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不如妾，妾不如妓

柳小柔一边摘菜一边点头，“正好，那就把洁琼、书齐、洪毅都叫到家里，人多热闹。”

卫昊低头发讯息，正在炒菜的张明发突然吆喝了起来，“那今天再加四个菜！让你们几个娃娃吃个够！”

01

客厅里，向阳和向柏凯一人一个小板凳，两人围着垃圾桶而坐，彼此面对面，人手一把大蒜。

这场景略有违和，毕竟那两个小板凳，是小风和小宝的专属。如此俊秀的兄弟二人，此刻沦为扒蒜小弟，实在不地道。

柳小柔的治人手段总是出乎意料，她就猜到这兄弟俩会不好意思开口，与其在餐厅那种陌生又冷冰冰的地方，不如选择在家里，有了家庭氛围的烘托，倒是更容易敞开心扉了。

向阳和向柏凯彼此沉默了片刻，兄弟二人都不知如何开口。

突然，向阳一把抓过向柏凯手中的大蒜，断然道，“你没做过这种粗活，我来吧，我扒得快。”

向柏凯又一把抢了回来，不甘示弱，“谁说我没扒过蒜，我有时也会自己做饭。”

向阳愣了愣，不禁笑出了声。

他摇着头一阵无奈，感叹道，“这主意也就柳小柔想得出了，竟然让咱俩坐在这里扒蒜……”

向柏凯跟着一笑，原本应是箭拔弩张的相见氛围，这会儿倒是一点怒气都提不起来。

恨是真的恨，过往的美好记忆也是真的存在。

两人不约而同开始扒蒜，向阳抬眼看了看向柏凯，解释道，“对不起哥，当初对你和母亲隐瞒身世，是因为……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们。我当时想得很简单，把这个身份演到底，或是在你和母亲真的可以坦然接受的那天，再说出实情。”

向阳没了底气，“可我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也没想到母亲会昏迷。我当年……”

向柏凯抬起头，打断了向阳，“这些我都能理解，互相平静的这段日子，很多事我已经想开了，我知道你当初是抱着赎罪的心态来找的我和母亲，我也知道，当年你是为了柳小柔的十万块，才出现在我母亲面前。”

向阳目光凝重，点着头，“对，当初小柔急需那十万块，我找不到别人，我只能找母亲。”

向柏凯低头默声，向阳愧疚道，“我只是没想到，母亲会知晓我的身世真相，我还以为，我会是她努力活下去的希望……”

向柏凯一声苦笑，“我倒也是这样想的，就算我不在，也有你支撑母亲活下去的信念，可偏偏事与愿违。”

向柏凯双眼空旷，失望道，“如果当初我早点出现在母亲面前，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短暂的留白过后，向阳和向柏凯的交谈，是冷静且理智的。

向柏凯没再像之前那样埋怨向阳，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他捋顺清楚了很多事，也看开了很多事。

过于纠结一个问题，并不能带给他什么实际性的好处，不论他和向家如何撕破脸，他都无法让徐雅芝复活。

向柏凯之所以能放下，一是他自己的意愿，二是徐雅芝的日记本。

徐雅芝已经原谅向阳了，他又何必纠缠不放。

02

只不过，说来说去，最重要的原因，是向柏凯对向阳还有着感情，他仍旧愿意在心底给向阳留一席之地。

今日的谈判，就在这缓慢的扒蒜过程中结束了。

向阳很意外，向柏凯并没有刁难自己，很多他绞尽脑汁组织好的“解释言语”，都没有说出口。

向阳觉得，向柏凯已经原谅自己了，或者说得再精确些，是向柏凯大人有大量放下了，不再同他计较了。

向阳默默松了口气，向柏凯开口说出最后一个问题。

“苗舒曼带着小向阳投河自尽，他们都不在人世了，对吗？”

向阳点头，“是，都不在了，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当年我也找过了，没有任何线索。”

向柏凯默默点头，他想问的都问清楚了，想说的也都表达了，而关于向阳对待向明远的态度，他不想干涉，毕竟那是向阳自己的选择。

向柏凯不再刻意针对向阳，但若想回到以前的兄弟关系，也是不太可能了。

有些事已经发生，掩盖不掉，他只能尽量不去看，尽量远离。

憋在向柏凯心里的那句话，仍旧是周舟的那句透底：向阳也喜欢小柔。

向柏凯倒是很想问清楚向阳的真实心意，可思来想去，这并不是一个得体的话题。

向阳是否喜欢柳小柔，他又有什么权利去干涉？

冷静的这段日子，向柏凯反省了无数次，他一次次对柳小柔的冷落和推开，他一次次含糊其辞的回答，甚至于，他并没有把柳小柔放在第一位。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柳小柔的不顾一切，她的眼里都是他，她前进的每一步，也都是为了靠近他。

