家乡的年龄、追溯她的古迹，真正的商业，也就在这样的默契里悠然形成。

在兴街，一生从事商业的老人很多，他们心中就有一条条蔓延向四面八方的商道，始终明亮在记忆中，那是特殊时期一个家庭维持生计的主线，也是商人们身体与记忆间永恒的连接。有一条经典的青石板道，镶嵌在从兴街到麻栗坡大坪的旧道上，位置在多依坪与茅草坪之间，从兴街方向出发，这条十多里长的路一直在爬坡，很多马蹄踩踏的痕迹，已经形成了半圆形状，深深地镶嵌在石块中，那是由于石板偏斜向一个方向，而无数马匹身负商品重荷，铁蹄重复踩踏，呈现了这样的履痕。这些商业的符号，或者说骡马发明的文字，记述的是时代、也是繁荣兴盛的古兴街向外辐射的标识。阳光下，长长的青石道穿林而过，耀眼又灿烂，从长长的从前穿过来，又通向未来。

人们在这样的商道上行走，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马帮铃声不断刻印在耳际、在身体的各个细胞中，重复记忆过后，人的感受已然升华成一种感应，灵魂享受也可以清楚地承接到苍发皓首的年月。商道周围，森林显得空旷而无边际，似乎总也走不到头，马队隐隐的铃声此起彼伏，吆喝声拌合着马铃声，将兴街的商业演化在时间和空间的各个方位，并四散开来。解放初期的兴街，还因此成立了三级转运中心，从这里出发，拉往各个村寨的，有盐巴、布匹等很多商品，也有从农村拉来的茶叶、花椒、辣椒等。当路人对路途的大部分往事皆已淡忘，也许就只记住了那一声声悠扬的吆喝，那是一种特殊的音乐，也是一种商业的传唱。

步行的商道显得非常艰难，有的地方只有马蹄印夹杂在乱草丛中，这肯定是马帮开出的路了。吆喝声很单调，只有三个词：“咿”、“呀”、“啧!”而马却很听话地上路，驮着这一个时代的印记，驮着西畴农村从一个古旧时期走向繁荣的问候。相互交替的吆喝声像一道悠扬的山野林曲，不时地在林子里回荡，陪伴着马帮、陪伴着商业，在这样的树林中走了数百年。

当夕阳从叶隙间扫向地面，零落的阳光摇晃着形状不一的斑块，伴和着马蹄声音，带给路途予安静的喘息——马与人都已经疲惫，步履缓慢——那以一个时期融合了历史和商贸的声音，就是兴街商业从始至终繁盛的证据，也是民间商贸从马帮开始，一步步走向汽车的记录。作为物资转运点，兴街的驮货马帮异常活跃，少说也有上百匹，至如今，马店头这个地名尚在兴街的地名录中保留着。在上个世纪50至70年代，兴街整条街道，都还留着十多家养有马帮的人家，而喂养一两匹马的人家，就很难统计了。从解放初期到文革前后，许多孩子放学后，都还要到田野去割草料，卖给这些养马匹的人家，一分钱或者两分钱一斤，换得几毛钱的零用，也许，这是马帮商贸引发而深深种植于兴街人心中的商业启蒙吧。

商贸不断，形成了兴街源流久远的固定集市，这个集市的意义其实是广泛的，从老街搬到兴街，也许正验证了商业归集和繁荣的玄机。因为兴街位于畴阳河源头，森林资源丰富，加上水域广阔、地势平坦，也得缘于交通便利，兴街的商业形成是快速的，街道在很短时间就形成了一条龙的形状，这条龙是由不断从四面八方迁来的人群，还有他们建筑的各具特色的屋舍组成的。这条街道的形成，就固定下来并成就了它后来的商业地位。而商贸繁盛的真正原因，不论是什么地方，都是人们生活的需要，是经济文化发展的必然潮流。地道的兴街人记忆中的集市，除了热闹的街道外，就是热情和蔼的气场，每逢集市，很多住户都要在神桌前摆上净水。造就这种商业头脑的真正原因，既可以说成善意的传统，也是文明和交际的手段。这些策略的发掘，使兴街成了世人印象中当之无愧的通商口岸。

从地形来看，滇南岩溶山区的山，来到兴街这里,就像被鬼斧神工削过似的，整齐地留出了宽广的坝子，让四周山林中的溪水在这儿汇成河，坝子又沿河谷呈“米”字向八方延伸扩展，兴街就是米字的中心。这里风景秀丽，泉水叮咚，谁都愿意享受这种美丽风景，其发展潜力是深远的，于是，马帮的铃声就在这样时代的摇曳中几百年不绝。其实，在山间林中，每一程路都可能对马帮潜藏着极大的危险，或沼泽、悬岩，或土匪、野兽，村子里在这些险地丧命者，何止一人?然而，兴街的马帮铃声摇响的若干年间，已经惊起了飞鸟振翅的合音，也惊动了汽车笛音的声声旋律。

除了马店、马帮、商道外，还有“城门古堡”和“弯腰蔽日”这些景点，它昭示的是兴街地域的特殊，商业贸易的唯一和商贸不断繁荣的状况。因为古时来到兴街定居的商业人群中，深藏着神秘莫测的人物：有的身怀绝技，有的是神医神术，有的家财万贯，来自四面八方，甚至从都城迁来，如此，自然有家传的宝物藏匿在怀，成了现在许多淘宝商青睐之地。

因为商业，兴街人不断出走，步履痕迹拓展到了四周各个县市；因为经商，兴街的车辆拥有量，已经达到另外一个高峰，全镇车辆已经拥有上千辆，不知已是马帮数量的多少倍了。这些车辆运输的物资，不再是马帮的短途运送，而是从祖国最西南，到达了最东北的位置，他们转遍了整个中国的土地，并将生意做到了美国、加拿大等地。如今的兴街，由于地处云南与珠三角核心，可谓是全民皆商，一个7平方公里的出口贸易加工区正在形成。这个出口贸易加工是一个思维的更新和转换，在兴街人热忱地邀请下，许多外地客商必将慕名而来。

车笛音里的兴街商贸，不再是单纯的马帮铃声，而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和谐音律。欣逢盛世的新一代兴街商业，再次作为商贸中心发射点，一定可以走向更加荡气回肠的商业境界。

来源：《文化文山·西畴》

编辑：吴小梅

校对：陈家媛

责任编辑：郭强

主编：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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