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来之笔，点石成金：毛主席诗词中的哲理名句

文/张兴德

一首好诗，总是有让人铭记在心的名句。这些名句经过时间历史长河的沉淀而熠熠闪光，散发着永久的魅力。

毛泽东的诗词之所以有永久的魅力，其原因之一就是为我们留下了许多哲理名句。诸如：“踏遍青山人未老”“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不到长城非好汉”“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人间正道是沧桑”“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无限风光在险峰”“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等等，这些脍炙人口的名句，家喻户晓，给人以美感、智慧、勇气与力量。

这些哲理名句，在许多的语言环境中，已经独立于诗外，成为人们的常用语言。如果从赏析毛泽东诗词的思想艺术的视角去看，专门研究一下这些哲理名句在诗词中的作用，对深入理解毛泽东诗词的思想艺术不无重要。毛泽东诗词中的哲理名句，在不同题材的诗词中，起着不同的重要作用。

将历史事件和诗意提到哲理的视角审视

诗言志。任何题材的诗词，总有诗人的思想、情趣在里面。对同一题材、对象，不同的诗人写出来的诗作，意境高下不同正是这种思想情趣不同的反映。例如，古都南京，几经沧桑变化，历代歌咏者甚多。而毛泽东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一诗，同这些久已流传的著名诗词相比，又自是高出一筹。他跳出了过去文人的哀叹世事沧桑变化的窠臼，把诗的主题放在“占领南京”行为本身的 “必须”和 “合理”的层面上。于是，紧接上半首对大军解放南京的壮观场面的描述，吟出了“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样令人激动人心的名句。这是对孙子兵法理论的重新认识和吸收了历史上楚霸王的教训而得出的真理性的认识，成为后世被人吟唱的哲理名句。它强调了“占领南京”行为本身是“必须”的。至此，诗的哲理性的意境全出，一般诗人能写到此也就不错了。可是出人意料，诗人又吟出了结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这简直是异峰突起，点石成金的神来之笔。

◆《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诗人巧用历史典故，一下子就把读者引入一种更加深邃、浩大、美妙的哲理意境中，从社会发展史和政治哲学的视角，说明“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是顺应人心、符合社会发展变化规律的壮举。同时，诗人在“不经意”间以历史唯物论的哲学理论，从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是不以人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高度，吟咏出“占领南京” 是正义的胜利，是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选择和结果。这种用诗的艺术语言，从哲学的高度概括并讴歌中国人民取得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的必然性、正当性、正义性和普遍意义，是何等的精彩、简洁而又深刻。全诗浑然一体！诗人在这首诗中巧用哲理名句表达出的哲理思想，是任何古代文人墨客所无法企及的高峰，自然他们的诗词中的思想境界也就无法同毛泽东的诗词比肩。

为诗词立意 ，创造一个哲理的境界

有些哲理名句，在诗中的位置并不显眼，因为它不反映诗的主题。但如果细品，就会发现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七律·和郭沫若同志》是一首政治哲理诗。全诗反映了毛泽东一贯的“统一战线”的理论，即在政治斗争中要争取、教育多数，打击首恶敌人的思想。“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这是用形象性的语言说出了一个重要的哲学命题：一切事物从始至终都存在着美与丑、善与恶、真与假的对立面的斗争。以此为起句，犹如文章的立论。为后面提出的“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作铺垫。这二句哲理名句，妙就妙在用形象的语言，从历史和哲理的视角回答了人们当时的一个重大关切：自从开天辟地，就有人妖的斗争。同样，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从开始就有形形色色的敌人，伪装成马克思主义者，骗取革命者的信任，做着破坏革命的勾当。也就是说，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内部，始终存在着“人”“妖”的斗争。从哲学上讲，这是讲事物矛盾斗争的绝对性和普遍性，是客观世界的必然现象和规律。这也在实际上回答了当时一些人心中的疑虑。纵观全诗，用此立意，如高山飞瀑，一泻千里。开拓和构建了整个诗的意境，突出了其哲理意蕴。由此引出我们要正确地对待唐僧的错误（愚氓），争取、教育唐僧之类的人，是赢得对敌斗争的需要。强调对敌斗争中必须分清敌、我、友的重要性，必须注意团结“友人”，共同对敌。全诗是用形象思维造就的一个哲理意境， 晓畅明白而又富于哲学的思辨，将党在对敌斗争中必须坚持统一战线理论的精髓生动地表达出来。这就使这首诗，有很强的思想性和现实针对性，又有很强的艺术和理论色彩，可以说是思想和艺术完美统一的杰作。开拓了整个的意境，突出了其哲理意蕴，扩展和升华诗词的思想内涵和艺术意境。诗中的基本思想和哲理意蕴，已不局限于当时的吟咏对象和环境，已成为人们对世界具有普遍意义的哲理性的认识，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的固有词汇。

