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俊怡
风过无声雨过晴,烟雾从来无隔山。缘起缘落寻常事,风雨萧瑟过半夏。
这是我在多年前写的一首打油诗。风雨萧瑟,半夏已过。夏日里仿佛已没有风的行迹,旧声寂寥,人生的许多事情该淡的都淡了,缤纷如雨,想说的都落在了文字里。
由春到夏,延绵无尽的雨从夜到昼,不时乘虚而入。室内的湿度高达70度,夜里窗外噼里啪啦地响,人在梦里,雨在梦外。这一场又一场的雨,不知道花落又有多少。我素来不爱花花草草。近日友人发来的茉莉、水仙及种种不知名的花,雨落花开,我却无此闲情别致。我一向缺少抒情,缺少浪漫,也缺少矜持,赏花赏雨于我少了一份大雅,我却并无排斥别人之意。
来来去去的雨,倘若我站在山上看它,那空空蒙蒙的雨像诗,一定好看,空蒙的雨属于三月的江南,此时已到了盛夏,盛夏里沉闷,夏虫也会鸣叫,这样的沉闷久了,很少不下雨,我相信这场雨后,天气终会放晴,虽然它有杂音,有烟雾,也一定会过去的。
夏日,青年人赶考是人生大事。我回了一趟家乡,学校戒严,一切都在为高考冲刺。回想我们当年高考,已过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时光,说很长,也不长。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那些青春年华,仿佛是昨夜一场悱恻缠绵的雨。它沙沙沙地下,虽然带着青春的羞涩,带着一些莫名的忧郁,但淅淅沥沥,下得清晰,下得掷地有声,下得不留踪迹。
二十年风里来雨里去,寒来暑往,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
二十年后,邂逅一些人,重读一些句子,那些漂浮岁月里错漏的字句,是不是像这滴答滴答的雨声,它经历一场又一场此起彼伏,又轮回在这个夏日?带着皓朗,也带着空蒙。《王风·黍离》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这样的诗句读来给人无限感怀,二十年了,消散了的光阴,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早已走散在那年那一场雨里。
那时我们热爱过文字,我想这只有那时的雨知道。这些在纸上写过的句子,就像下过的雨,从立春到雨水,从谷雨到立夏,从日历里一页一页掀过,痕迹不复再寻。庆幸的是,他们从失散的雨里又在这座小城里再重遇,于是,他们可以在偶遇中谈说这风雨里的人生,甚至可以释怀地说上一场雨。这雨下得再大,也无关紧要了。
“现在回想我们的高中生涯,感到很庆幸。现在的学生像疲惫的老牛,怎么拉也有心无力。”一位旧友在高考前跟我聊起当年。她说,二十年前我们那年经历了高考的挫折,虽然经过复读重来,经历了风雨的洗练,庆幸我们后来都上了大学。现在的学生背负了沉重的包袱,学业比我们当年压力更大。我们认识在那年高考那场雨中,她跟我说起当年那雨的情景时云淡风轻,但因为那一次至关重要的大考,我们遇到了挫折,这让我自责了一段时间。所幸她在第二年高考圆了她的梦,那时的青春年少终归没有被辜负。
夏日是春的延续,仍夹杂着一些雨丝缠绵悱恻的余味。夏日赏荷赏雨别有一番韵味,甚可撩起人的诗意来,而夏雨给我的感怀终归是淡泊了,风雨若来,心绪却是无动于衷,这大概便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它淅淅沥沥一直下,我的心里听得清清楚楚,“雨来心不动”,那些青春年少里因雨抒情,因雨而有的愁绪,已在云烟里消散,梦里若寻雨不得。夏日这场雨,仿佛是从隋唐里来,带着烟雾里的缭绕,一如故乡古朴,山色空蒙。一别多年,我看雨是雨,也说不出别的意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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