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别说读书苦，那是你看世界的路——
夜幕，遮盖了草原。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四匹奔马身后传过来，有几声凄凉的狼嚎，随后，就出现了几双绿色的闪光的狼眼。可是因为马蹄迅疾，鞭声不断，狼群没敢靠前。
打头的那日松老阿布突然勒紧了马嚼口，那匹白马扬起前蹄，咴咴叫了一声，打着转儿停下来。接着，震得草地发抖的马蹄声全都销匿了。
那日松老阿布在黑暗中说：“我们到了布日古德山下了。这儿有左、中、右三道山口，不知赶牛人会走哪一边。”
“知更鸟有报错时辰的时候，想不到阿布也有发傻的时候。”萨日娜说，“右边山口是狼窝，长眼睛的人就能看见白色的狼粪；中间的山口有石堆，赶过牲口的人能判断出不是牛走的路。只有左边山口，才是外地人觉着平安稳当的通道呀！”
“萨日娜说得有理。奔左边的布日古德山口！”包赫津尔的屯长大声喊着，马尻上一鞭，早跑到前头。
布日古德山，是石山，西北向东南的走向，青石嶙峋，突起在平坦的呼鲁斯河北的草原山。夏天，太阳把石山炙烤得像一条火龙，石缝里的蓬毛草都打卷儿，烟蝈、蚱蜢，常逃不出烫死烤死的厄运；直到后半夜，山岗顶上的石板才稍稍凉了一些。可这对山南的阿赫塔莫林屯和包赫淖尔没有什么害处，这石山对这两个地方，倒有不少功德：冬天能挡西伯利亚寒流，春天，能窝住南来的暖风。南风催草长，南风带雨来，呼鲁斯河畔仗着布日古德山，得以水草茂盛。
而此时此刻，布日古德山实在没有叫人喜爱的地方，马蹄咯嗒咯嗒敲着山道上的青石板，风在吹，雨在下，山上没有一棵树木能挡风蔽雨。不过，既便山上有树能挡风蔽雨，他们也不会到树下去，一因事急不容空，二因这一带雷低，除非寻死的，才会在这种地方到树下躲避雷雨。
他们在黑暗中，穿过一半山口时，鲍冲听见了牛叫声，喊了一声：“那日松阿布，牛群似乎就在附近。”
那日松勒马侧耳倾听，把手挡在耳边倾听，从风雨声中辨识着声音，而后高兴地说：“孩子，你说对了，牛群就在前边。”
“快！”包赫淖尔的屯长催促着。
“哎哟，风把我的头巾吹到哪儿去了？”萨日娜叫起来。
“萨日娜，别管你的头巾了吧！”那日松冲着女儿喊了一句。他们就在这风、雨、雷、电的黑夜里，在布日古德左面的山口中前进着，追上了牛群。
包赫尔的屯长向漆黑的远处喊着，“喂——赶牛的在哪儿？”
回答他的是一道闪电，一声响雷和一阵牛吼。
“喂，你倒回一声呀！”包赫淖尔的屯长对着夜雨茫茫的黑暗深处喊着。
这会儿回应他的是一声猎枪；猎枪枪沙出膛，一团火似地在黑暗中炸开。包赫淖尔的屯长的坐下马有灵性，一窜一丈多远，躲开了致命地带；也是包赫淖尔的屯长命大。
“是土匪胡子不是？莫非要来劫牛？”枪响之后，黑暗处才传来一声骂，“你别瞎了狗眼，错打主意！老子这回赶牲口，带着武装，带着队伍，不然，敢他妈摸黑过山口？”
这些话，是那赶牲口的为壮胆，吹着说的。其实他的武装就是这杆老土铳猎枪，队伍更谈不上了。不是财迷心窍，也是对付不得这般的辛苦，也是不会冒这种险的。
包赫淖尔的屯长一听语声，心里就有了底：这正是那个买牛人的口音，于是自个儿先报了名，说道：“我是包赫淖尔的屯长啊！我说姜同志，不让你着急走，你偏走，你看你赶上这么个天，可遭了罪了，大概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吧？”
那赶牛的一听，是个熟人，也就不再沉默了：“我的老天，你赶来做什么？都说你们蒙古族老乡热心肠，果然不假。你看，刚才可差点闹得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嘻嘻嘻嘻，跟一群哑巴牲口打交道，太熬苦人了。嘻嘻嘻嘻，莫非给我们送来了遮雨的东西？”
说着，一个人影儿，凑到了包赫淖尔的屯长跟前。
包赫淖尔的屯长下了马，说：“遮雨的东西没给你送来，因为实在走得急。我倒是给你带来了个你们棒棰川的人。”
赶牛的立时紧张了，这人正是牲口贩子姜喜才，他愣了一愣，马上又镇静下来：“你昏天黑地冒着雷雨跑来，还有心思闹笑话？有什么事儿，快说吧！是不是因为我把牛价压得太低了？我可跟你说，我这是公买，你这是公卖。好好好，我给你这屯长留点酒钱吧！”
说着，姜喜才打裤腰沿子上拽钱口袋。“我可不是来跟你说笑的。”包赫淖尔的屯长是个爽直人，他郑重说，“我真给你带来个棒棰川林业局的人。”
“这……这——在哪儿？”姜喜才面对着漆黑的夜，除了能看到腰上的钱袋和身边的牛群，他什么也看不见。其实，钱袋和牛群，他也不是看见的，他是用本能般的感觉去感觉出来的。
“我在这儿！”黑魆魆的石山峡谷里，响起了鲍冲的回答。
“扯！”姜喜才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棒棰川林业局就是派一拨人出来买牲口，没派过第二拨。”
“谁派你的？”鲍冲跳下马，走到姜喜才跟前。
“谁派？棒棰川林业局的后勤主任于永年于主任！怎么？不信？不信，你们屯就给于主任他写个信儿去问！”姜喜才好像还来了主意，口气也硬了起来，“你们不想支援新国家的建设，还变着法儿来讹诈采买人员。你们是想得到点便宜，是吧？那咱们商量商量，嘻嘻嘻。”
未完待续……
本小说背景为建国初期的东北，作者朱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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