◆《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这是《采桑子·重阳》一词的首句。它讲的是人生的一种客观规律，体现了一种唯物史观思想。它在诗中的作用是提出一个常常引人深思和议论的人生哲理问题：在这样不可抗拒的大自然的客观规律面前，我们应以何种态度对待呢？众所周知，面对这个大自然的客观规律问题，不同的人群，回答各不相同：有的寻求长生不老，有的嗟叹人生苦短 ，有的对酒当歌，有的醉生梦死，可谓五花八门。而作为一个革命者是如何对待的呢？紧接着诗人将笔墨突然一转，“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含蓄委婉地表达了一个革命者对这个人生常见问题的回答：面对昔日的战场，不是“可怜无定河边骨，古人征战几人回”的哀叹，而是“黄花分外香”！这黄花似乎在歌颂革命战争的胜利，也许是因为黄花根植的大地泥土中有烈士的鲜血。因此才“分外香 ”——一个革命者的战斗情怀，一个革命家的思想境界，一种积极对待人生的态度，尽显其中！

词的下阙，是对上阙的补充和扩展：“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这一句讲的自然现象， 是对“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的绝妙的对应、补充和加深。“胜似春光，廖阔江天万里霜。”短短两句，境界全出。将读者引领到一个无限广阔的意境中，扩展了上阕的意境。上下两阕，相互补充、相互辉映、浑然一体。使整个词充满了哲理的思维，给读者无穷的想象空间。

画龙点睛，巧筑“诗眼”

在古典诗词中，强调“诗眼”，即诗中高潮部分用警句突出主题思想。毛泽东诗词中的哲理名句有的在诗的中间，有的在结尾处，它起到突出主题思想、画龙点睛的“诗眼”的作用。例如，“无限风光在险峰”，这是《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的结句。前三句，分别赞扬了“劲松”“乱云” “仙人洞”，最后用 “无限风光在险峰”一句收尾，这既是对前面三种景物的概括提升，也是人生的深刻哲理概括。“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这是1965年5月写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的结句。全词通过战地重游，回顾了中国革命的艰难历程和中国发生的巨大变化。一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从哲理的高度总结和概括了中国革命和现代化建设的历史经验，它对个人、对社会都有普遍的哲理意义。同样，把一首战地重游的诗，提到了哲理的高度，使诗充满了哲理的思考，这在同类题材中也不多见，提升了诗词的意境和思想。

◆《七律·和柳亚子先生》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这是1949年3月29日写的《七律·和柳亚子先生》的中间一句。这也是一句富含政治意蕴的哲理名句， 是针对柳亚子诗中的“牢骚”而写。因为是朋友之间的规劝，所以前四句在谈了二人之间过去的友情之后，转入“正题”。这是这首诗的核心思想和意图，起到了“诗眼”的作用，它连接末句“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完成了对柳亚子的进一步规劝。这两句在全诗中是“承上启下”，是诗人真正写此诗的本意即劝导柳亚子不要计较小事，心胸放开，以愉快的心情参加建国大业。这是耐人寻味的一句哲理名句，是人生的哲理，也是政治哲理。

总之，毛泽东诗词中的哲理名句，是诗词的有机部分。它既是诗词思想内涵的核心，又是构筑诗词艺术意境的表现“材料”。是一个活生生的艺术图画不可或缺的“线条”。这样，就使诗词的艺术意境和理论色彩达到了和谐有机的统一。艺术意境中体现理论色彩，理论色彩是通过创造的意境表现出来的。哲学是诗的灵魂，诗是哲学的外衣。没有灵魂的诗，苍白无力；诗意不美， 哲理无所展现。在毛泽东的诗词警句里，二者达到了和谐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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