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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上海一座百年古桥在光天化日之下凭空消失了。
这座桥不是木质的独木桥,也不是竹板桥,而是由16块花岗石构成的石桥,每块重达2-3吨。
若是有人想把它盗走,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桥又是怎么消失的呢?
2011年12月8日清晨,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陈谊村的小路上,一位老汉正迎着寒风、骑着自行车行驶在路上。
他的脸上有些皱褶,胡子看起来也有几天没刮了,但总给人一种精神饱满的感觉。
这个老汉姓谢,周围的居民都喊他老谢。
他是南桥镇社会事业服务中心的地面文保员,主要负责相关区域内地面文物的管理工作。
虽说此职位放到古代连个“吏”都算不上,可老谢却乐在其中。
由于工作原因,他每天都要巡视地面文物的情况,一来二去,老谢便和街坊邻居熟了起来。
这天他要巡视的是一座百年古桥。
这座桥于清末光绪时期建成,其整体建材采用的是花岗石,它的外形古朴,为三跨双拼的平梁桥,桥两边各有6个台阶。
整座桥长17.5米,宽1.2米,桥中间刻着苍劲有力的“丰乐桥”三个大字。
清朝时,陈谊村是商业聚集地,很多人都会通过此桥来进行商品贸易,它的存在为大家提供了很多便利。
可惜随着时光的推移,丰乐桥也成为了一座旱桥。
介于它历史悠久、有纪念意义,2011年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中,丰乐桥被确定为不可移动文物,工作人员还在桥身上刻下了证明“文物身份”的文字。
3个月前,老谢还来巡视过一次,当时丰乐桥完好无损,像这种大型的建筑文物一般都不会出现什么差错,所以老谢会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小文物上。
12月8日这天,他突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去看丰乐桥了,寻思着过去看看,以防有人在桥上乱涂乱画搞破坏。
可等他迎着风来到桥边时,桥却没了!
老谢不敢相信,以为出现了幻觉:“这不可能啊”!
他急忙揉揉眼睛,再次靠近丰乐桥的位置,这一下老谢不得不相信,这座重达几十吨的百年古桥就是消失了!
自己作为文物管理员,竟连一座桥都没看好,老谢越想越慌张,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随后,他颤颤巍巍地从衣兜里掏出电话,报了警。
2
接到报案后,所长钱贵兴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场恶作剧”,一座花岗石建成的百年古桥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他们的确经历过文物丢失的案件,但关于古建筑丢失的案子恐怕一百年也难得一遇。
可当得知报警人老谢的身份后,钱贵兴才意识到可能真出事了。
他安排了主管案件侦破工作的副所长阮纪龙,带着几个民警前去现场勘查,等他们到了之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丰乐桥的确不见了。
确认报警情况属实后,钱贵兴立刻组建专案组,对“古桥消失案”进行快速调查。
要知道,一座百年古桥莫名其妙的消失可不是件小事。
而且,当上海文物局得知此消息后指出,这座编号为310120- 0027古桥彰显了上海的特色文化,其价值不可估量。
所以警方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丰乐桥。
从古至今,觊觎文物的人一直没有断过根,难不成是被人盗了?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比如是不是丰乐桥需要修缮,所以相关部门暂时把它拆除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呢?
很显然,这样的想法存在一定的侥幸心理。
当阮纪龙联系到相关部门后,他们表示丰乐桥属于文物,并没有修缮或整顿的规划。
侥幸心理的破灭让阮纪龙进入了慌张的状态,遇见这种案子谁都没有足够的经验,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才能找到突破口。
思来想去,他来到陈谊村找到顾书记,想让顾书记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人知情此事,或许能问出点对案件有用的信息来。
可顾书记却说,丰乐桥附近早就被政府列为了开发地,2011年上半年时就开始拆迁了,现在人们都搬到了新家里,附近一带人烟稀少,更别提有知情人士了。
他还说,除了老谢偶尔过来巡视一遍丰乐桥,根本没人在乎那座古桥,要不是看在它那“特殊身份”上,估计也随着大部队被拆除了。
阮纪龙听后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某施工方不懂文物保护政策,认为古桥已经失去了通行功能,就私自拆除了呢?
于是阮纪龙特意走访了开发商,但他们表示在进行城市改造前就得知了丰乐桥是百年古桥一事,所以大家根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核实施工单位说的话均属实后,这种猜想也被否定了。
丰乐桥丢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桥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呢?这个问题同样也让大家困惑不已。
有个村民提出,丰乐桥横跨在竹沥港河上,是不是河水涨潮将桥冲垮了呢?而且丰乐桥立在此地百年之余,遇到极差的天气后很有可能快速风化而倒塌。
阮纪龙不想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在文物局的帮助下,他们调查了这两种情况,不过很快就被排除了。
因为竹沥港河是条“断头河”,它不跟其他河流相汇,下游还出现了干涸的现象,所以即便涨潮,也很容易发现桥的残骸。
快速风化一事就更不可能了,就算是桥风化了、倒塌了,桥体也同样会找到残骸。
线索再次中断,整个调查团队陷入了僵局中,阮纪龙在桥边焦急地走来走去,竟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两侧桥墩的切面是平整的,不出意外,应该是人为操作。
看来,最初的猜想是对的,丰乐桥可能被人盗走了。
3
阮纪龙首先怀疑的是附近辖区的度假村和娱乐场所,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很多度假村和室外娱乐场所都会用石头搭建小桥流水的场景,好以此吸引到更多的游客。
所以石桥的丢失很有可能被不法分子拆除后以高价卖给了他们。
带着众多疑问,阮纪龙和几个民警开始排查度假村和娱乐场所,其中一个度假村的老板说:
“我们的确不缺钱,但就算给我们熊心豹子胆我们也不敢偷百年古桥啊!”
