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孩子的画

随看随想

与早教班老师指导孩子画出来的作品相比，我更喜欢孩子独立完成的各色涂鸦。这些凌乱的画面记录着孩子成长的密码，如果能够破译这些密码，成人对孩子的理解会更全面。法国儿童心理学家热内·巴尔迪的研究是此中典范，不仅对美术教育有启发，还能促使我们反思：教师和家长应该从滔滔不绝的讲述者变为倾听者、观察者，在充分理解的基础上给予孩子真实且有效的支持。这个“六一”，让我们观察孩子的画，真正理解孩子。（孟岳）

小人是孩子最喜欢画的主题。他们乐此不疲地重复同样的主题，这也带来相应的各种结果。

不断重复，巩固习得，这是一件好事。但是要进步，就必须冲出习惯的安全领域，到别处寻找宝藏。

任何场合都是探索新事物的好机会。

当孩子反复画同样的主题时

请观察一下罗莎丽娅的小人画：其中一个小人长着睫毛，另一个穿着高跟鞋，有两个小人长着手指，另外两个则没有。这些变化中的某些元素将被孩子保留下来，为画的进步加分。有时候，一个笨拙的表达方式也许倒是多种探索的开端，因为它可能代表了某种饶有趣味的变化，继而得到进一步研究。这一变化又可能引发一连串的演进。

比较一下雅恩的两批画。在很短的时间内，他的画法已经发生了变化：第二批小人的头发已经相当普遍；头部与身体的比例更完善，这也让双腿得以延长。

当孩子临摹时

临摹从来不受青睐。它不但不会增长个人的创造力，甚至对其产生阻碍。如果是单纯的依样画葫芦，孩子的创造力会受限；但如果不是，那么孩子会释放内在的表达力，并由此获得满足感。

临摹的益处在于：孩子需要根据范本调整自己的画，而范本比自由发挥的画要求更多的心理调节能力；临摹让孩子跳出自己日常的那套惯用画法；帮助孩子发现新的绘画方式。

孩子能感受到临摹是进步的有效方式。当他发现同桌的画比自己的漂亮时，他会照着画。他做得没错。

抄袭同桌的答案不好，但临摹他的画却是好事。也因为这样，我们可以观察到，一幅成功的画会像病毒那样在一个班级或兄弟姐妹间扩散传播。

当孩子在私密画作中表达自我时

孩子在不示人的画中会做各种尝试，孩子为回应大人要求所画的小人，通常都是用惯用套路完成的零风险作品。它们看起来就像传统人像作品那样以静态面对着我们，细节丰富。而那些孩子私下画的作品则会尝试新的步骤，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它们不那么精细，却更具创意。有的小人呈现动态，有的姿态特殊。几次试验之后，如果孩子认为自己的作品已经成熟，他会自豪地将其示人。

当孩子表现出灵活应变的能力时

我们已经看到，孩子想画某一事物的意图总是超越客观现实。为了让绘画跟得上意图，惯用的画法就需要经常性地改进。于是，某种灵活应变能力（容许变化）诞生于固化的常规套路（有自我保留的特征）中。

卡米洛夫-史密斯的实验表明，孩子作为创造力基础的灵活性在五至九岁会得到长足发展。

给我画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事物

根据这个实验要求，五至九岁的孩子先要画出一个小人、一种动物和一栋房屋，然后再画出现实世界中不存在的一个小人、一种动物和一栋房屋。对这些画的分析表明，对于五岁的孩子而言，现实中不存在的事物意味着这一事物缺少某一元素，或者某一元素的形状改变了（比如一条腿的小人，或是长着方脑袋的小人）。而对于九岁的孩子来说，不存在的事物也可以是比正常事物多出一个元素（比如长着两个脑袋的小人，或是长着翅膀的房子），或某一元素被改变（比如长着动物身体的小人）。

五至九岁期间孩子发生了什么

五岁时，孩子已经会画小人，但他还不能在自己头脑里形成想象的画面，把它们以正确的步骤画出来。所以一旦画完，孩子就很难再修改自己的画了。当然，这一观察结果是相对的，因为我们也看到在任何年龄段，都有孩子具备调整绘画步骤，以便插入新元素的能力。

在九岁时，得益于新获取的抽象思维能力，孩子学会创造头脑中的形象（他可以想象一个小人和一只动物，然后把它们的头部和身体分开，再将其组合成一个长着动物身体的小人）。他也学会将注意力集中到绘画过程本身，这让他可以根据思考的结果修改画面。这种灵活应变的能力正是创造力的有机组成部分。

什么是创造力

创造力是一种突破实际问题带来的限制，实现与众不同作品的才能。

从1950年起，吉尔福德的理论就得到了广泛认可，即一个有创造力的人具备一种发散性思维，这种思维将引领我们前往出人意料的方向，而且从一个单一问题中可以生发出多个独特的创意。托兰斯在这些理论的基础上，创立了“托兰斯创造性思维测试”。

在图像领域，创造力由以下三项子测试进行评估。

1.给孩子一个绿色的蛋形，他可以把这个形状贴在纸上的任何位置，然后以此为基础创作一幅有创意的画。

2.给孩子十幅以曲线或直线构成的未完成的画，让他以富有创造力的方式完成，并给每一幅画取名。

3.利用两条平行线，尽可能多地画出不同的画，并给每一幅画取名。

这三项子测试得出的结果，可以用来衡量四个方面的特征，它们是创造力的四个组成部分——灵活性：从不同角度研究问题，改变思维方式，以便找出属于不同类别的解决办法；流畅性：提出大量的不同答案；独创性：提出与众不同的答案；精确性：创造出准确的答案和美观的画。

这些测试表明，创造力的发展会遭遇停滞期，一般是在孩子开始上小学的七岁，以及九至十岁。

孩子开始上小学以后，学习基础知识和适应新规则都将花费很多精力，也束缚了他的创造力。接近十岁时，创造力的下降可能与逻辑思维的发展巅峰相对应。

（选自热内·巴尔迪《理解孩子的画》，徐颖译，新星出版社2018年版）

《中国教师报》2022年06月01日第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