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惑仔往事

城市头条/唐山

没有不被水流过的土地

没有不被商业塑造的城

如果说上一次的唐山大地震，震的是唐山，但伤的是全国。这次的大地震，震的则是全国，反噬的是唐山。如果说上次的大地震，需要靠国人的爱，和扶持，来应对；那么，这次的大地震，需要靠法律，和重拳来解决。不过，在这种暴力的背后，我们得警惕，为什么这种戾气会抬头？

——吾球商业地理

采写|周为筠

主编|王千马

图片|周为筠+网络

编辑| 大腰精+哟嚯

制作 | 粉红女佩奇

前天碰到一个滴滴司机跟我同年，说起当年他可是县城闻名的混世的，1990年代末在浙江开化县城里提到职业中学黄毛无人不知。他刚入校时只是老实巴交的乡下孩子，一踏进职中就被盘踞在学校的痞子欺负，直到看了《古惑仔》陈浩南后顿悟，出来混怂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他卧薪尝胆每天苦练肌肉伺机报仇，有次蓄意单挑这帮痞子，发疯似地打得别人头破血流。从此在县城里一战成名，屠龙少年变成恶龙，化身混子成了别人闻风丧胆的职中大哥，一帮小弟跟着他作威作福，看谁不顺眼就一顿老拳伺候。

那个年代青少年都很崇拜古惑仔，当时卫校护士因崇拜他而成了大哥的女人，从未成年就赖着他不肯走。司机提到他在县城辉煌的年代充满自豪，激动时要掀开衣服给我看他身上的疤痕，那都是当年他混社会留下的军功章。

有一次斗殴他被抓进去关了半年，后来大家都离开县城去大城市赚钱了，进入新世纪一切向钱看后他的黄金时代结束了。如今他沦落在杭州街头开滴滴，那个崇拜他的护士生米煮成熟饭后成了他老婆，现在给别人家孩子当月嫂。

古惑仔可是一代80、90后的美梦和噩梦，彼时VCD录像厅比较流行，香港郑伊健、陈小春演的《古惑仔》如火如荼。青少年在三观懵懂之时有样学样，遇到矛盾冲动时古惑仔正好给他们榜样。

县城小镇的孩子想出人头地太难，那时也没什么产业工厂好进，也没什么可以赚钱发家的生意，父母不能给他们光明的未来，自己十年寒窗苦读也不一定立马能找到出路，再说这种平凡而苦闷的书呆子是不被羡慕的。陈浩南、山鸡哥他们那样每天吃喝玩乐花天酒地，打打杀杀就可以获得成功捷径，学古惑仔成了一些孩子的选择。

1990年代末的县城最流行的是古惑仔，每天一批红毛绿毛的小痞子在县城大街上到处转悠，街头犯罪打架抢地盘是家常便饭。我们同学间羡慕的是哪个在这带混的最好，哪个有大哥罩着。我中学时很怂很胆小，见到穿着叮叮当当叼着烟纹身的，赶紧小步快跑地闪了，有时有人挨打就因为跑慢了，或在人群中多看他们一眼。

那年头古惑仔多了社会治安很差，各地车匪路霸抢劫斗殴见怪不怪，我五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初中毕业后误入歧途学当古惑仔，血气方刚的少年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游手好闲地在我们老家街道上乱晃。

夏天晚上他们学起铜锣湾古惑仔收保护费，拦着过路的骑摩托的行人要钱，路人在家门口被抢了50元，很不服气地报案誓要抓捕。我几个发小很快被锁定，碰到严打被定义成拦路抢劫，进了少年管教所吃了几年牢饭。如今他们都已经结婚成家，做着小生意养家糊口，人到中年再回首只怪当年太傻太年轻。