通过调查发现,这位老板没有说谎,警察并没有在这些场所里找到丰乐桥的石材。
阮纪龙想,难不成是找错方向了吗?
这时,一位同事说的话让他有了头绪:
“你说这些盗窃者是怎么做到的?光天化日之下拿点小物件还说得过去,可是这么大的一座桥,不好运啊!”
阮纪龙听后茅塞顿开:“是啊,他们一定有专业的工具,而且肯定有卡车和吊车之类的大型运输车。”
阮纪龙认为,盗窃者若要把桥拆除,一定不会走水路,因为竹沥港河水有干涸的部分,这是行不通的,所以盗窃者只能通过陆路作案运输。
恰巧附近就有两只施工队,他们有卡车、有吊车、等多种工具,工人们还对石材颇为了解,而且拆除桥之后,还能用最快的速度运输出去。
施工队工人拆桥也不会引起怀疑,大家肯定都会认为这是正常的施工过程。
一切看起来都有理有据,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经过民警的调查,很快就推翻了施工队盗窃丰乐桥的可能性。
因为施工队每天的车辆进出都会被门口摄像头记录下来,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进行文字登记,所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石块运走是不可能的。
而且能把一座古桥拆除、还能运走16块重2-3吨的花岗石,绝对不是几个人和一辆面包车就能搞定的事。
整个施工队有十几个人,若是大家共同参与此事,那么势必能做到,但要注意,前提是“整个施工队共同作案”。
案件到这里再次陷入了僵局,一条路行不通,只能再换一条路。
民警们很快商量出对策,他们决定把目标放在乐丰桥附近路口的监控上,以及寻找目击证人上。
尽管此方法成功的几率比较低,但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可惜周围商店、路口的监控一般只能保存一个月内的录像,丰乐桥是12月8日被盗的,他们从11月8日的监控开始调查,但一直查到丰乐桥丢失的那天也没找到有效信息。
随后,他们开始走第二个方案,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只要看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过或听说过丰乐桥被什么人盗走了吗?”得到的答案几乎统一:“没见过”。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阮纪龙等人有些泄气,正当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有个村民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丰乐桥啊,我有点印象。”
据钱先生回忆,九月中旬的一天早上他去跑步,老远的就看见十几个工人带着安全帽在拆桥,接着就用大卡车拉走了:
“我当时还纳闷,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工作了,我还以为都是施工队的人,也就没在意。”
阮纪龙赶忙问:“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车牌号有没印象?”
“长什么样不记得,但车牌号好像是5402”。
一番调查后,阮纪龙在上海市宝山区物流公司旗下找到了钱先生说的这辆卡车,刚好司机还在两个月前拉了趟私活。
民警们找到司机询问此事,对方也很配合,说道:
“我的确接了一个拆桥拉石头的活儿,不过那是一个名叫洪斌的安徽人找我拉的,我真不知道那桥是文物。”
有了“洪斌”这个名字,离真相就不远了......
4
通过人口信息调查,警方得知洪斌是安徽省舒城县人,现居上海浦东宣桥镇。
12月20日,警方携手将其抓捕归案,审讯员在进行审讯时,洪斌给出的答案和态度也让人十分震惊。
或许他早已预知自己走上了不归路,连说了三个“我交代”后,说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原来,洪斌在苏州开了一家石材店,店里有人替他管理,平日里他就负责到处找石材然后再高价卖给需要的人。
5月份,他来到陈谊村附近,刚好碰见运柿子的王胜,两人比较投缘,就聊了起来。
洪斌性格比较耿直,告诉王胜自己是来找石头的。
王胜想趁机凸显自己的本事,于是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石头,我都能帮你搞定。”
一听这话,洪斌动了歪念头,因为他早就听说附近有一座百年古桥,而且材料在市场上能卖个高价。
他带着王胜来到桥边,当王胜看到石桥上刻的字时立刻意识这是件文物,可“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又怎么好意思退缩呢?
于是他向洪斌索要了3万块钱的报酬,谎称能搞定上级,让他大大方方地把桥拉走。
回头王胜就联系了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花了15元做了个假章,还开了个假证明,上面写着:
“为了修缮丰乐桥,现将该桥暂时予以拆除。”
当天,他们就雇了十几人把桥拆走了。
回去的路上洪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不管怎么说他只花了3万元花岗石就到手了,也算是件划算事儿。
等他回去找买家时,等来的却是警察。
最终,王胜也被抓捕归案,两人均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12月22日,警方从洪斌的店里将16块花岗石拉回了上海。只不过有几块石头出现了磨损,奉贤区政府为了修好这座百年古桥特批了45万,还请来了专家。
可无论怎样,修补过的大桥仍然跟以前有些差别。
文物是属于国家的,如果人人都被利益引诱,人人都去破坏,那么我国的传统文物、历史痕迹也会随着受到影响。
一个国家的“魂”永远都是用金钱买不到的。
好在最终16块花岗石找到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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