结果又是什么？连他自己都替柳小柔感到不值得，他不算是个好男人。

这些年，幸亏有向阳在小柔身边照看着，那些他亏欠的温暖和关怀，向阳都做到了。

向柏凯是惭愧的，他做的并不好。

向阳直言开口，“哥，如果你不希望我在向家生活，我可以现在就和向明远断绝关系。我之前努力学习工作，都是为了能从向明远的手里拿走更多，我争取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想尽可能多得为你和母亲留住一些……”

话未说完，向柏凯打断道，“你没必要为了我，也没必要为了母亲。我不缺钱，我对向明远的家业也没兴趣，我明白你的心意，但这条路你的确是走错了。你应该为了你自己，或是，你一开始就是为了你自己，让自己心安也好，让自己理所当然得接受向家的一切也好，但绝对不是以我和母亲的名义。”

闻言顷刻，向阳微微皱眉。

这些话伤到了他的心，但仔细想想，在向家拼命的这些年，得来的金钱和事业，的确是他一人在独享，跟向柏凯还有徐雅芝，的确没什么关联。

连向阳自己都迷惑了，他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或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忘掉了初心。

03

向柏凯微微一笑，“为你自己而活就好，过往的事不再提了，你本来也要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不是吗？”

向柏凯说道，“你我之间的误会就此解除，但从今天起，我会和向家势不两立。我跟向明远还有朱梦的账，早晚都要算，我希望你不要干涉，我不想误伤了你。”

向阳即刻开口，“哥，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帮助你，我本来就欠你的。”

向柏凯摇摇头，“你不欠我的，我刚刚已经确认过了，只要小向阳的死，和你没有必然关联，你就不欠我的。你也没必要代替苗舒曼向我赎罪，那不是你的错，那年的你也不过六岁而已。至于你为什么会站在向明远那边，我相信你的理由，你有身不由己的难处，你也要生活，你只能依附向明远。”

向阳还想解释两句，却被向柏凯叫了停，“以后我们继续做朋友，但回到过去应该是不可能了，我今天之所以同意小柔来家中见面，一是因为我想解除你我之间的误会，二是因为我不想小柔对我有偏见。此前在小柔的印象里，好像我一直在故意为难你。”

向柏凯笑着道，“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小柔，现在我回来了，我会好好弥补她。”

向柏凯的一席话，把很多无形的线，画得清楚又明晰。

他用“朋友”去概括他和向阳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兄弟”。

他用“为了不让小柔误会担心自己”，去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迅速地同向阳和解。

向柏凯还是带着很多不甘心的，但为了小柔，也为了平静的生活，他选择了和解。

最绝然的一句话，是他谢谢向阳这些年对小柔的照顾，他不想顾虑向阳是否喜欢小柔，如今他回来了，他会正式对柳小柔展开追求。

表面上，看似重归旧好的关系，实则暗藏许多裂缝和玻璃碎渣。

若想清除那些伤人的碎渣，怕是需要很多的努力。

向阳都明白，向柏凯话里的明语和暗语，他都听得懂。

也正因为听得懂，向阳选择了默许，他尊重向柏凯，也会按着向柏凯的节奏去走。

当柳小柔从厨房走出，她验收向阳和向柏凯手中的蒜瓣，向柏凯剥得干净透亮，向阳的却是斑斑驳驳。

两个大男人的心境，倒是从蒜瓣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柳小柔把蒜瓣返工，冲着向阳责怪道，“你是用脚剥的吗？小风和小宝都比你剥得好。”

向阳苦笑，向柏凯抓过向阳手中的蒜瓣，低头道，“我来处理吧，很快。”

柳小柔瞧了瞧这兄弟俩，既然能互帮互助了，就证明刚刚聊得还不错。

柳小柔意有所指，“我说大少爷们，还需要我回避吗？”

向阳和向柏凯同时笑了笑，异口同声，“不用了。”

柳小柔松了一口气，她伸手在向柏凯和向阳的肩膀上分别拍了两下，感慨道，“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一杯酒解决不了的，收拾收拾准备开餐吧，洁琼他们也在路上了。”

04

柳小柔转身要走，向阳开口喊停，“什么玩意就床头床尾了，我和我哥又不是老夫老妻？”

柳小柔想了想，故意道，“哎呀差不多了，是你自己说的，以前你总和向柏凯睡一个被窝，你还说你总乱穿你哥的内衣裤呢！”

说着说着，柳小柔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一阵干呕，“呕~向阳你小时候怎么那么恶心啊……竟然还穿你哥的……”

顿时，向柏凯笑得前仰后合。

向阳脸色臊红，他当真后悔，当时帮着柳小柔找回记忆时，他一时激情什么都往外说。

二十多分钟后，阮洁琼、梁书齐、洪毅纷纷进了家门。

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礼品，谁都没空手。

张明发一个人做了八道菜，厨神附体。

张明发忙活完一桌子饭菜后，他端着给小风和小宝准备的餐食，去卧房里看着两个孩子吃饭写作业。

饭桌上，所有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曹美玉是岁数最大，嘴巴最唠叨的一个。

曹美玉叽叽喳喳，梁书齐起身给向柏凯敬了酒，开始创业搞事情的梁书齐，如今越来越有社会小老板的风范，以前自诩“流浪歌手”身份的他，如今洗去了身上的浪漫和自由气息，开口闭口都是生意经。