记得澳门回归那天学校放假，我和范学有、夏志颖两个同学一起上街庆贺，走着走着发现小夏同学不见了，原来他走慢了被小痞子拽到巷子里，把他身上的10块钱搜刮走，还打了一个大耳光。受到奇耻大辱的小夏发誓在县城找大哥出头，但直到毕业也没哪个混得好的大哥帮他复仇。今天在西南大学当教授的小夏同学，看到唐山打人事件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想起挨揍往事。

有过这些经历的我上中学时晚上根本不敢一个人上街，游戏厅、台球室、溜冰场等这些古惑仔的地盘更是不敢去造次。那时全国各地的街头犯罪的猖獗，现在人是不敢想象。

2000年十九岁的我要上大学了，第一次一个人出门远行去北京，听说要路过的徐州特别乱，那边民风比较“野”和黑。火车站有成群的“铁道游击队”，火车一到站就有一群古惑仔上来抢旅客行李，直接把别人行李从火车窗往外扔，下面犯罪团伙作战来接应。

我记得夜里火车到了徐州，迷糊中乘警挨个叫醒旅客，提醒各自看好随身行李和财物。因为徐州是交通枢纽的大站停靠时间特别长，喧嚣的火车站、嘈杂的站台、汹涌的人流，我不停打着凉飕飕的冷战，那警惕的心情至今记忆犹新……

我那时自作聪明就把几百块钱藏在鞋垫底下，等我到北京时发现自己走的路太多，把小心翼翼珍藏的钱走“跑”了，不是地域黑的我终究因为害怕徐州，从而丢了这笔钱。今年徐州丰县出现臭名昭著的铁链女，是有“历史文化”根源的……

不过彼时很多地方治安都乱，小时父母出远门都会把钱藏在内裤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袋鼠内裤谁还没个?那钱才叫臭哄哄的脏钱.....从我描述可知上世纪90年代末社会治安非常差，光东北就有几百万工人集体下岗失业，经济下行下失业率上升，无事可做就产生臭名昭著的东北黑社会，大金链子小手表和花纹身......

直到进入新世纪加入WTO后我们经济飞速，开启了走向世界工厂之路，出门打工随便干点啥都能赚钱，赶上外贸、互联网、房地产等红利的就发家致富了，我们开始进入了最和谐发展的20年。

我来杭州十七年了，再也没看到到处转悠的小痞子和打架斗殴的亡命之徒。现在杭州街头到处都是摄像头，连小偷小摸都开始绝迹了，电瓶车的电瓶再也没人偷了。

今年3月份时有天开会中，我忽然接到派出所的陌生电话，他们自报家门后问我，是不是有天晚上在吴山大观上坐过出租车，我第一时间反应我是不是密接了，是流调电话要隔离我？

没想到问我有没人看到有人打架，让我出来做目击证人。那晚风雨交加的漆黑一片，警察怎么知道我在场的？可见现在到处是摄像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让犯罪根本无处可逃。

今天看到全网讨伐唐山几个人渣打女孩，手法残暴骇人听闻，是得严惩的毫无人性黑社会暴力犯罪。但最近上海金山街头袭人、北京杀害同事的恶性案件频发，可见疫情让社会戾气有些抬头。

今年经济下滑下各行各业都有压力，服务业萧条，制造业萎缩，小微企业破产。目前18.2%青年失业率已经高达18.2%，马上又有1072万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让我们社会经济亚历山大。

我看今年年初美团骑手新增了7.5万人，其中37.6%来自于健身、餐饮在内的生活服务业，27.2%来自于制造业工人，13.8%来自小微企业创业者。这组数据背后是多少人背负着经济下滑的苦果，所以这次国务院召开万人经济大会，稳经济大盘可谓用心良苦。

我们都知道舆论的撕裂其实并不可怕，可怕是真正经济停滞带来的社会动荡。唐山事件给我们警示是一定要保就业稳增长，看看印度、巴西、墨西哥贫民区的暴力犯罪率就可以映照。如果经济持续下坠和恶化，昨天这样的黑暗日子根本不值得你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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