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丨周杰伦的“魔天伦”，可以怀念不必留恋

我们可以在这个时代里，不再抬头仰望某个偶像，而是低头发现自己。

今晚，周杰伦魔天伦2013演唱会线上重映，朋友圈霸屏，热搜第一。

音乐是启动器，唤醒了一代人的记忆。一个人，一首歌，打破了时空的界限，抹去了地域的区分，Jay迷们在《龙拳》《一路向北》《不能说的秘密》《双截棍》的歌声中起了劲，入了迷，流了泪。重映不失演出的精彩，反倒让人们“捡起”了回忆。时间似乎回到了那些年、那些月，让他们在疯狂的、忘我的、痴迷的情绪里，也观看了一场与自己、与青春有关的“纪录片”。

他们为什么如此疯狂？为什么如此怀旧？

为什么要看重映版演唱会

关于这次演唱会线上重映，有人认为是“炒冷饭”，也有认为是“商业合作赚票子”，推动者的目的或可窥探一二，但更重要的是——群体的反应。就如前不久崔健线上演唱会大火、《声生不息》热播一样，我们为什么要满怀期待？

于80、90后来说，周杰伦是伴随他们成长的青春偶像，或许在他们的记事本里，人生的某些重要时刻，都是以周杰伦的歌曲为刻度的。于是，周杰伦成了一个群体青春记忆的见证者。每个人脑海里，可能都会有几首周杰伦的歌，在不同时节，配着自己为主角的MV自动播放。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周杰伦是一种精神寄托，也是一种心灵陪伴。

无需多言，周杰伦的影响力惊人。从业的二十余年里，他在音乐上的成就有目共睹，用“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来形容最为妥帖。人们一度被他的歌声感染，被他的曲风征服，或是在《双截棍》《龙拳》等武侠风的歌曲里激动，或是在《爱在西元前》《威廉古堡》等异域风情里浪漫，或是在《菊花台》《青花瓷》等古典文化里优雅，或是在《听妈妈的话》《以父之名》等亲情书写里动容。他被认为是突破了原有亚洲音乐的主题、形式，融合多元的音乐素材，创造出多变的歌曲风格，形成了具有强烈个人特色的音乐类别，影响华语乐坛至今。

从这个角度来看，周杰伦与崔健、林子祥等身上有一定的共性，他们都是突破时代的人，也是影响时代的人。因而人们对周杰伦、崔健、林子祥、叶倩文等过去流行歌手的期待，不仅是因为成长岁月里有他们，更因为当下缺乏这样的乐坛引领性人物。

现今的人们在流量的世界里争个你死我活，用数据、海报论证着新生偶像的优秀。但遗憾的是，纸面的数据抵不过现实，恐怕再没有人能像周杰伦、崔健、林子祥那样，用他们的歌征服一代人，更别提在影响歌迷的同时影响整个乐坛了。

所以，被年轻人误认为“过气”的周杰伦、崔健的演唱会才显得如此珍贵。

怀念青春、时代，还是掌控感？

不知不觉中，当下的人们似乎陷入一种集体回忆的情绪中，记忆蒙上了一层滤镜，人们在时光里挑挑拣拣，将重要的内容留存在其中，然后不断强化、怀念。周杰伦演唱会重映，正击中了这种社会情绪。

有人说，怀旧，怀念的是青春。守着崔健和周杰伦演唱会的人，何尝不是在偶像的歌声里，怀念那个曾经也有锋芒和热血的自己？然而，在恍惚的时间里，青春已逝去，但那颗不羁的心还在，所以才会在崔健的“这世界变化快，但老子根本没变”中找到共鸣。

有人说，怀旧，怀念的是一个黄金时代。回首过去，铺陈在时间线上的是一首首脍炙人口的歌曲，一个接一个的群星闪耀时代。我们也爱用“神仙打架”来形容过去华语乐坛的黄金时期，毕竟那些歌曲刻印了一个时代。而如今呢，这样的刻度似乎消失了。

因而，怀旧作为相思病，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社会情绪。

只是，当我们看到不仅6070后、8090后在话说当年，00后也加入了怀旧大潮时，有必要问一句，我们真的只是怀念吗？

网上内娱“考古风”正盛，人们不仅挖出了古早年代王菲与叶倩文同台PK的视频，还挖出了几年前《爸爸去哪儿》的精彩片段，时间跨度之大，涉及范围之广，让人震惊。探寻集体怀旧背后的大众心理是当下值得探究的课题。

哈佛大学教授斯维特兰娜·博伊姆在《怀旧的未来》一书中说，“在一个生活节奏和历史变迁节奏加速的时代里，怀旧不可避免地会以某种防卫机制的面目再现”。我们所处的时代，社会瞬息万变，时间正被信息急速填充，大众心理上的昨天已不再是前一天。

时间成了零散的碎片，生活成了切割的片段，一不留心，就会跌落时代的缝隙之中。快速的变化，又缺乏深刻的经典文艺作品作为时间的连接和标尺，容易让人产生时空的悬浮感，也就缺乏生活的稳定感和安全感。

从这个角度说，人们怀念的不仅是逝去的青春，也不只是某一个繁盛的时代，而是一种可控的、可触的、可标记的稳定生活。

追求个性的时代，正是自己的黄金时代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我们该如何掌控生活？比回头看更重要的是看脚下。

在当下的社会，人们更加想要独特，也正因为此，各种小众亚文化盛行。我们也看到一些人因一技之长，成就了自己，也铸就了这个时代。比如草根的李子柒在一粥一饭中走向世界，比如藏身教室的老师可以在一言一语中被万人追捧。我们也在不经意间发现了那么多让人惊喜的乐队及歌手，二手玫瑰也并不是不深刻，陈粒也不是不鬼马。这样看来，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新的黄金时代呢？

在不确定的年代里，怀念确定，可以理解，但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拒绝不确定性和独异性。即便周杰伦演唱会重映吸引了如此多的观众，但必须承认那个时代已经过去，这个时代正在进行。我们或许难以在一个独异性的社会，找到一个引领大众的偶像；我们无法在一个彰显个性的时代，强求共性；但我们可以在这个时代里，不再抬头仰望某个偶像，而是低头发现自己。

北京大学教授戴锦华曾在探讨电影时说，互联网时代使得分众时代到来，中国电影产业要多元化要分层。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华语乐坛，甚至这个时代的任何领域。而在这样的时代，她用电影《一代宗师》里宫二的话表达了她的坚持，“所谓的大时代，不过就是一个选择。或去，或留，我选择留在属于我的年月。”

什么是“我的年月”？我想，那一定不是回望过去，而是在自己的年月创造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

红星新闻评论员 黄静

编辑 赵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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