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蓬州一繁华的街道上,一穿着破旧之人正手持一张画像,挨个询问路人是否认识画像中人,他带着黑色面罩,遮挡住脸上纵横交错被刀剑划伤的疤痕,反而将有些被他拦住询问的路人吓了一跳,误以为他是拦路打劫的贼匪,不听他解释,夺路而逃。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长叹一口气,已经十年了,那杀害女儿之人想必容貌也有所变化了吧,要想寻到那凶手更是困难了,但他不会放弃,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放弃,他要让凶手血债血偿,他永远不会忘记女儿临死前看自己的眼神,他失忆了,几乎忘记了一切,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想不起来,却唯独清晰的记得女儿临死前的神情,在那山中破庙里,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眼见豆蔻年华的女儿被欺辱,女儿挣扎,呐喊,乞求自己能够救她,自己却无能为力,女儿惊恐的眼神至今残存在他的噩梦里,挥之不去,每次惊醒他都泪流满面,如果当初没有去那间破庙该有多好,虽然他已想不起当初为何要去破庙,亦不知自己怎么被凶手绑在柱子上,他只记得那些最让他难忘的景象,那些景象哪怕想忘都忘不了。
女儿的不断挣扎惹怒了凶手,血溅当场,他望着女儿渐渐闭上的双眼,恨意滔天,捆绑自己的绳子已经紧紧勒进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即将崩断之时,那凶手却拿着棍子走了过来,打在他头上,他昏死过去。
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没死,却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用手一摸,全是血,脸上全是被凶器划的伤痕,他的脸被毁了,而且也许是因为凶手打在他头上的那一棍子太重,他失忆了,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为什么要来这里,但却清晰的记得女儿,记得女儿死前的神情,记得那凶手的样貌,他要复仇,女儿的尸’体不见了,地上却有一把带血的刀子,这刀子杀死了自己的女儿,他要用这把刀子插进凶手的胸口。
他下了山,刚走了没几步,却感到头痛欲裂,痛不能忍,跌倒在地,这时一人来到他面前,初见他脸上伤痕被吓了一跳,却还是将他搀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那人说他是个郎中,要用银针给他止痛,他点头应允,那郎中以银针刺他头部穴’位,顷刻之间便不痛了,他向那郎中道谢,郎中言道举手之劳罢了,又给他诊’断了病情,郎中说道:“你这头痛之症是头受重击导致,怕是难以根治了,需每年一次以银针刺头部穴‘位缓解,我便住在这附近,入山路口处的那栋小屋便是,你只需记得每年这个时候来一次便可。”
他向郎中道谢,而后踏上了寻找凶手之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让画师画出那凶手的样貌,然后便在附近州县找寻,这一找便是十年,却一无所获,也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画像中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但他却从未想过放弃,他已忘记了所有,却清晰记得女儿的音容笑貌,虽然想不起以前和女儿的点滴事情,但每当他想起女儿,心中便涌起一种异样的情感,他可以为女儿去死,也可以为女儿放弃一切,所以,当女儿被害后,他仇恨滔天,恨不得要将凶手千刀万剐,他要用余下的一生来为女儿复仇。
只是十年了,却毫无进展,他最怕穷尽自己的一生,也无法找到凶手,他长叹一口气,又开始向路人询问。
也许是苍天有眼,他终于得到了个有价值的线索,有路人称画像上这人很像莱州的一汪洋大盗,那汪洋大盗走南闯北,作案无数,终于被莱州官府捉住,游街示众,路人去莱州探亲,正好遇到,所以印象深刻,他感觉自己的复仇之路出现了一道曙光,即刻赶往莱州,莱州距蓬州较远,他马不停蹄赶了一月有余的路程方才赶到,又买通狱中衙役,终于见到那汪洋大盗,然藏在怀中的那把刀还是没有用到,那汪洋大盗只不过与凶手长得颇为相似,却并非凶手。
他只得失望而归,回蓬州途中,因过了让那郎中以针治头痛之症的日子,头痛之症发作,他疼的死去活来,强忍了三天以后,疼痛似乎有所缓解,当他再看到那凶手画像的时候,心中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凶手,好像似曾相识,在他害了自己女儿之前自己好像就认识他,而且好像还很熟悉,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和那凶手,定有过瓜葛,但每当深思之时,头便疼痛难忍,只得作罢,就这样又过了十多天,期间头痛时好时坏,即将赶到蓬州时,头痛之症又猛然发作,比前些日子更甚,他忍耐不住,痛的抱头在地上打滚,痛了约有一个时辰,忽然间,以前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泪流满面,头虽不再疼痛,但心中剧痛,原来,心头之痛比头痛更让人难以忍受,他想起来了,那凶手,那画像中人,便是自己。
自己以前的记忆全是错乱的,自己又哪有什么女儿,十年前自己原本是一山中恶匪,无恶不作,杀人如麻,遭官府通缉,被官兵围捕,虽突出重围,却也受了重伤,逃到那山中破庙里,遇到了行走江湖,济世救人的郎中与他那女儿,郎中为自己治伤,三天后,伤势好转,自己却趁郎中外出采药,对他那貌美女儿意图不轨,遭到反抗后恼羞成怒,将其杀‘害,这一幕却正好被那推门进来的郎中见到,正想一不做二不休,将那郎中也了结了的时候,却见那郎中眼中怒火滔天,那一瞬间竟让整天刀头舐血的自己感到恐惧,正想逃走,身体却是不听使唤了,甚至连避开那郎中的眼神都做不到,感到眼皮越来越重,顷刻间便失去了意识,待醒来后,便是在那破庙中,记忆也被篡改了,自己变成了个只记得要为从未存在过的女儿复仇的父亲,而凶手却是自己。
他长叹一口气,明白了一切,这都是郎中的报复啊!他要让自己也活在丧女的悲伤中,要让自己被仇恨折磨,要让自己向自己复仇,杀人诛心呐,他苦笑一声,郎中对自己真是恨极呐,当然,这不是应该的吗!自己不也是想要将凶手千刀‘万剐么。
那郎中竟有如此能耐,可以更改人记忆,只是那郎中没料到自己竟能恢复了记忆,郎中输了吗?他苦笑,郎中没输,十年的仇恨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女儿虽不是自己的,但那种仇恨却不会消失,他仍旧要为那死去的女儿复仇,即使复仇的对象是自己,他从怀中掏出那把刀,他曾把那把刀刺进郎中女儿的身体,现在他用这把刀刺进自己的胸膛,望着血顺着自己的指缝流出,他感受到了十年间从未有过的快意,然后砰然倒地。
蓬州一荒山入口的小屋中,郎中坐在椅子上,满脸倦容,十年的仇恨让他心力憔悴,但他知道,终于结束了,十年前他用医家秘术祝由术(可看做是催眠术)将害死女儿的凶手制服,滔天恨意下,他要让凶手生不如死的活着,他以银针刺头部穴’位封住他的记忆,然后使用祝由术篡改了他的记忆,让他饱尝丧女之痛,在仇恨中活着,但银针刺穴封住记忆却有一个缺点,便是只能让人失忆一年,一年之后便会恢复记忆,所以他让那凶手每年来一次,以便再用银针使他失忆,却不知为何今年日期已过,他却没来,想必他记忆已经恢复了吧,但郎中却丝毫也不担心,他深悉人心,那凶手已体会过丧女之痛,对行凶之人恨极,当他发现行凶之人竟是自己时,哪怕死的不是自己的女儿,他也肯定无法释怀,必以死谢罪。
郎中走出屋子,向天仰望,女儿若有在天之灵,想必也可以安息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