饭桌上，洪毅盯了向柏凯好一会儿，打小那会儿，洪毅就羡慕向柏凯，羡慕向柏凯的好出身，羡慕向柏凯的高智商和出色长相。

向柏凯冲着洪毅示意了眼色，开口道，“洪毅好像没小时候活泼了，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还挺吵闹的。”

洪毅笑着道，“这不是长大了么，要稳重。”

洪毅站起身，主动给向柏凯敬了酒，小时候的见面和长大后的见面，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知晓向柏凯的身份地位，小时候的那份纯粹，以及那份难能可贵的口无遮拦，长大以后都成了禁忌。

洪毅对向柏凯的客气和尊敬，是成年人特有的“礼节”。

一切都变了，生疏且怪异。

向柏凯本就是个阴郁沉稳之人，他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坐在那里，都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

向柏凯和向阳，这兄弟俩一凶一稳，如似两尊镇宅大佛。

梁书齐口无遮拦，笑呵呵说道，“小柔，你和向柏凯什么时候结婚啊？以前就喜欢得死去活来，长大了不得……”

话未说完，阮洁琼握着筷子朝梁书齐的后脑勺打了过去，梁书齐一脸气愤，“你打我做什么！”

说着，梁书齐抓起筷子就要反击，卫昊连忙道，“你别动我媳妇儿啊！我媳妇儿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你要是弄伤了她，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柳小柔这才想起，吃饭前卫昊就说有消息要公开，这会儿，她倒是猜到了一二。

05

所有人都等着卫昊的“好消息”，果不其然，阮洁琼怀孕了，有点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所有人都开口恭喜，这是个让大家都开心的好消息。

阮洁琼还有半年才彻底毕业，卫昊准备先跟洁琼领证，等正式毕业以后，再筹备婚礼。

阮洁琼的父亲阮文华，对这桩婚事也是同意的，阮文华出房出车，没一点含糊。

这是他们这个小圈子里最先结婚的一对，也是最早有孩子的一对。

只是，阮文华为阮洁琼安排好的就业之路，只能就此作罢，还未进入社会大染缸的阮洁琼，提早迈上了全职太太之路。

饭桌热闹，向柏凯的视线几次落在柳小柔的身上，柳小柔正忙着给卫昊和阮洁琼的孩子起名字，没一个正经名字，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卫什么，卫龙大辣条，卫生所，卫道好极了！”

这几个天马行空的破名字，全部出自柳小柔之口，柳小柔边琢磨边乐，开心得不成样子。

向阳和向柏凯一同看着柳小柔傻笑的模样，兄弟俩的眼神里，是相似的柔光。

曹美玉抓起盘子里的玉米饼就往柳小柔的嘴里塞，严肃道，“你死不死的你！好好的一个孩子，起的什么破名字！还卫龙大辣条，我看你像个大辣条！”

曹美玉一时忘记柳小柔的后脑勺还有伤，她朝着柳小柔的后脑勺便要扇打过去，却被坐在对面的向阳和向柏凯同时阻止叫停，异口同声，“不能打！那有伤！”

饭桌倏然安静下来，向阳和向柏凯尴尬对视，那些不能明说的小心思，被所有人心知肚明。

气氛凝固之时，洪毅打破了沉默，“我觉得孩子小名就叫‘饱饱’，很可爱，又好听。”

阮洁琼跟着道，“卫饱饱，喂饱饱，是很可爱对不对？”

曹美玉在一旁摇头，“什么破名字，你们都不会起！男孩应该叫卫有财！女娃娃就叫卫小美！”

梁书齐一脸嫌弃道，“所以您当初是想破头，才起了柳小柔这个土名字是吗？”

桌对面，柳小柔朝着梁书齐狠狠瞪眼，“你才土！小舅妈给你起名叫书齐，结果你考全班倒第一！”

梁书齐据理力争，“你放屁！洪毅才是倒第一！”

洪毅顿时红了脸，急忙解释，“后来不是倒第一了，进步了两名的。”

客厅里，大家伙吵吵闹闹。

向柏凯很自然地便融入其中，他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柳小柔忘记过往不是什么坏事，忘掉她对他奋不顾身的伤心片段，一切都从新开始。

从此往后，只有他对她的奋不顾身，他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这时，柳小柔起身去玄关拿来一把车钥匙，她把钥匙递给向柏凯，笑着道，“差点就忘记了，这个还给你，之前一直借用你的车上下班，车子我洗过了，内饰也清理了一遍，很干净。”

向柏凯张口便来，“车送你。”

柳小柔摇头，“不用，我买得起。”

与此同时，小区外。

宁真真带着打手，守在小区附近。

这一次，她带足了人马，打手们全部躲藏在车内，四辆黑车，停靠在路边。

宁真真仔细观察附近的形势，守在向柏凯身边的人手并不多，从早上勘查到夜里，只有一辆保镖车跟在向柏凯附近。

这是她最佳的下手时机。

今晚，她要取下向柏凯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