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伴侣登记新规：不限性别，17岁可登记，可收养孩子

2022年6月7日，泰国内阁签署了《民事伴侣关系法案》(civil partnership bill)，这项包含一揽子草案的内容，包含允许相同性别伴侣之间缔结伴侣关系，并获得与异性伴侣相同的福利与权益。泰国总理巴育在接受采访时强调，此举符合多元化、性别平权和人权的世界趋势。

回顾泰国性少数权益的发展脉络。自从1956年同性关系去刑事化以来，经历了一段漫长而无声的发展，期间出现了数次转折。泰国旅游产业的蓬勃发展，尤以“人妖”表演博取全世界关注的背后，是LGBT+群体长期处于“流汗又流泪”的境地。80年代以来泰国经济蓬勃发展加之艾滋病疫情的流行，促使LGBT+与其他群体一道开始关注自己的权益。

90年代以后，泰国国内LGBT+群体的处境开始改善。自2011年起，当地社群组织联合部分议员开始推动民事伴侣法案，坎坷前行数年终于进入国会议事流程，却因2014年后政局动荡而停滞。为了改善国内外环境，泰国当局在2015年出台了《性别平等法》（Gender Equality Act），这对依法保障LGBT+群体权益而言是里程碑的进步。

《性别平等法》的出台，既赢得了国外的称赞，又在国内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旅游杂志《OutThere》将泰国列为亚洲LGBT+旅游的首选目的地，为此泰国旅游局专门推广“粉红旅游”、“粉红医疗”。预估仅“粉红旅游”一项，每年泰国政府进账数百亿美元，占GDP超过1.16%，为世界之冠。每年4月，普吉岛的宋干节（泼水节）更是吸引数十万计LGBT+群体长途跋涉几千公里，就是为了能在现场目睹数十万同志奔向海岸。

经过2年的运作，2020年泰国政府通过《民商法典》修正案，以确保即便性别相同的配偶享有与异性夫妻相似的权益。这是一个折衷的做法，修法保证了配偶之间可以享有财产分配、遗产继承等权利，但在医疗教育福利、税务减免、收养子女或使用人工辅助生殖技术上却没有提及，也不允许举办订婚仪式。

例如根据《收入法》，夫妻双方可以根据自己收入情况而获得一定的税收减免。但由于当时登记的名称为“伴侣”，这些公共福利便无从获得。有伴侣直接表示，伴侣登记更像是“一起开店的合伙对象”，而不是生活中的另一半。

伴侣关系在法律上是民事结合，而不是婚姻里的配偶，其正式的法律用语是“伴侣”而非“夫妻”，当然也有相对积极的论调认为，“有总比没有好”。尽管在通向平等的路上，还有很多路要走。

2018年世界银行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在泰国，36.8%的LGBT+群体在就业上面临过不同程度的歧视，接近一半的LGBT+人群不敢在工作场所出柜。超过三分之一的雇主认为LGBT+应该被差别对待。

污名和排斥依然是泰国LGBT+群体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难题。UNDP在2019年做过的一项研究显示，69%的受访对象普遍表示对LGBT+群体持正面态度。然而研究也发现，泰国社会对LGBT+群体的真正态度依然不明朗，特别是在农村地区和缺乏社区支持的地区。泰国人对家庭外的LGBT+群体的接受程度高于家庭内的。53%的 LGBT+受访者表示受到过言语骚扰，16%的人受到过性侵犯，42%的人表示他们在学校、工作或家里假装是直人。

自1999年以来，在普吉岛每年都会举行骄傲活动。然而在2009年，北部城市清迈的第二次游行激起了大批民众抗议而不得不取消。当时，参与者正准备游行，一个当地政治团体包围了他们集结的大院，通过扩音器大喊侮辱，并向大楼扔水果和石块，活动不得不被喊停。十年后的2019年2月21日，清迈骄傲游行才得以重启。

在得不到社区的支持下，污名和排斥的后果是49%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曾考虑过自杀，而17%的人曾尝试过自杀。近一半的 LGBT+受访者强调自己虽然考虑过寻求心理医疗服务，但实际上难以获得这些服务以及在求助过程中受到二次歧视。

作为一个信奉佛教人口占绝对多数的国家，佛教对LGBT+的宽容属于态度上的接受，在佛教的观念里，此生作为无论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亦要受世间之苦。佛教平和与宽容的性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社会冲突的激烈程度，无形之中也使得社会长时间处于“凝固”状态，尤其是在男性占主导的社会之下，虽然有部分公众人物坦承出柜，但在泰国社会标签的上流人物，例如高级军官、官员、企业家或者偶像艺人等，公众形象仍然要符合异性恋模式的图景。

泰国LGBT+权益倡导，更像是政府主导的修正，既是对民间呼声的一种折衷回应，也是基于现实利益的妥协。譬如在泰国关押的30万犯人中，有超过6000名LGBT+个体被关押在为他们单独设立的监区当中，很难说这种做法究竟是进步还是退步。

曾经有泰国政府高级官员表示，“目前泰国正在制定第四个国家人权计划，解决针对LGBTI+的暴力和歧视问题是该计划的关键领域之一。”

到2022年，新的《民事伴侣关系法案》得到通过，这是针对2020年伴侣关系之上更进一步。新法规定，登记双方只要年满17岁，就可以登记他们的民事伴侣关系，其中一方是泰国公民就能成立，在伴侣一方死亡或伴侣申请分离后，民事伴侣关系将终止。此法最大的进步之处在于，新法规定双方可以收养孩子、还共同管理资产，以确保双方享有与异性夫妻等同的权益，这相当于补齐了之前法律的一块短板。

法案签署的一天前，也就是6月6日，曼谷刚刚举行了16年以来的第一次骄傲游行，这也是东南亚在疫情过后举办的首次骄傲游行，曼谷新任市长查猜到场表达了支持。“曼谷是许多方面都具有多元化的城市，而不仅仅是性多样化。当我们能够接受多样性时，我们就能快乐地生活，”查猜说。

除了市长，总理办公室和有关部门也派人出席。现场群众仍高喊婚姻平权。除了婚姻平权、性别平权、性工作者权益、女性堕胎权、性别多元以及社会公平正义等也是群众所关注的议题。

“这将是史上曼谷第一次真正的LGBT+骄傲活动”。当地社群在新闻发布会上激动地对在场的记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